陈一厘并没有一直待在顾念兹屋内,他运用符咒幻化了自己,破入唐晚的心境之中便走出了顾府。
他先是朝拢江走去,看向那滔滔不绝的江水。依稀看得见巨大的黄符屹立在拢江的对岸边,形成了一道坚硬的金黄色保护壁垒,上面飘荡着潇潇洒洒的符文。
这里的故事他从未听过,隐匿在了无尽的传说之中。
待在岸边的人挺多,来来往往的行走着,不过有千百位士兵在这里驻守并不能进入江中。
现在日高天晴,江拢古城并没有夜晚的那般迷幻了,整座城渡上了金黄的迷幻。
陈一厘转过身,两双眼睛对上了身后之人的视线。
“你看着我做什么?”唐晚见陈一厘一直看着自己,皱了一下眉头。
不过陈一厘的目光清澈,看不出任何情绪倒也没让他生出讨厌的感觉。
陈一厘先是对着唐晚笑了笑,开口便道“公子世无双。”
说完陈一厘便转身走了,而唐晚愣在了原地。
今天他着一身亮丽的粉红轻纱裙,盘着女子才有的鬓发,应该不会有人能一眼看穿才是。
他连忙走上前去,一把拉住了陈一厘的手。“公子,请留步!”
陈一厘轻笑了一下。
两人之后找了一家茶楼坐下,刚好就在聚阳阁的对面,不过它现在大门关着什么也探不出来。
“你可知我是……”唐晚轻声道,然后低下了头。
他今天到江边的念头是跳下去的,之后一了百了。可是眼前的男子,好像是让他想起了什么。
想着,他抬起头看向陈一厘。
他忽然想起来了一张面孔,和陈一厘很像。
陈一厘慢悠悠地倒了一杯茶抬到了唇边,回答道“我聪明。”
他发现了一个问题,就是顾念兹和於浦两个人都有能力尽快破了唐晚的心境。一个估计是考虑到要给唐晚一个自己没来得及给的补偿,而另外一个好像打算在这个心境中摆点阵仗。
对于陈一厘来说这里是顾念兹前世的一小部分,是去了解这个人的一小个口子。
“我们来做笔交易如何?”陈一厘扫了茶楼旁的聚阳阁一眼,总觉得里面的人有不小的来头。
唐晚睁大了眼睛,“什么交易?”
“换个身份如何?”陈一厘扬起嘴角。
这是唐晚现在所求的。
用符咒幻化出唐晚的面容后,陈一厘就将唐晚的灵魂收进了符咒之中。
顾念兹一直在阻扰他去了解什么,并且还是关于自己的,这让陈一厘不由得更为好奇了起来。
“老爷!小姐找到了!”一小厮急急忙忙地跑上来看见陈一厘后便大声喊道,激动不已。
陈一厘站起身跟随着他们正欲走下楼,一个身着玄色衣袍的男子走了进来,他抬头含着笑看向陈一厘,诡异万分。
眼前的男子年纪看起来有二十几岁,身材魁梧高大,一头及腰的墨发扎成了一条条细小的辫子像面条似的抛在了脑后,眼窝深邃,鼻子高挺,嘴唇红而饱满。隔现代来说,是有那么几分混血儿的感觉,十分英俊。
奇怪。
陈一厘脑子里蹦出的只有这两个字,感觉也是这两个字。
这个人仿佛看穿了他的灵魂,那笑容带着诡秘,压根不是对一个姑娘该有的笑容。
“冕疆大人,这边请。”站在他身旁的的小斯弯腰殷勤的叫道,陈一厘才回过了神。
不知道为什么,他打心里第一次见这个人就说不上来的讨厌,就是会有那种想把人塞进坛子里当泡菜腌了的冲动。
想到顾念兹对这个人的态度,陈一厘自然而然的觉得自己是受了顾念兹的影响。
陈一厘提着拖拉的裙摆正要走,那人却伸手拦住了他的去路,对着他礼貌又不失风度的笑了笑。“我瞧姑娘印堂发黑,浑身上下充满了鬼气可否需要在下帮助?”
印堂发黑?浑身上下充满鬼气?
听着冕疆的话,陈一厘面无表情地砸了砸嘴巴,双手叉腰抬头看向人,一副要干架的气势。
唐家的小斯见状,眼睛不可置信地瞪大了几分,慌得两手搅在了一起。
这才出来多久,小姐已经变了副样子!?回去这可怎么办!?
冕疆见状,低头看向陈一厘轻笑了起来。“我知道这样说,姑娘你会生气,还请见谅。”
陈一厘忍无可忍地皱起了眉头,想打人的冲动越来越强烈了。
这个人中规中矩,到也没有什么挑衅的意思。陈一厘就是每看一眼他,就会有想一拳呼在那人脸上的冲动。
“他不需要你帮助。”一道清亮的声音在冕疆身后响起,两人的目光都寻声望去。
是顾念兹。
他眯笑起眼看了陈一厘一眼,似乎没有察觉出什么异样转向了冕疆。“冕大人真是爱民如子,见谁都要帮助一番。”
站在他身侧的於浦攥紧了拳头看向冕疆,身上的冷气森然。
冕疆对着两人行了个小礼,“只是瞧见这位姑娘如此,有些担忧罢了。”
陈一厘放下腰上的手,不动声色地后退了几步,并不打算告诉顾念兹他们自己做的事。犹豫了一下,他快速转身朝门外跑去,绕进了一个小巷,懒得再管几人的话里藏针。
不知不觉他走到了聚阳阁的后院,有些控制不住的站定在前。
“公子!”楼上有人忽然喊了一声,声音平静冷淡。
陈一厘抬起头,看向那个被紫色的牵牛花缠绕的阳台,从中依稀可以看见一个白衣男子慵懒地躺在一张躺椅上,白皙的手指正捏着一颗黑红发亮的葡萄。
“杀了冕疆,你们就可以出去了。那两个人你千万不要相信,唐晚的心结在这虚幻的心境中更解不了。你在这逗留的这些时日,你体内的携枝藤状况如何应该比谁都清楚。”
那人不紧不慢地说着,停顿了一会儿又继续道“我劝你离顾念兹远一点,所谓一见钟情不过是携枝藤的原因罢了。你心里对他的存疑难道会比对他的爱慕小吗?”
携枝藤的原因?
陈一厘摸了摸自己的心口,看向那人皱起了眉头。
进来唐晚心镜的这些时日,他体内的携枝滕又开始枯萎了。那每一片垂下的叶子,已经开始散发出丝丝邪气了,慢慢的游荡在他的体内。
“不过……冕疆的话,你可能需要动动你的脑子借用一下顾念兹的能力了。”很显然,那人并不信任陈一厘的能力,或者说他过于了解陈一厘的能力。
“我凭什么相信你?”陈一厘抿了一下嘴唇,声音冷冷的。
虽然嘴上是这样子问的,但他的心里知道对方的想法和他一样。
那人笑了笑,然后坐起了身从躺椅上站了起来走到了栏杆旁看向陈一厘。
见到那人的样貌,陈一厘不由的睁大了眼。
站在阳台上的人和他的相貌有七分相似,同样是生得清秀面冷!两人面部之间最大的不相似是因为陈一厘此时脸上带着的一副眼镜。
“你是段云长?”陈一厘压根就不用去猜,想也能想得到。
段云长垂眸看了陈一厘的眼镜一眼,诡异的扬起了嘴角,然后双手撑在栏杆上越过围栏从阳台跳了下去。
陈一厘惊的连忙上前一步,却见段云长在瞬间幻化成了一缕黄色的光飞快地朝他飞来融入了他的体内。
然后他感觉到,体内的携枝藤停止散发邪气了,甚至是多了一层他并没有的魂力。
这是怎么回事?
还来不及深思多想,在这条小巷中围上来了十几个人。
这些人身着黑衣,面具遮脸,目光凶恶狠绝,举起的弯刀更证明了他的处境艰难。
从这些黑衣人的中慢悠悠走上来了一个女子,碧玉发簪在阳光下照得格外璀璨。
陈一厘见是尤婵,警惕的后退了两步。
“你可是唐家的唐晚姑娘?”尤婵摸了摸自己的发饰朝着陈一厘不屑地开口道。
没等陈一厘做何回答,她便自顾自继续道“你爹唐寅有两把刷子,进贡了不少好东西一张嘴竟然忽悠到皇上要下旨将你嫁给顾大人。”
这话她说得咬牙切齿,看向陈一厘的目光仿佛蛇蝎。“不过,只要有我尤婵在,你就没有进顾府的一天。”
“原本想将你杀了,铲除后患。不过……我还得留你一命,将你送去将军府。嫁给於浦,也算是便宜你了。”
尤婵说完,冷笑了一下,她身后的那些士兵飞快地朝陈一厘袭来。
动作干脆利落,十分狠绝。
纵使陈一厘从小练过武术,也没能抵得住这些人。
他一把被架住跪在了尤婵面前,在他被强迫抬起头看向尤婵的时候,窒息感涌上了他的心头。
血光不知从何处洒来,进入了他的脑海中,残忍而又变态。
尤婵笑了一下,从宽大的蝴蝶袖中拿出了一个碧绿色的小瓷瓶打开到出了一粒红色的药丸,强制性地塞进了陈一厘的嘴里。
因为心境里的东西是虚的,陈一厘倒是没有多么担心。
而且,顾念兹对唐晚为什么没有直接被尤婵杀死的疑惑好像已经有了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