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云长和顾念兹在逼仄的通道里面对面坐着,还是可以听见洞外百鬼的悲哀的嘶鸣,撕心裂肺极了。
一番故事讲完之后,两人就安静了下来,好让自己的体力能恢复一些。
闲着无聊,顾念兹便撑着脑袋目光游动着看向段云长,嘴角正噙着一抹玩味的笑容。
段云长身体修长与他的身高相仿,年纪也相差不大,身上还留有着一份那种淡淡的青涩,尽管他经常故作高冷的板着一张俊俏的脸,这份青涩还是有些流露出来了。
一路走来,他水蓝色的衣衫沾染上了不少污垢但是整个人却看着很干净,尤其是那一双清澈的眼睛好像冰凉的湖水一样,镇得住所有人。
他五官轮廓都很鲜明,板着脸的时候抹上了一层淡淡的疏离感,看上去人无故凌厉了些许。
在他的目光之中,段云长开始有些坐立难安起来。
直到顾大人耐人寻味地说出“想不到段公子身为聚阳阁阁主,吻技是如此的差。”
听此,段云长的脸刷得一下涨红了起来,强压着嘴唇用一半的理智压抑住自己另外一半想要大喊大叫否认的冲动。
他刚才的确是亲了顾念兹,舌头胡乱伸进人家嘴巴里胡作非为的舔舐了一番。
“刚才……刚才我被鬼迷惑,失……失礼了。”段云长咬着牙,一字一句道。已经完全忽视掉了顾念兹话语中的揶揄。
“不知段公子可有婚约?或者是已经娶妻生子?”顾念兹意味深长道。
段云长僵硬地摇了摇头。
顾念兹满意的笑了,“那我对于刚才的事也没那么大负担了。”
“……”
段云长有了种被摆了一道的感觉。
他连忙僵硬地转移话题“那我们要怎么样继续往下走?”
顾大人却挑了一下眉,淡声道“我俩是竞争关系,我有法子为何要告诉你?”
他温和的脸上有了丝戏谑的微笑。
段云长无奈地嘴角一抽,转身捂住鼻子便独自走进了刚才那个飘满沉浮香的通道。
他天真的以为爱民如子的顾大人会出声阻止一下,没想到他一脚踏进通道后还是没有听见身后之人的劝阻,当场脸色难看了几分。
顾念兹慵懒随意地倚靠在一墙壁之上,静静的看着他,在段云长惜命地将脚撤回后还故意发出了一阵疑惑的哼音。
段云长再怎么要面子也知道生命的可贵,装作没有听见顾念兹发出的声音若无其事地将脚撤了回来。
“我觉得我们还可以再休息一会儿。”段云长眨了眨眼,一副深思熟虑后的样子。
顾大人轻笑起来,那声音好像化作了羽毛似的挠得段云长心痒痒。
“顾大人刚才的事实属意外……俗话说大人有大量,您应该不会计较吧?”段云长不知道怎么滴控制不住自己这张嘴,开始将话题掰了回来。
顾大人和善道“去掉大人这身份我还是个小人,小人最爱计较了,段公子可得小心些。”
段云长整个人都不好了。
两人你的一言我一句的聊了近一个时辰才拍拍屁股从地上爬了起来,看向那飘着沉浮香的通道沉思着。
“我们捂着鼻子闯进去?”段云长左思右想,也只有这个办法了。
顾念兹却摇了摇头,将目光放在了他提着的红灯笼上,似乎在想些什么。
直到他说“我觉得你这红灯笼可以利用利用。”
“?”段云长疑惑地将手中的灯笼提柄递给顾念兹,想看看这位大人能玩出什么花样来。
顾念兹接过他的灯笼,慢慢地用手指在上面画着。
他没有将自己的手指咬出血,只是那样空手画着,然后一道金色的符文便出现在了这盏红灯笼上。
几丝白雾从通道里飘出,围着灯笼绕了一圈然后乖巧的进入了灯笼之中。
“那些香味是进去了吗?”段云长有些不敢相信道。
顾念兹提着灯笼转头看向他不置可否地笑了笑便踏入了那通道之中,里面的味道早已经消散尽了。
“你从开始就知道办法,为什么不早点做?”段云长有些气闷道,他总有一种被顾念兹玩弄于鼓掌的感觉。
“段公子说错了,我从一开始就并不知晓。只是公子的灯笼特殊了些,我刚才才想出了这个办法。”
灯笼特殊?
段云长将目光放在了灯笼上,这是他老爹段应启在他临行前紧赶慢赶做出来给他的,千叮咛万嘱咐要他无论发生什么事都要带在身边。
“我知道了。”
法咒是顾念兹想出来的,灯笼是段云长提供的,两人没办法将对方推卸掉只能两人并肩向前走去。
这个通道越往里走,它里面也越加宽敞。
直到两人有惊无险地走到了一扇生锈了的红漆门前,他们才停下了脚步。
两人面前的红漆门锈迹斑斑,红漆脱落在地混着从顶上滴落下的水像是在流血一般,门中央还刻画了一只巨大的怪兽图样,张大着血盆大口,獠牙尖锐得可以感受到森森寒意,鸽子蛋那么大的眼睛鼓得宛如要弹出来了一般,凶神恶煞的。
“我怀疑他旁边的东西会跳出来。”段云长有那么一瞬间,觉得自己看见这东西旁边的女子图眨眼了。
在这个怪物的两边还绕着两个脸颊细长尖锐的女子图像,猩红的舌头正贪婪的伸着,细长的眼睛里竟然倒影出了他们的身影。
段云长的话音一落,那两女子的舌头忽然动了起来朝着他飞快伸去。
顾念兹上手一把拉住段云长,侧身躲到了一旁之中。
那舌头扑了个空,又飞快缩回。那两女子,转了转诡异的眼睛然后咧嘴一笑从墙壁上渐渐撕裂下来,站定在他们的面前。
“墓地不可入,速速绕道。”
两鬼站得七歪八扭,脖子无力地倒在一边头要掉不掉,举起的手细得跟柴木一样。
顾念兹一直将段云长护在自己的怀中,淡淡的香味萦绕在他的鼻中,他的半边脸紧贴在人平坦结实的胸口上被烫出了一抹红晕。
“还要进去吗?”顾念兹的下巴抵在段云长的头顶,低声问道。
“进去。”段云长紧张得完全没有思考,愣愣道。
从顾念兹的怀里出来,段云长默默低下头掏出了自己的桃木剑冷冷道“谁先闯进去,携枝藤就是谁的。”
低下头的原因是,他觉得自己的脸太红了。
“好。”顾念兹淡声道。
两人快速举起剑飞快朝那两只拦路的鬼刺去,两人不时暗暗较劲的抽空扫几眼对方的招式,收回目光后打得更加卖力了。
段云长并没有要将这两只鬼除掉的意思,待那两鬼打得分心之时他悄悄接近那扇红漆门,举起自己的食指咬了一下,用指血在那扇门上飞快画了个八卦图。
然后那扇门就打开,段云长对着顾念兹得意一笑便飞快跑进了门中。
顾念兹挡了两只鬼的舌头一下,看向那扇已经关上的门,目光淡淡的下落在上面的八卦图上。
“是处子呀。”
段云长进去以后仿佛闯入了一个巨大的宫殿,他的头顶上方发着白光照得整个大厅都亮堂不已,四出角落都有四根刻着龙的白玉圆柱,地面光滑的可以看见他的身影。
而这中央有一个飘着几朵莲花的圆形冰池,冰池之上还有一口冰棺,冰雾缭绕,莲花红得很是艳丽。
不知道从哪里传来的滴水声,如鸣佩环,一下一下的很是悦耳,听得段云长的心都静了下来。
想到顾念兹说的那番故事,段云长走近了那口冰棺,然后跪在了蒲团上诚心道“无意冒犯,还请见谅。”
这里好像把外界都隔绝了,除了那阵不知道从哪里传来的水声,一切都静悄悄的。
他的声音在这空旷的大殿里回响着,这是唯一的生气。
来之前,段应启曾经告诉他携枝藤的藏匿之处,可是他现在达到的地点根本就不是段应启所说的那样。
段云长往四处走了一遍又一遍,最后将注意点放在了冰棺上。
跳到冰池之中的一个小台子上,段云长将手伸向了冰棺半路却犹豫不决的停下了手。
倏地,冰棺棺板忽然划开伸出了一只手死死地将他拽进了冰棺之中,然而冰棺内却什么也没有,拽住他的那只手也消失不见了。
没等段云长坐起身,那冰棺棺板飞起便盖上了。
他能够感觉到冰棺在匀速下降着,滑落的声音在不断沉闷的响着。
半响,冰棺终于停下。段云长推开棺材板走了出来。
眼前又是另外一番景象,半空之中悬挂着一条白骨搭成的龙,大得占了宽阔的大殿半个房间。
白骨的骨架之中还有一个东西存在,段云长并看不清楚。
地面之中有着一条弯曲的红水河,段云长嗅了一下感觉到其中的血腥味忍不住蹙眉,往上看去,能看见一朵朵的白莲沉浮在其中上上下下,来来回回。
“这里究竟是哪里呀?”
段云长收回目光深吸了一口气,深深觉得自己被老父亲坑了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