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云长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晌午了,走出房间时立马有一名侍女迎了上来。
侍女生的小巧可人,扎着两个乌黑的小辫子随着她小跑的动作而摇晃着,石板路上的积水倒影出她娇小的身影。
“公子,请稍等一会儿。嫣儿这就去准备洗漱用具。”名为嫣儿的侍女恭敬地对着他匆匆欠了个身。
段云长还没来得及道谢,嫣儿又匆匆地转身朝着前院跑去了,显然不敢怠慢她眼前的这位客人。
“真是周到。”
感叹了一句,段云长便伸了个懒腰抬头迎上太阳撒下的暖光,享受得微眯起了眼睛。
在洗漱后段云长坐在镜子前细细的检查了自己的脸一番,昨晚因为雨滴而浮起的红肿已经消散了下去,整张脸已回到了原来的样貌。
很是满意的挑了一下眉,段云长将那小小的药瓶攥在了自己的手中。
青玉药瓶上贴着的一小张红纸上标着“复膏”二字,瓶身上布满了精细的花纹。想了想,段云长又将其打开,低头嗅了嗅香味。
他自小就跟着父亲学医,鼻子灵敏得可区分百种药草味,可是在这瓶药膏中他无法确定自己闻到的香味是何物。
“奇怪。”嘟嚷了一句,段云长将盖子盖上收拾好东西便站起身走出了屋内。
顾府的院子很大,但是段云长走了好一段路却没有见过多少奴仆,不免觉得奇怪。
走到一处幽静的水榭时,传来了昨夜的琴音,那声音轻轻柔和地进入段云长的耳朵之中抓住了他的注意力。
寻声望去,段云长看见了坐在水榭之中的顾念兹。
他端坐在案几前,骨节分明白皙的手正灵活的在他面前的古筝的琴弦上拨动着。时而缓慢时而飞快,仿佛将所有的一切都掌握在其中一样。
一道清风从湖面掠过而来,潇潇洒洒地扬起了他额前的几缕发丝露出了他大半光洁饱满的额头。
“段公子?”
顾念兹抬起头正看见已经看痴了的某人,嘴角一扬便微笑着道。“昨夜睡得可还好?”
段云长回过神,掩饰性的咳了两声“睡的非常好,多谢顾大人的款待。”
听出他话中作别的意味,顾念兹笑了笑并没有作答。
“在下离家已有好几日,就不在此叨扰顾大人了。”段云长又接着道。
顾念兹点了点头,“我这就让明司备一辆马车送你回去。”
段云长内心警惕性又提高了几分,表面却是含笑着“不劳烦顾大人了,在下自行回去便可。”
“那好,如若段公子需要帮助记得找我。”顾念兹也懒得和段公子抛毛球了便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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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顾府段云长深深呼了口气,顺带揉了揉自己的小心脏,感受着携枝藤缓慢的生长。
一辆马车缓慢停在了他的面前,小斯看了眼段云长便麻溜的从车上跳下掏出了长小板凳,然后尊敬的去掀开车帘。
“段公子这是要返家了吗?”从马车之中传来一道熟悉的男声,淡淡的略微低沉。
段云长细想了一下,“是御白处御公子?”
“是的。”御白处轻笑了一下,“段公子这是要回聚阳阁吗?正巧我顺路,不如一起同行?”
段云长没什么好拒绝的,麻溜地便上了马车。
御白处见着段云长上车倒也没有变换自己没有坐相的坐姿,很是随意道“段公子别见怪,我不习惯坐得规矩。”
他倚坐在一张可坐下两人的长椅塌上,一条腿翘起,看起来很是放荡不羁。
既然主人都说别见怪了,段云长自然也是没有什么好见怪的找了一个舒适的地方就一屁股坐下了。
御白处又不明所以的笑了起来,起身拉开了车帘,没有了隔绝,车外街道上的嘈杂声肆无忌惮地传进了马车内。
外头人声鼎沸,小摊小贩正吆喝,来来往往的人走走停停,小孩在人群之中嬉戏着不时引来大人的责骂。
“怎么说呢?人呀,是一种在苦难下也还能没心没肺笑着的生物。”御白处一手搭在车窗上撑着脑袋似有所感道。
段云长跟着御白处的目光看向外面,眼神不由地暗了几分。
“人生苦短,当及时行乐嘛。毕竟没有人知道,那挂在拢江上的符旗什么时候会倒下。”
拢江上的符旗已经挂了很久了,那是四大名修为江拢古城建立的防护网。随着时间的推移,四大名修接连死去而这符旗还能存在多久压根就没有人能预料到。
御白处颇为赞同的点了点头,而后看向段云长“段公子的脸好了很多呢,顾大人的药当真是个宝贝。”
“顾大人的药?”段云长微蹙眉,疑惑道。
御白处意味深长的笑了一下,“这是他自己配的药,一般人可用不了。”
“因为我体内的携枝藤?”顾念兹倚靠在马车壁上,两腿交叠撑着脑袋淡淡地看向了御白处。
“我想是。”御白处起身将帘子放下,轻叹了一口气“段公子可知这携枝藤是何物?”
“吉祥物。”段云长冷哼一声道。
“你……”御白处被噎住,一时无话可说。
两人之间还未沉默下去,马车忽然来了个急刹车,御白处没留神直接一头摔在了地上,当场疼得龇牙咧嘴。
反观之一旁的段云长巍然不动的坐着,垂眼看向他的时候眼中带着笑意。“御大人这不坐好,很容易出事的。您没事吧?”
说着,段云长友好的伸出了手。
御白处揉了揉自己被嗑疼的腰,自己从地上站了起来朝外道“外面发生了什么?”
“报公子,有一尸体从高楼坠下……掉在了路上,我们过不去。”
小斯在外惊恐道,说话语无伦次的。
段云长起身一把掀开车帘,然后就跳了下去。
刚一落地就看见了蹲在尸体旁边的顾念,暗自翻了白眼吐槽了御白处不可信,段云长就径直走了过去。
现在街道四周都被官兵围着不让任何人靠近,艰难地挤进围观的人群中,段云长仰着脑袋看向了吸引了所有人焦点的东西。
“真巧。”段云长对着顾念兹说了一句,便扭头看向了趟在地上的尸体。
躺在地上的尸体面目全非,一双眼睛被削了去只剩下两个血窟窿还在流着血,张大着的嘴巴里塞满了一堆小石头混着不少血迹看上去触目惊心,依身量和穿着来看只不过是位十五六岁的女子。
“段公子一走,就传来这里出问题的事情,不过早来一步罢了。”顾念兹对着他笑眯眯道,朝着侍卫勾了勾手。
段云长看见一黑衣侍卫走近他的身边,他低头对着侍卫说了几句话后侍卫便将目光投向了他,而后朝他走来。
“我家大人请公子进去。”侍卫站定在他面前,中规中矩道。
段云长眨了眨眼,有些茫然。
他只是过来凑个热闹而已,并没有想沾染上是非的想法。
“我……”可以不去吗?
他退缩的话没说完,就感觉到自己的肩膀被一只手拦住,又听见手的主人朗声道“你家大人也请了我,我们这就一起去看。”
侍卫抬眼看见御白处的时候眼睛亮了好几分,很是兴奋道“是御大人!快!这边请!”
感觉到这侍卫与御白处熟识,段云长没有了挣扎的打算。他这是被人强行拉入坑,挡都挡不住。
走到顾念兹身边的时候,段云长看见顾念兹从尸体的嘴中拿出了一张黑色的纸条。
御白处看见这黑色的纸条后目光沉了沉,深深吸了口气“这真的是他了。”
段云长并不知道御白处口中的他是谁,就连看见顾念兹将纸条展开后看见的符文也一概不知。
可能是因为体内携枝藤的原因,在看见这黑色符文后他突然没来由的一阵心悸,感觉十分不详,携枝藤稍有不安地动了动。
将符咒收起,顾念兹站起了身应道“是他。”
江拢江古城近几十年从来没有出现过这样诡异死法的人,这一传开,古城早已人心惶惶。
认出自己死去女儿的那位父亲已经哭得昏天黑地,晕了过去。所有疑惑还不能解开,但是御白处和顾念兹两人好像已经参透到了什么。
“这位姑娘叫做何夕皖,是对面那家茶楼掌柜的女儿。”顾念兹眯起眼看向对面的茶楼。
这栋茶楼足有三层楼,中间的那一层楼挂着巨大的驱邪黄符正迎着风悠闲自在的飘扬着。
段云长看向那家茶楼,惋惜的叹了口气。
他和这家茶楼的掌柜交情素来不错,掌柜为人憨厚老实心地善良人缘也向来甚好,如今怎么会摊上这事呢?
“我去看看何掌柜。”段云长说完便先迈步朝茶楼走去,那两人也跟了上来。
想到人家是正经的办案人,自己没有理由叫人家别跟着自己一路,段云长无奈忍下。
走进茶楼,段云长环视了一圈只见一个眼眶通红两手抵着额头哭泣的小斯。
他使劲地咬着嘴唇没让自己哭出声,但从他眼眶流到下巴的眼泪已经浸湿了他的衣领。
“小凡,现在何掌柜在何处?”段云长抿了抿嘴,艰难开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