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云长闭上眼等自己那颗躁动不安的心脏安分下来后,这才又睁开双眼抬手快速将床帘拉开。
顾念兹为他安排的这个房间里是带有天窗的,屋顶上的天窗干净透亮,此时贴在天窗上狰狞的脸他看得是清清楚楚。
这种突如其来的状况最近发生太多,他只惊了那么一下便镇静了下来,下了床仰头和那张脸对视了起来。
这张脸的狰狞是悲痛的,乌黑空洞的眼眶里溢满了血泪,只见她朝着段云长张了张嘴,放慢闭合速度好像是让段云长能看出他在说些什么。
段云长皱了一下眉,将自己的脖子伸长了几分努力看清楚那东西的口型。
终于在第三遍,段云长明白了那东西在说什么。
“茶楼?”
“茶楼是吗?”
段云长的话还没问完,趴在天窗上的东西一下子成了一缕白雾消散开来。
“她是……何夕皖?”
一下子反应过来,段云长连忙穿上衣服跑出了屋外。
“你这是要去哪里?”
顾念兹坐在院内的白石凳上,他身前的桌子上放了一个白瓷碗,里面盛着的是飘着香味的汤水。
见到段云长出来时他嘴角微微扬起,一点儿也没有任何诧异的模样,好像这是他意料之中的事。
“茶楼!刚才何夕皖来了。”段云长加快脚步走向顾念兹,语气多多少少有些急切。
来到顾念兹面前却见他淡定的将面前的碗推向他,“先喝了这个,我和你一起去。”
嗅到那股清淡的香味,段云长抬起碗挑眉看向顾念兹“这是醒酒汤?”
“我刚才瞧你醉的不轻。”顾念兹笑着点了点头。
怕自己被拆穿段云长又是脸一红,仰头将碗中的汤水咕噜咕噜一口气喝完。
“走吧。”
两人来到茶楼时只见地上有一个燃烧殆尽的灯笼,周围一片寂静。
瞧见灯笼上有一些模糊的字迹,段云长蹲下身仔细看了两眼,眉头便皱了起来“我妹妹她来过这里。”
灯笼上有一个大概有一指长的符文,字体细长有力,红线描得也颇为谨慎。这是段应启为了段云长出城平安所仿照前人所画的护符后来被他送给了段羽莲。
“他们可能进茶楼里去了。”顾念兹转身面对茶楼,垂下目光看着地上的黑色血痕。
何夕皖的尸体是昨日被何掌柜领回家的,而且御白处在将尸体交给何掌柜之前也已经对尸身怨气做了充分的净化。可是眼前的黑色血迹在明明白白告诉他一件事,何夕皖的尸体受怨起尸了。
段云长还没站起身,一瞬间有东西从上方直线坠落下来砸在了他的面前。
他定睛一看,是一具尸体。那尸体忽然将头扭向他,狰狞的面部和他刚才看见的是完全不一样的感觉。
刚才他在天窗上看见的何夕皖可以说是悲伤的狰狞,他现在看见的确实可怖的疯狂地狰狞。
见着那枯瘦的手伸向自己,段云长飞快站起身跳开来。
“她身处江拢古城怎么会变成这样?”
说着,段云长已经小跑到了顾念兹身旁。
“嘘……”
地上的尸体僵硬地扭了几下,然后以一个奇怪的姿势从地上爬起身,再次朝着两人冲去。
顾念兹面不改色地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在段云长没反应的情况下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了一把剑朝着那东西划了一下。
锋利的剑刃飞快而又精准的滑过那东西腰身,带起一阵急骤的风,段云长不住的闭上了眼睛。
待他在睁开眼时,只见着那具尸体被削成了两半,段云长赶紧两手并拢对着躺地上无法再动弹的东西鞠躬。
“罪过罪过。”
顾念兹将剑收回,瞧着段云长虔诚的模样笑了一下。“一个躯壳而已,不要那么当真。”
“躯壳?”
问道,段云长的目光落在了顾念兹手中的剑上。
这把剑被一抹流动的幽红缠绕,偶尔才露出一次剑身上的细小符文。碧玉般的剑柄上是金色的莲花花纹,也在低调的发着淡淡金光。
顾念兹感受到他的目光微微一笑毫不吝啬的将剑递到段云长的面前,“躯壳是指灵魂已经被抽离死尸。”
看够了这把剑,段云长收回目光。
“这剑真好看。”一看就价值不菲。
顾念兹淡淡一笑,不语。
“啊!救命!”
茶楼内一声慌张的尖叫声,段云长的注意力立马被吸引了过去,快速走到茶楼们前将其一脚踹开。
“羽莲!你在哪里?”
“哥!我在……”段羽莲的话还没喊完,就没了。
顾念兹轻蹙眉,环视了一下茶楼内的环境。
这里还是他们那天来茶楼的样子,只是茶楼的四面八方都贴满了诡异的黑色符咒。黑底白字,从中不断散发出缕缕黑气肆意飘荡在空中。
努力让自己镇静下来,段云长转身快速朝着茶楼的各个地方探去,一边喊着段羽莲的名字。
“雨莲!”
他在昏暗的茶楼中不断喊叫着,好久都没有听见段羽莲的回答,只有他的声音在徘徊。
.
马车上.
御白处正拿着本书翻看着,偶尔提起毛笔勾划几下。
恍然间听见凄凄的歌谣,手中的动作停了下来。
“老刘,你有听见什么声音吗?”
放下笔,他朝着外面架着马车的小斯问道。
闻言,坐在外面的小斯竖起耳朵便仔细听了起来。
在马车车轮子的转悠声和马蹄踏在地上的脆响之中,忽然多了一声重物坠地的沉闷声。
有些不敢论断的老刘凝神再次细听了起来,又听见了那道声音。
“回大人,我听见了重物落地的声音。”
老刘这次很是肯定道,因为随着马车运动他听见的声音也越来越清晰。
直到在经过转弯处时,一具黑压压的东西从他的面前猛得坠下惊得马儿连忙后腿了几步。
坐在车内的御白处一个没注意又从软椅上摔了下来,“外面在搞什么?”
“大……大人!有尸体!”
听见老刘不敢置信的声音,御白处觉着事情不妙站起身便走了出去。
那刚从老刘面前坠落的尸体在地上快速消失,在御白处走出门的那一瞬间又从高楼坠落掉在地上,如此循环着。
“这是何夕皖的心结呀。”御白处瞧着那一次又一次从高楼上坠下的尸体,慢悠悠地打开的扇子扇了起来。
老刘将马鞭插在自己腰上又将遮了自己大半张脸的竹编拿下,然后灵活地跳下了马车。
“我感受到了顾大人的魂力,兴许顾大人进了这个茶楼里。”
老刘说话的声很粗糙,厚重。
“还有三个人的气息。”
接他话的却不是御白处,而是老刘刚才架的白马。
那匹白马懒懒得摇了摇尾巴,抬起那双棕色的眼睛也跟着看向了茶楼。
“这种情况就代表着我今晚又不能睡觉了是不是?”
御白处下了马车很是不情不愿道,手上煽风的动作也快了很多。
“大人辛苦了。”一马一人齐齐安慰道。
“害……”御白处重重叹了口气,“你们先回地府待着整理事物,我进去去找找顾大人。”
“是。”
老刘赶紧翻身上了马车,挥着马鞭逃也似的走了。很显然这两位并没有陪着御白处深夜加班的想法。
“别给我逮着你们的机会,不然早晚扣你们薪水。”御白处气得牙痒痒。
待他进入茶楼的时候只见满墙的黑底白字符文,眼皮忍不住跳了几下。
“右眼跳灾,左眼跳财。希望我今晚能早点休息。”
“是右眼跳财,左眼跳灾才对。”身后传来清冷的声音,一下子将御白处在黑暗中乱移的目光定住了。
转过身,就见举着一个白色蜡烛的段云长。
段云长此刻脸色极为不佳,额头冒着细小的汗珠,身体微微颤抖,嘴唇微抿似乎在隐忍着什么。
“你今天晚上是休息不了的。”
段云长的身后又出现了顾念兹,他轻笑着对御白处说了一句抬手接过段云长手上的白色蜡烛。
手上的白色蜡烛被拿了过去,段云长松了一下唇便放下了手。
他现在浑身上下疼得不行,体内的携枝藤生长得并不安稳,搅得他难受不已。
“你怎么来这了?”
顾念兹看见段云长微微颤抖的手,将手上的蜡烛举远了一些。
两人贴近的部位离了光源,就隐匿在了一片昏暗之中。
顾念兹嘴上若无其事的朝着御白处问道,手在暗中很是自然的握住了段云长的一只手。
冰凉的触觉传来,段云长才发现自己被一只手握住了,这是他很熟悉的温度,安抚着他体内的东西。
顾念兹的大拇指在他的掌心轻轻摩擦了几下,段云长除了疼外还感觉热了起来,连忙深吸好几口气稳住心神。
“当然是看见诡异的事情了,那外面的尸体一直反反复复掉个不停,想不注意都难。”
御白处摇着扇子完全没有注意到两人暗中的动作,环视了一下周围。“不是说有三个人的气息吗?怎么就只有一个人?”
他说出的话怪异在何处他并没有察觉,段云长却觉得哪里有隐隐约约的不对劲,最终没有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