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掌柜瘫坐在地念念有词着,任段云长怎么叫都没有反应。
顾念兹和御白处走进来看见这一幕当即停下了脚步。
“怎么样了?”
“我怎么叫都没有反应,很奇怪。”
不只是何掌柜奇怪,就连何掌柜待的这个房间也很是奇怪。
房间内的布置一如往常,与外面相比也没有一丝黑气,但是段云长就是觉得哪里很奇怪。
环视了一圈,顾念兹最后将目光放在了还红着眼哭泣的何掌柜身上。
御白处微皱了一下眉头,藏在宽大袖子之下的手动了两下,手腕处多了两道白色雾气缓缓朝着何掌柜那边飘去。
察觉到他的动作,顾念兹也暗自画了张符咒推到了何掌柜的身上。
何掌柜很快便安静了下来,怔怔地抬眼看了段云长一眼后便昏睡了过去。
“何掌柜!”段云长惊呼道。
“他没事,先将人扶起来。”
顾念兹向前微倾,伸手将何掌柜扶了起来。
“哥,我们看不见你们怎么办啊?”段羽莲和秉止站在一旁听着他们的说话声,心里惴惴不安。
他们口中所说的何掌柜,在他们所处的空间里是一眼也没见着。
自从他们踏入这个房间以来,徘徊在门外的东西好似越来越兴奋了一样。
秉止转身走到门边将门栓拴上,又跑到窗户边将窗门也牢牢关上。
“你们现在在房间那个位置?”顾念兹问道。
段羽莲四处看了一眼,害怕地后退了好几步。
他们所处的房间周围的家具忽然衍生出了一缕黑色雾气,一一将他们身边的东西吞噬掉。
很快,在他们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整个房间都暗了下去,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
“不知道!这里全黑了!”
秉止抹了抹额头上的冷汗惊恐道,连忙将段羽莲拉到自己身边。
段云长一听,面色顿时难看了好几分。
“别慌。”
身后的顾念兹一把拉住了他的手轻声道。“有办法的。”
再次镇静下来,段云长闭眼深吸了口气“你们还能听见我说话吗?”
“可以听见的。”段羽莲拉着秉止的衣袖慌张着。
没有什么比周围陷入一片寂静无声的黑还让人害怕了,所幸段羽莲和秉止都能听见段云长他们的声音。
御白处垂眼若有所思看了何掌柜一眼,然后又抬头环视了周围一圈。
“呵……他现在就只能使出这些小把戏吗?”
“别掉意轻心,何姑娘的灵魂估计在他手上。”
顾念兹皱了一下眉头,也开始四处扫视起来。
忽然间凄厉的惨叫声不知从何处传来,仿佛一把把利剑要硬生生刺穿段云长的耳膜。
他连忙捂住自己的耳朵,只觉得那些声音丝毫不受手掌的隔绝,震得他的脑袋仿佛炸裂一般。
待他稍微好些后,才微微回神抬起头却发现周围的一切都已经消失不见,他现在的处境和段羽莲他们一模一样。
顾念兹和御白处不知何时消失不见,周围陷入了一片黑暗,只有不远处有那么一点微弱的红光。
“哥!你在哪里!?”
黑暗中微弱的声音逐渐清晰起来,这是一个稚嫩的男声,喊得不是特别大声带着惊恐,显得这人很唯唯诺诺。
“哥!我是京成啊!你在哪里?快来救救我!”忽然那稚嫩的声音破溃大哭起来,透露着一股子绝望无奈。
“救命!呜呜呜……救命……”
京成!?
段云长觉得自己好像听见过这个名字还有声音,脑中不住开始回想起来。
我究竟在哪里见过呢?
就这么细细想着,脑中稚嫩男孩的脸越来越清晰,那一段段细小且不是他见过的画面开始涌入他的脑中。
“我是……”
彻底回想起来,段云长猛得抬起头,只见身前多了个人。
那是个看起来只有十二三岁的少年,一双棕亮的眼睛在看向他的时候噙满了泪水,穿着的白衬衫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红痕,在他白皙如玉的脖子处更是有一条触目惊心的划痕。
“哥……我不想下地狱……救我……”
京成手里提着一盏发着红光的灯笼,照亮了两人的周围。
“御白处他……他不是这里的人,你要找他……找他帮你出来。”
京成吸了吸鼻子将眼泪胡乱抹去,见段云长茫然的神色抿了抿惨白的嘴唇,仿佛下定决心一般的将手中的红灯笼递给了他。
“出了心境后,求你一定要来地狱救我。”
在段云长接到那盏红灯笼的提柄后,眼前的男孩在一瞬间就彻底消失不见了。
段云长哑然,眨了眨眼低头看向了这盏灯笼。
上面的独眼也眨了眨眼看向他,出声“您是陈一厘吗?”
段云长没有说话,静默了两秒才道“我是陈一厘。”
“顾大人不想让你在这心境里久待,特地让我指引京成冲破结界来到这里。”独眼灯笼张了张嘴,“他没有办法进入结界带你出去,你现在只能找御白处判官了。”
“不过御大人被困在心结中很多年了,一时间清醒不过来。”独眼灯笼说着无奈地嘟了嘟嘴。
“京成呢?”
陈一厘回想起自己进入心结前的场景心瞬间冷透,就连语气也冷了下来。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祟,心脏处开始有了几分隐隐约约的痛。
那被连根拔起的感觉这辈子他都不想再回忆起第二次。
“京成入了地狱,在下只知道这些。”独眼灯笼无奈地叹了口气,“外面的勉疆此刻把整个地府搅得一团乱,又有阴阳薄在手没人敢动他了。”
“阴阳薄在他手上?”陈一厘愣了一下,有些觉得不对劲。
“是的。”独眼灯笼应道。
陈一厘低头看向手中的独眼灯笼,眼中的情绪晦暗不明。
尽管手中的东西外表伪装的很好,可是那股子魂力却没有进行任何伪装。
顾念兹可能是以为他将陈一厘体内的携枝藤抽取后陈一厘不会再有什么阴阳边界的魂力了,连伪装也没有。
知道手中的东西是什么玩意儿后陈一厘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将想把这东西扔了的冲动给压了下来。
“所以你是要跟着我进入段云长的心境中吗?”陈一厘几乎咬牙切齿的问道。
他现在的情况是,进入了段云长心境之中的身体内。就算是虚幻的,也会不自主的跟着做段云长生前做的事,宛如复刻一般。
就是这样,他连段云长的几分记忆点也有了。
那被顾念兹这老狐狸撩得各种脸红心跳占便宜的场面他都记得清清楚楚,恨得牙痒痒。
“是……的。”陈一厘抓手柄的手捏得越来越紧,不由地让舍身变成独眼灯笼的顾念兹感到那么一丝惊慌。
陈一厘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语气不善“不是说要把我带出去吗?”
“这需要一些办法才能出去,段公子死后结下的怨气很大,恕在下破不了这个心结。”顾念兹继续慢悠悠道。
“那至少现在得让我从这个黑乎乎的地方出去吧?”陈一厘说着说着又不住翻了个白眼。
如果没记错,段云长还有个妹妹要救呢。
“你现在要等顾大人和御大人来救你,慢慢等着吧。”
独眼灯笼的顾大人脸不红心不跳道。
“那你这灯笼在我这里着实是没什么用,不如扔了吧。”
话音刚落,陈一厘就举起手将灯笼找了个地方扔去然后头也不回的转身跑走。
他并没有和顾念兹在段云长心境中耗下去的打算,这里的时间与外面的时间不一样,能靠自己就靠自己。
顾念兹一开始接近他就是为了那一根携枝藤,现在携枝藤也被取出那么他的境遇就危险了不是那么一点点。有仇没仇的鬼都会找上他,要了他这一条命。
还没跑出百米之外,那盏独眼灯笼就追了上来并跳在他的面前。
“陈一厘公子不信任我?”独眼灯笼含笑道,阴森森的。
被迫停下来,陈一厘后退了两步。“携枝藤你已经到手了不是吗?还不肯放过我?”
“呵……”
听出他话中的意思,顾念兹笑了笑变回了原来的样子。“怎么就被你识破了呢?”
见着眼睛的灯笼变成顾念兹,陈一厘不由自主地咬了咬牙,将眼中的东西硬生生憋了回去。
眼前的人跟心境中的顾念兹差别还是有的,笑容虽然不减气质却是不一样了,现在他看顾念兹的笑容就感觉在看一把发亮的刀一眼,只要他稍微一眨眼就说不定就会被砍上那么一刀。
“你知道段云长是怎么死的吗?”顾念兹嘴角微微上扬,笑容淡淡透露着冷淡气息。
只因他这么一问,陈一厘脑中已经出现了答案。
段云长是被尤婵害死的不错,分裂的尸身流淌的血液撒向在泷江之中。但他就只知道怎么一点。
这是段云长向他传达到一星半点的讯息。
“我不知道。”陈一厘冷冷道。
“你最好永远也别知道。”顾念兹向他走近,温声道“我将你体内的携枝藤拿出来是为了你好,我不会让你好不容易保下的小命受到一分一毫的威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