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一厘只能坐在一旁和这些东西大眼瞪小眼,最后实在是觉得无聊才转移了目光,随便这些东西怎么看。
直到门口不远处响起了惨烈至极的叫声,陈一厘转头看向门外时才发现那些东西已经消失不见了。
他连忙起身走到门边,探头朝外看去。
地下室的灯光微弱,并看不清远处发生了什么,只听见兵器激烈相撞的声响。
然后有那么一滩东西流到了陈一厘的白色球鞋边,他无意踩上去感觉到不对劲后连忙将自己的脚收回。
回到房间,他抬脚一看他的脚底上沾染上了不少的血迹。
有些过于担心,陈一厘想了想还是再次踏出了房间朝着那昏暗的地界里走了进去。
“停住,你不要再向前走了。”
陈一厘走在宽敞的道路上,提高着警惕看着四周。
这道声音从他的身后传来,声音浑厚,语气很是紧张。
陈一厘很快停下脚步转身看向了这道声音的主人。
那个人站在一盏发着微光的灯下,身材高大,身着白衣大褂,深灰色的长裤和发亮的皮鞋。他的衣服熨得平整,穿在他身上就像挂在了衣服架子上。
他看向陈一厘的时候嘴角上翘,岁月留在他眼角的眼纹略微收缩,幽深的眼睛含着几分笑意。
和陈一厘初见的安也带给人的感觉非常不一样,出现在陈一厘眼前的安也浑身散发着优雅的绅士气息。
“安……叔叔?”陈一厘将人打量了一遍又一遍才迟疑道。
安也看向陈一厘,然后走到他的面前。“好久不见,一厘。”
他对着陈一厘慢慢道,而后转头左右看了看。“你如惠阿姨呢?”
陈一厘抬手指向身后的房间,对于安也的出现还是很惊讶“您怎么上来了?”
刚才李如惠对他说安也在五个月前已经去世,纵使地府现在非常混乱但黑白无常的办事效率不至于低到连去世五个月了五个月的人都捉不下去。
安也看向那间房,然后道“我从一开始就没有下去过,一直被勉疆困在这家医院之中。”
在五个月前,勉疆要挟安也为他做事,将医院所有最近的死亡名单交代出来。安也知道其中的利害,自然是不肯将这份名单交出来,他拒绝后勉疆也没继续强迫他直接将他杀了。
“我们现在先回那间房吧,现在勉疆的百鬼兵正和阴兵厮杀,你出去会有危险。”
几声脚步声传来,安也拉着陈一厘快速跑回了那间房中。
那些脚步声一步一步朝着两人走来,听到那脚踩大地的力度,陈一厘都怀疑是大象来了。
和着安也踏入房间,陈一厘刚一转身那些身着白衣的男女老少又出现在了门前呆滞的盯着陈一厘。
陈一厘叹了口气无奈将自己眼睛挪走,尽量不去看他们。
“惠儿。”安也蹲下I身摸了摸昏睡在沙发上女人的脑袋,轻唤了一声。
陈一厘抱着怀疑的态度打量着安也。
安也和李如惠相差了起码有十一二岁,两人结婚的日子也才过了三年,有时候安也会有相见恨晚的感觉,但只是想到能遇见李如惠这么一个人就已经感到无比满足了。
安也静静的看着李如惠,眼中慢慢溢出了一滴血泪,目光之中的哀伤能够刮伤人的心了。
他将手放在李如惠鼓起来的肚子上,像是抚I摸着价值连城的宝贝。
如今阴阳相隔,他甚至开始觉得自己耽误李如惠的人生。
陈一厘从一见到李如惠时就有点羞于叫李如惠阿姨,李如惠长相偏嫩,和他只差七八岁叫姐姐还差不多,所以一直称其为安叔叔的夫人。
“我是不是太耽误你了?”他哑着厚重的嗓音问道,无力感削碎了他的坚强。
陈一厘见不得这苦情的画面,抱着膝盖坐在一旁的角落里悠悠道“安叔叔,不要这样想好吗?如惠……如惠姐姐为了你都将念果种出来了,你这样妄自菲薄压根不和她在同一线上啊。”
犹豫了好几秒,陈一厘决定还是叫人姐姐。
安也揉了揉李如惠的脸“我想说谢谢她了,可是她听不见。”
他被勉疆杀死后,勉疆又跟着那个老头在医院纵火,将医院所有人的灵魂禁锢在了医院之中,完全出不去。
直到看见李如惠挺着大肚子来到了这已成废墟的医院,她每周几乎来一次,似乎能看见坠入另外一个世界的医院所有的一切。安也开始觉得怪异起来,而后发现了另外一个安也。
他受勉疆限制无法走到李如惠身前告知她真相,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一个又一个的人被念果形成的安也骗进医院残害。
“你终究是不知道阴阳相隔的滋味。”安也对陈一厘安慰的话并不太在意,悠悠道。
陈一厘抱着自己的双腿,想了想安也口中所说的阴阳相隔的滋味。
他是人顾念兹是鬼,他们也是阴阳相隔。不过就是陈一厘张了一双阴阳眼,什么都能看得见罢了。
撇了一下嘴,陈一厘承认自己的确不懂安也口中的阴阳相隔。
“那些东西为什么一直站在门外?”安也看向一直堵在门口无时无刻不盯着陈一厘的男女老少。
安也死了五个月,当鬼也有了一些经验。他能看出门外的东西不是鬼也不是人,察觉不出任何魂眼,是真正意义上的死物。
陈一厘摇头,“那些东西不是医院的鬼吗?”
他天真的以为那些东西身着的白色古代服饰是在筹办话剧什么的时候死去的,没想到安也来了这翻反问,他对这些东西更加好奇了。
“医院怎么可能有这种服饰?”安也嗤笑。
既然不是医院的鬼,又穿着古代的服饰,难道是外来的?
陈一厘转头看向那群人,惨白如抹了白I粉的脸上突然浮现出了诡异的微笑。
“不会是勉疆造出的百鬼兵吧?”陈一厘站起身,到另外一个地方。
那些东西的目光充满着邪性地随着陈一厘转动,越发的显得诡异。
“他们可不是勉疆弄出来的百鬼兵,更加的不是鬼。”安也见这些东西没有什么攻击的动作,便又转头看向了李如惠。
“啊!”
惨叫声忽然从外面传来,陈一厘看见这些东西脸上露出了几丝惊慌的神色,然后又消失不见了。
这些东西消失不见,没有了遮挡物门外又清晰了起来。
陈一厘见后,忍不住推了推眼镜。
只见地下室外通向停车场的道路忽然改变,出现了一条笔直宛如血液浇筑而成的红色道路,这条路上还有着淡淡水纹,前方的风一吹一股浓郁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后退了一步,陈一厘放在门槛上的手捏紧了,突出了手上的圆润的骨节。
“安也叔叔,你是从哪里来的?”陈一厘深吸了口气,压下心中的不安。
“是从医院的后山跑过来的,那时候顾大人和御大人在和勉疆的百鬼兵纠缠。”安也转头看向陈一厘。
陈一厘的眉头紧锁,目光之中带着担忧,表情冷了下来。
“顾念兹怎么样了?”
“他……”
安也犹豫了好一会儿,陈一厘已经知道顾念兹怎么样了。
门前的这条血路而来,带着不少顾念兹淡淡的魂息,想必那人已经受了不小的伤了。
“一厘!”
见陈一厘踩上血路向前跑去,安也赶紧大叫了一声,无奈陈一厘只给他一个潇洒的背影连头也没回。
这条血路的两侧演变成了无尽的黑,只有陈一厘脚下的血路是唯一有颜色的,尽管这颜色并不详。
将兜里的指引符抛到空中,陈一厘跟着跑了起来,感觉到顾念兹的魂息越来越弱他的心也沉入了谷底。
直到走过这条路,陈一厘才发现自己又来到了地方之外的冥界。
这里的天空是临近夜晚的黄昏色,平坦的地面枯草丛生,白骨累累,是让人心凉的寂静。
“顾念兹!”
陈一厘大喊道,踩过地上的枯骨,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
他赶紧低头将自己的脚挪开,不料又踩到了一个人的头颅。
可怕的是,这颗人头是切切实实的人头,是从生人的脑袋上直接给扭断下来的,颈部还在不断冒着血水,那双眼睛怨毒的正瞪着陈一厘。
忽然,不知道从何处吹来了一阵白雾将陈一厘包围着了其中。
“啊哈哈哈!怎么来了一个生人?”
空中传来鸭子般的奸笑声,显然对陈一厘的到来有了那么一种捡到天上馅饼的感觉。
陈一厘站定在白雾之中,看不清眼前的景象。听见这道声音的出现,他反而沉着冷静了下来。
“无意冒犯,请问你是?”
“看你这般淡定一定是经常和鬼怪打交到,难道你就没听说过我掩青弥的大名!?”
听见这位把自己名字说出来后,陈一厘不由得把手攥紧了起来。
那日在第三层地狱傅鹏宇说得那个首当其冲欺负京成的人就是这个名字,当真是冤家路窄。
陈一厘微微一笑,“小的自然是听过的。”
“听过就好!听着,爷要你的身体还阳,你给不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