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州隶属东明府, 而东明府又在奉元省下, 大, 最严重的就是中州, 然后辐射四处。萧鸾等人的目的地则是东明府,一路上逃荒的人零零碎碎, 萧鸾等人问询道路,也多少得知了东明府的消息。
东明府的旱灾也很严重, 但对比中州, 尚算可以接受。流民们结伴往东明府走, 路上也渐渐有了满是疲惫的其他人,甚至还出现了商队。虽然商队人的表情也不好, 但也让萧鸾等人的心情总算有几分松快。霍庆山有时也会带人去打探些消息, 他们已经吸取了经验,普通事就穿普通衣服,需要仗势时就穿的华贵些。
消息一道道的传入了萧鸾的耳中。
京中已经派遣了官员与卫队护送米粮往奉元来了。
除了中州以外, 还有四州也是大旱,流民们都往东明府上走, 因此府内入城极难, 需要花费数倍的入城费才可入内。
除此以外, 最为引人注目的,就是东明府内即将举行的求雨仪式了。这让所有的人,哪怕是灾民都显得神采奕奕。萧鸾等人再一次见识到了莲华教在此地根深蒂固的影响力,道旁有粗糙的石像,上面刻有妙法莲华救苦救难的字样, 无论是流民还是普通人,都会顶礼膜拜,再低声念诵几句经文。
这莲华教的经文大多以故事为主,又提倡每日背诵经文就可积攒功德,再加上不禁止信众婚配,比起云里雾里的道教学说,又或是尘缘断绝的佛教,显然更让人接受,因此信者众多。一旦有了信仰,就会让人的精神气都变得不一样。为了不日的求雨祭祀,有的行人甚至从极远的州县里一路跋涉而来。
越接近东明府,就越是明显,人们的脸上浮现出祈求和希望,把下雨的期望都灌注在了莲华教的求雨仪式上。
东明府城门前排起了长队,萧鸾看着左右,竟然能看出喜气洋洋的感觉来。有杂耍的班子夹杂在队伍中,成员们就在一旁干脆练起功来,引来阵阵的喝彩声,班主抓紧机会,开始宣传自己的班子。也有那商队掌柜靠在车队旁噼里啪啦的打着算盘。当然也是有流民的,只是流民们不让进城,便像萧明此前在那个县城中看到的那样,有气无力地瘫在那里,又或者贩卖妻女。
“妻女何其无辜,竟被这样贱卖。”萧鸾低声道。
“嫁入夫家,就是夫家的人了。牛羊可卖得,儿女可卖得,自然妻子也可卖得。”齐霁真扫了一眼那处,又极快地收回了视线,低声道,“谢道韫文武全才,也一世在宅院中,为夫所累,纵然有光华,不过如昙花一现。”
齐霁真的声音压得很低,周遭喧哗,旁人听不真切,萧鸾因注意力一直落在齐霁真那,此刻听得清楚。以前萧鸾的身份未明时,齐霁真并不敢这样直白地说出心中所想,因为那时候萧鸾虽然也很温良大度,却也是一个男子。齐霁真并不认为身为一个男子,会明白世间女子的悲哀,纵然如萧鸾那样,流露出的也会是同情怜悯。而齐霁真却觉得,这世间的女子已经足够苦难,她们收获的同情怜悯还不够多么?
但这世道多艰,女子多难,却丝毫没有改变,可见这同情怜悯是何等无用,不过是得利者无谓的唏嘘而已。而今齐霁真知道了萧鸾的身份,也会偶尔说出心底的话,可真正要说齐霁真说清她期翼萧鸾到底明白些什么,恐怕这时候的齐霁真自己也不明白。
萧鸾听闻,也没有答话,只是深深地注视了一眼那些反绑着双手的女子,有的人一脸菜色,有的人则哭哭啼啼,脸上青肿。若有人买了去,尚有襁褓中的孩子的话,是不会带走,而是扔入山谷之中的。而卖出妻儿的钱财,在这样的时节里,也不过几吊铜板,只够几日的饭钱。
萧鸾第一次听闻这些事时,曾下令制止过,却引来了卖妻的丈夫,以及人牙子们的共同咒骂。孩子养不活,救下来了,谁来养呢?萧鸾发得了一时的善心,发得了一世的善心么?莫说是买卖双方,有时竟连被卖的母亲也会哭着咒骂萧鸾,让自己的孩子非得在这世间受苦。
次数多了,萧鸾便知道,不是所有的父母都爱自己的孩子,也不是所有的人,都渴望一份死都要维护的尊严。
而在这东明府前,一边是流民,一边尚有家财的良民,两厢对比,就宛如人间与地狱。萧鸾站在队伍中,恰如凡人遥望地狱种种荒诞。纵然这铄石流金的天气中,煌煌天日高挂,萧鸾依然觉得一股寒气迫人,为了这景象,为了这些将地狱视若无睹的看客们,其中也包括了萧鸾自己。
队伍慢慢地往前行,渐渐的,高高的城墙将流民们阻拦在外,什么都看不见了。萧鸾心绪沉重,不言不语。其余诸人,无不是察言观色的行家,自然也安静如鸡,不再多言语。过了城,又是另一派的景色,各种张灯结彩,若不是人们面有菜色,根本就看不出来,这里正经历着一场大旱。
“公子,我们先去知府那……?”霍庆山对萧鸾的态度日益恭敬,他此刻看着略有些迷茫的萧鸾,开口问道。
萧鸾回过神来,她看了霍庆山一眼,又看看其他人,略一沉吟,便道:“先寻一处客栈吧。既然朝中会派人来,我们先来就不太妥当了。”有抢功之嫌,这句话不必说,旁人也清楚,自然无不应是。
萧鸾也笑笑,说道:“客栈人多嘴杂,若有闲钱,再购置一小院。我观这东明府还算繁华,诸位劳累一路,便都好好休养一阵吧。”
这话一出,众人皆笑,心中也松快了许多。再加上东明府中正准备着求雨的祭祀,道路上十分的热闹。大家一路行来,心中也是十分的难受,此刻乍见繁华,都有一种重回人间的喜悦感。既然萧鸾开了口,霍庆山也就利落地调转了马头,招呼了一个早就候在那观望半天的小伙子,让他带路,去了东明府内最大的客栈中。
萧鸾将自己抛在了床上,这床是客栈中最上等的房间,最上等的床。睡起来自然不是摇晃的马车,以及冰冷的地面可以比拟的。但萧鸾在床上滚了两圈后,就觉得哪里都不舒服,她只好爬起来,打开窗户,往外看去。
这是东明府最好的客栈,自然也是视野极佳的。从萧鸾所在阁楼朝外,正好可以看到房舍比邻,红绸高挂,更远处则是寺庙,只是不知道是普通的佛道,还是莲华教的。正在出神之间,远处已经吹吹打打的闹了起来,有人高呼着,“请神了!请神了!”
萧鸾探着身子朝外看去,只见八人抬着肩辇,呼喊往前,前方众人回避,有那虔诚者,则磕头拜倒,念念有词。而那肩辇上,一尊金造神像立在上面。这神像面容就似佛教中的观音,却又有些不同,既有女子柔美,又是男子的身形,它一脚踩在金莲之上,一脚弯曲盘着,双目似闭未闭,颇有慈悲相。
萧鸾看得有趣,见这神像将要转过街角,于是开门往下走。两个带刀侍卫守在门口,见状也急忙跟了上去。萧鸾也不在意,径直往下,走到客栈门口,却见沈引玉与齐霁真早就站在那里了。沈引玉一身锦袍,就如个纨绔小公子,好奇的站在门口张望。而齐霁真一手拿着折扇轻轻摇晃,一边微笑着跟掌柜套话。
两人听到脚步声,都回转头来,看到萧鸾匆匆而来。齐霁真啪的一声,将折扇收了起来,对萧鸾拱手行礼,说道:“小公子也来了,正巧听到了趣事。”齐霁真那一下收的极为利落风流,当真是个翩翩小郎君的模样。萧鸾顿时笑出声,靠了过来,问道:“说什么呢?”
“这金像高三尺,可是由知府老爷捐赠的,以诚心求雨。”齐霁真笑眯眯的说道。
萧鸾心中一跳,也顿时笑起来:“当真是心诚至极。”
“可不是么?”一旁的客栈老板也抬头感慨,“这鬼老爷已经好几月不下雨了,不瞒几位客官知晓,这水井的水一日比一日低,就连知府老爷也坐不住了,捐赠了这些金子打造的神像。希望神佛保佑,能降下雨来。”
“若求雨没能求下……”沈引玉在一旁嗤笑。
“那必然说明人心不诚。”这时一旁突然传来了温和的嗓音,萧鸾顺着声音看过去,只见一个穿着黑色僧袍的人站在那里,他不过弱冠年纪,面容温和,声音亦是柔和,只是穿着僧袍却并未剃发,梳着一个发髻,却又不是道人的模样。
“是使者啊……”一旁的人低声说道,作势就要跪下。那个青年男人急忙扶起了人,低念一句弥勒名号,说道:“我们皆为世间的兄弟,不必向我行礼。”他声音真挚柔和,就仿佛真心是这样认为,并不觉得自己高人一等那般。
这样的手段,萧鸾等人在宫中是见惯了的,自然毫无所动。但普通人却不清楚,顿时激动得面红耳赤,巴不得要出去大叫一声才好。
那青年展露一番笼络人心的手段,这才回过头来,双手合十,对萧鸾说道:“我乃莲华教程真观下观音使者妙善,敢问足下尊名?”
萧鸾入乡随俗,也做双手合十状,回道:“不敢称尊名,我姓严,行六。尊者可叫我严六。”
“姓严?”妙善目光一闪,声音更是柔和许多,“想不到竟能见到晋阳严氏子弟。”
萧鸾矜持一笑,倒似世家子弟那种金尊玉贵的模样。她做好奇状,又笑问:“此前听尊者说到,人心不诚,不得落雨,那又如何是好呢?”
“那便补足俸禄,增加祭祀,自然心诚则灵。”妙善答道。他见萧鸾若有所思的模样,又道,“三日后,求雨祭祀正式开始,可否请尊下前往观看,一赏我神教的神奇?”
萧鸾早就好奇,得了这妙善的要求,自然欣然接受下来。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需要注解的比较多:
首先是资料:清光绪十七、十八年山西大旱,前往赈灾的江南义绅如此描绘当地的荒象:山西此次奇灾,各村妇女卖出者不计其数,价亦甚廉。且妇人卖出,不能带其年幼子女同去,贩子立将其子女摔在山洞之中,生生碰死。其夫既将其妻卖出,仅得数串铜钱,稍迟数日,即已净尽,便甘心填沟壑矣。
咱们这个文基本是按明朝的来定的,明朝的行政单位是:省-府-州-县这样,府就相当于地级市
明代一尺差不多是32厘米,所以三尺就差不多就1米高
谢道韫,字令姜,东晋人,非常有才华,是王羲之次子王凝之的妻子。在卢循孙恩之乱时,丈夫王凝之为会稽内史,她劝说王凝之练兵抗敌,但王凝之闭门祈祷道祖能保佑百姓不遭涂炭。谢道韫劝谏了丈夫几次,王凝之一概不理,谢道韫只好亲自招募了数百家丁天天加以训练。孙恩大军长驱直入冲进会稽城,王凝之及其子女都被杀。谢道韫目睹丈夫和儿女蒙难的惨状,手持兵器带着家中女眷奋起杀贼,拿刀出门杀敌数人才被抓。孙恩因感其节义,故赦免道韫及其族人。
番外 花飞
早春时分, 浅草才没马蹄, 乱花还未迷人眼, 宫中早早的传来消息, 说新上任的皇后娘娘要举办春晖宴了。
既然是皇上娶的新妇办的席面,自然其他人都会给几分薄面。只是这皇上年纪尚轻, 虽然登位日久,但谁都知道, 从儿皇帝坐上来的人, 能有多少权利, 不过是他人给予,谁知道这帝位能坐到几时, 又会不会在嫡子降生后, 就被人从帝位上推了下去,再换一个新的上来呢。
“莫说其他了,就算是严家……”人们轻声笑语着, 交头接耳。
严家当初保着皇帝,和摄政王你来我往十几年, 好容易把摄政王给弄下去了, 如今这泼天的权势还没享受几天呢, 皇帝渐渐大了,谁还甘愿把这到手的权利让下扔呢?又不是傻子!
马蹄得儿得儿地敲过京中,国子监里传来朗朗读书声。阳春三月里,柳絮飘散,图惹人恼。此时的国子监, 由于多年的禁科举,已经变成了世家子弟,权贵大臣子弟的读书所在。书读得差不多了,考完试便踏上青云路。纵然有那富贵人家捧着大批金银送自家孩子过来读书,那也是拜在各个权贵门下,与天子又有何关?
世家子好风雅,时时也有各种宴席,宫中办宴,国子监中的学子竟是要去泰半的。所以消息传来时,众人都在讨论,也有人问到了严蓁那里。
“春晖宴?”严蓁不过二八年华,青春动人,她张手一样,箭矢掷入反弹,再入再弹,这般一来一回之间,引来众人喝彩数数,竟以到百余次。而她眉目清淡,一边随手接过反弹回来的箭矢,再投掷回去,一边说话,竟是丝毫不乱。“我当是什么大事,能让你们说上半天。不过一个春晖园,只管去就是了。难道皇后还能吃了你们不成?”
说话之间,严蓁接过箭矢再翻身折腰,箭矢稳稳地落在壶中,丝毫不动。众人顿时高声喝彩起来。严蓁颇有些得色,她接过侍女送上的手绢,擦擦手,说道:“我要去读书了,你们就好好玩儿吧。”
“哎!大娘,这样好的春光,你还读什么书啊?”旁人急忙问,又高声笑起来,“难道你还真想做官不成?”
“不做官,我干嘛来国子监啊?”严蓁回转身,高声笑答,冲那人挥了挥手,漫步在春晖之间。
多年之后,那人偶尔也能回想起那抹消散在春光里的窈窕身影。世家的子弟,在皇权未立时,还是颇洒,彼此联姻,又是打小相识的,转来转去都是自家的亲戚。就算为官,女子为官,也许久未见什么高官了。当时所有人都觉得,依严雪淮对严蓁的疼爱,说不得还真让她出仕,当个什么官呢?
反正到了年岁成亲嫁人,也要回归内宅,世家的小姐,又是有名的才女,出来玩玩,又有什么不可以?
就算是依照皇帝与严家的关系,这春晖园严家人也得去。不过男女自然得分开来,又是因为以皇后的名义开宴,去的以女眷居多。严同音年纪小,身子骨又不好,严家人都把这孩子疼在心里,舍不得她外出吹风,自然是不会让她去的。
严同音那时候年纪小,整天泡在药罐子里,整个人娇柔得很,扯着姐姐的衣角,轻声道:“阿姐你见到了嫂嫂,也代我向她问声好。”
严蓁心中暗笑那新皇后指不定将咱们家当做了眼中钉呢,严同音还上赶着示好,却也柔声答应下来。她向来心疼自己这个妹妹,舍不得她有一点不顺心的。而父兄又殷殷嘱托:“太后是你的姑母,见了面不可失礼。也不可丢了严家与皇上的脸面。”
严崇礼年轻,撸着袖子粗声粗气的说道:“若是妹妹受了谁的委屈,尽管来向哥哥说,看哥哥不把人的脑子打开花去!”
严蓁掩嘴笑:“若是皇上给妹妹委屈呢?”
年轻气盛的少年脖子一梗:“那我也要替妹妹套公道!”
话一出口,就被自家老爹从后脑勺打了一掌上来,严崇礼捂着自己的脑袋,敢怒不敢言,兄妹两个一起低着脑袋听父亲的训斥,再彼此偷望一眼,笑嘻嘻的。
也是,少年人嘛,哪有什么仇怨愤恨,嘻嘻哈哈,笑闹就过。说的话只凭口快,不过脑子也不过心,只是图让听话的人感觉安慰温暖,也是春风一吹,就尽皆消散了。
那是王皇后第一次看到严蓁,她不过是从小门小户里出来的女子,一朝跃入龙门,成了这世间最尊贵的妇人。每一步她都觉得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可是那个温和的少年牵着她的手,对她说:“你不要怕,我其实也很怕。我们要一起面对。”
这世上还有比夫妻同心更好的事情么?她心惊胆战,却发现她的丈夫也同样如履薄冰,这让她升起无限的勇气。可是在看见严蓁的那一刻,她还是发现了内心之中那沉淀着的自卑。
那是真正的众星拱月,严蓁就站在一群世家贵女之间,明明她不会多说话,也不会四处结交,但其他人就会悄悄地看她,以她说的话为话,若她能给谁一个笑容,就会引人其他人羡慕的目光。王皇后以为这是因为严家的权势。
但她很快发现,严蓁诗书做的好,画也画得好,就连玩乐,也比旁人多了灵动洒脱。王皇后不熟悉世家间的娱乐,严蓁就带着她玩,朝她温和地微笑:“嫂嫂不熟悉,就让我来。之后我再来教你,很容易。”她在王皇后耳边悄声说,“不要紧张,你看,我的手心都出汗了。我也很紧张呢。”
王皇后呆呆地看着严蓁,从她的眉目间看到和她的丈夫如出一辙的柔和,她的心就陡然地安定下来,自欺欺人地想,原来这传说中严家女,也是会怕会紧张会担心,和她并没有什么区别。
王皇后羡慕严蓁,也明白各人都有各人的命运,有些事是羡慕不过来的。可是她看着这个娇俏的少女,看她喝得半醉,脸颊上浮现的艳光就像纷飞的桃花,就像,这三月春晖,是让人感觉到柔软以及艳丽的颜色。她又突然很庆幸,严蓁不用像她,留在这宫中,而是可以自由地盛开在宫外——她已经听过无数次了,严蓁志向高远,她想做官的。
可是这样春花一样的女子,穿上朝服做一个古板的官员又该是多么可惜?
严蓁在春晖园半醉睡着了,醒来时看到自己小嫂嫂面对众人的无措。王皇后还不清楚世家之间错综复杂的关系,也理不清这远近亲疏。于是严蓁出面帮了她,严蓁惯常做这样的工作,她对所有人都很熟悉,处理得又爽快,又让所有人都满意。
殊不知这一幕落到了一旁的严太后眼中。
“我欲让严蓁入宫。”严太后对严雪淮说道。
“可是……”向来心疼闺女的严雪淮皱着眉头。
“她比王氏更适合后位。若日后诞下麟儿,帝位稳固,我严氏也能千秋永固。”严太后看着远处自己的侄女,越看越是满意,“哥哥,当初我入宫时,爹是如何劝我的,你不会忘记了吧?只有家族才是千秋万代可以继承下去的东西。我知道你心疼她,可在这宫中,还有我可以护着,她不会像当初的我那样的……”
于是一场大梦醒来,严蓁只觉得天都换了个似的。她不能再去国子监上学了。
“那原本就是玩的东西,你的年纪已经到了,不要再去了。”
“你要记得,你是严家人,既然享受了严家的东西,自然也要为严家付出。”
“莫要担心,你姑母会护着你,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一字一句,宛如挖心般痛。严蓁长久地坐在自己的小院里,她看着这天空,春日里空气总是充满了甜意,一丝一缕绕在她的周围。她从此哪里也去不得了,方知道这院落是如此的狭小。她忍不住问长久待在院中的妹妹,是如何忍耐的?却只换来了严同音顺从的微笑:“这有什么不习惯的呢?我打小就是这样啊。”
打小如此。严蓁的身上起了一层寒意。可是她还能怎么办呢?因父兄的娇宠,让她这只金丝雀误以为自己是苍鹰,可是她被其他苍鹰啄了眼睛,拔掉翅膀,才知道此前的以前都是虚假的。从此她又该回到金丝雀的日子,年复一年?
严蓁感觉到恐惧,但恐惧还没有让她丧失生机。父母有养育之恩,她不怪他们让她看到一个更广阔的天地,哪怕之后的结果是让她重回笼中。她早就知道有这一日,因为她迟早会嫁人,她以为她还有时间打算,又或许见识过外面的苦难而自愿嫁人。只是她没有想到会这么快又这么急。
严蓁没有挣扎太久,她受严家恩惠那么多,疼爱那么多,她自觉自己不能那么自私。她甚至没有太过挣扎,只是提了一个要求。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么?”严雪淮恨铁不成钢地看着严蓁。
严蓁垂下了眼,轻声道:“儿知道。只是那王氏……若她没了后位,大概也只有一死了罢。儿不忍心因为儿的缘故害了一条性命……”
此后再入宫,那小皇后看着她的眼中充满了愤恨,严蓁在后宅里见惯了正室对妻妾这样的眼神,她自嘲一笑,别开眼去,朝着王皇后盈盈拜倒道:“妾严氏见过皇后。”
作者有话要说: 写得心里难受- -,想到还加班更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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