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下山的时候,钱程提醒陆瑜白,“跟外婆打个招呼,你今晚不回家,免得她担心。”
“嗯。”陆瑜白点头,给外婆打电话,
电话很快被接起,“外婆,是我,瑜白。”
“……”
“我今晚不回家了,去钱程家住一晚。”
“……”
隔得有些远,钱程听不清电话那头的外婆说了什么,就见陆瑜白频频点头,嘴里说着,“嗯,我知道。”
只是交代一下晚上不回家的事情,三言两语就讲完了,陆瑜白正要挂电话,突然顿住了,他看向钱程,似乎是想起了什么。
定了定心神后,陆瑜白对着电话平稳地说道,“外婆——我以后不去培训班和舞室了。”
没有多余的解释,他告诉外婆的只有一个结果,但相比之前的沉默来说,这已经是很好的进步了。
“……”
钱程对陆瑜白点了点头,看来自己刚才那些话他是听进去了,不过要他在外婆面前像在自己面前时那样坦诚,估计还是任重而道远……
而此时的陆家老宅里,年迈的妇人拿着电话的手微微颤抖,好半晌才发出声音,她轻轻地说道,“好。”
仅仅一个字,没有过多的赘述,她告诉陆瑜白的也只是一个结果——她支持他的决定!
打破沉默最好的办法就是交流,这过程可长可短,但不论如何都改变不了一个事实,那就是陆瑜白和外婆两人之间心的距离会越来越近……
到家门口的时候钱程才记起方女士一早交代他的事情,顿时就蔫了,拿着钥匙站在大门前迟迟不敢开门。
陆瑜白不解,“怎么了?”都到自家门口了,为什么不开门进去?
钱程立马一激灵,他把钥匙往陆瑜白手里一塞,往后边躲了躲,示意陆瑜白上前开门,“今早出门前方女士叮嘱过我,病刚好,放学早点回家,不要在外面疯玩,我给忘了!这会儿已经十点多了,我要是先进去,今晚会被念叨死,你先上,见着你她一开心说不定就忘了我这茬。”
陆瑜白觉得眼角抽了抽,看着钱程那副怕怕的样子,不像是装出来的,只好按照他说的,拿着钥匙去开了门……
“咔哒!”一声后,陆瑜白拉开大门,还没站稳,就觉得有什么东西朝自己的面门飞了过来!
还好钱程经验丰富,眼疾手快地拉了他一把!
陆瑜白就听见“咻”的一声,一个抱枕从他眼前飞了过去……陆瑜白咽了咽口水,惊疑不定,要是再慢一点,那玩意儿就直接砸脸上了!
陆瑜白刚站定还没缓过劲,客厅传来一声狮子吼,“小兔崽子!你还知道回来呀?我早上是怎么跟你交代的?!你耳朵长哪儿去了?!”
这是……方姨?!
等了半晌没人回应,方女士更是上火,“长能耐了啊?!还敢躲外面不进来!你都已经敢拿钥匙开门了,不敢进来?”
“……”
陆瑜白看着那还在翻滚的抱枕,一脸呆滞,在他的印象里,方艺茹女士一直是个温婉大方的女子,陆瑜白从不知道她还能如此的……暴躁。虽然经常听钱程说“我妈可凶了”这之类的话,但陆瑜白一直都是持半信半疑的态度,不过瞧现在这架势,钱程的话很可能是真的……
钱程看陆瑜白一脸空白,觉得还挺可爱,伸手拍了拍他的脸颊,“弟弟,你还是太年轻!女人心海底针!你要是能摸清方女士的套路那是不可能的!她那副温柔的面孔只是对你而已!对我,她可从没有那样春天般的温暖!”
钱程一脸自豪,说得像他很有经验似的!其实这货就是不遗余力地在坑妈!
关键是陆瑜白这会儿还真信了!他咽了咽口水,默默地退到了钱程身后
推了钱程一把,“去吧!”
钱程:“……”卧槽!你是认真的吗?!在这么关键的时刻卖队友……
没时间谴责陆瑜白了,钱程一个趔趄,直接跟站在客厅里的方女士打了个照面,还没来得及傻笑两声缓解尴尬呢,就见另一个抱枕要朝自己飞来!
钱程立马站直,决定自救!
他杵那儿提着气喊了一声,“妈!”
钱程那一嗓子惊得方女士去拿抱枕的手顿了顿,转脸立马委屈地去看坐一旁看财经报的钱先生,“你儿子凶我!”
钱程:“……”
陆瑜白:“……”戏精这种东西是能遗传的吧?!!
钱程在钱先生视线扫过来之前,赶紧喊,“我把lulu带回来了!”把被大门挡住的陆瑜白拽到了身边。
钱先生扶了扶眼镜,抬眼看了过去,倒是有些意外,随即颔首对陆瑜白笑笑,表示欢迎。
陆瑜白也笑着对他点头,默默松了口气,这节奏终于能正常一点了,赶紧乖巧叫人,“叔叔好!阿姨……”
那句“阿姨好!”还没叫完整呢,就见方女士尖着嗓子“啊!!!”了一声,呼啦呼啦地跑上楼了!
钱程:“……”
陆瑜白:“……”
钱先生:“……”
陆瑜白有些尴尬,钱程拍了拍他的肩膀,让他换鞋,自己去把先前的抱枕捡了回来,放手里拍了几下,来了句,“坚不可摧啊!”
“……”陆瑜白无语扶额,能不能正经一点!
钱先生去厨房热了热之前的饭菜,让他俩吃着,然后上楼去哄方女士。
说不羡慕这样的家庭环境那绝对是假的!特别是对陆瑜白来说……
即便他再完美,他心里有一块地方永远都是不完整的,那就是“家庭”,在他的眼里,家就是自己、妈妈和外婆……从没有爸爸这么一个角色存在过!
残缺的家庭观和陆夏从小畸形的教育,让陆瑜白一度以为所有人都和自己一样:只有妈妈和外婆,直到他见到了钱先生……
爸爸和妈妈在一个孩子的成长过程中发挥着不可替代的作用,妈妈教会孩子细腻,而爸爸则教会孩子大体,他既会用坚实的臂弯承载起整个家的重量,也会用那臂弯托起一个孩童的笑容与童年……
陆瑜白这辈子也许都不会忘记第一次看见钱先生时的情景——风和日丽,钱家前院的草坪上,钱程坐在一个男人的肩膀上笑的肆意飞扬,而那个年轻男人脸上没有一丝被冒犯的恼怒,他的脸上……竟满是宠溺和满足!
年幼的他傻呆呆地问方女士,那位先生是谁……
陆瑜白坐在餐桌旁,想着过往,除了外婆,这个世界上对他最好的就是钱家人了,他们从不吝啬给予他温暖……
一般来说,家庭不完整的孩子是抗拒到那种幸福美满的人家去,因为会自行惭秽。但陆瑜白从没有过这种想法,钱程的家庭环境是他羡慕的,但这与钱家在他心里的地位不冲突,钱家对陆瑜白而言并不是什么可望不可及的存在,而更像是他的第二个避风港……
两人坐在饭厅里吃着饭有说有笑,不论是过去还是现在,和钱程在一起的时候,永远都是陆瑜白最不用守规矩的时候!
楼梯那边传来声响,两人循声看了过去,钱先生把方女士带了下来,她扭扭捏捏地躲钱先生身后不愿见人,担又控制不住想去瞄陆瑜白。
钱先生朝钱程使眼色,钱程立马给他妈打马虎眼,“lulu,我妈平常不这样,她平常……可温柔了!今儿就是个意外,忘掉,忘掉哈!”
陆瑜白微笑,朝方女士说道,“人之常情,阿姨也是担心钱程才会这样。”
“……”钱程瞪眼,好好的,为什么话题又引到我身上来了?!
方女士瞪了钱程一眼,示意他的账以后慢慢算,然后坐到了陆瑜白对面给他盛汤,“多吃点,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千万不能为了保持身形养成节食的习惯,身体是革命的本钱,把身体养好了才能……”
方女士说着,突然没了声,她看了眼客厅的挂钟,不确定地问道,“……这个点,你以往都还在培训班吧?今天怎么……”
方女士不知道该怎么把这个问题问下去,她把盛好的汤递给陆瑜白,眼底全是担心。
钱程在一旁看着,也不知道陆瑜白愿不愿意说实话,正准备措辞替他打打掩护。
陆瑜白对钱程摇了摇头,笑得坦荡,丝毫不避讳这个话题,对方女士说道,“阿姨,我以后不去舞室和培训班了。”
钱氏夫妇的吃惊程度不比钱程乍听见这消息时小……
过了好一会儿,钱先生才反应过来,放下给方女士盛好的汤,坐在了她身侧。
这两人傻愣愣的样子可不常见,特别是在成功人士钱先生的脸上,这表情可稀奇了,钱程偷着乐了会儿,掩唇轻咳,唤回他两的注意,“咳咳,你们别多想,他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钱先生点了点头,没发表什么感想。
方女士那个激动啊!哪还理会自家老公盛的汤,窜起来抓住陆瑜白的手,“不去好啊!我早就想让你把那破玩意儿给退了,这下好了,以后可要经常跟着钱老板回家啊!妈——哦!不!阿姨,阿姨!嘿嘿~阿姨让你钱叔叔给你做好吃的,咱要好好补补,把这些年没吃到的都给补回来!”
……
直到几人吃完,要回房洗漱了,方女士还在激动地拉着陆瑜白说个不停,那架势,恨不得说上个三天三夜!
钱程拽着人往房间带,奈何方女士就是不放手,钱程只能耐心提醒,“妈,形象啊!形象!这是陆公子啊!你还要不要形象了!”
方女士依依不舍地放人,巴巴地看着钱程带人进了房,关门!
三言两语就能让一个女人放弃一个想法?那必须不能够!于是——
“叩叩叩!!!”
钱程拉开门,方女士端着托盘,上面是两杯牛奶,她一脸信誓旦旦,“睡前喝一杯牛奶,有助于睡眠!”
钱程接过托盘的时候,内心是拒绝的,“……我五岁之后,可就没享受过这待遇了!”
方女士讪笑,灰溜溜地走了。
……
又过不久,“叩叩叩!!!”
钱程开门,方女士手里抱着一床被子,“夜里冷,给你两多加一床被子!”
钱程皮笑肉不笑,“……我房间有备用的,你不用特意跑一趟。”
陆瑜白在钱程身后对她笑,方女士被他笑的不好意思,抱着被子原路返回。
……
如此反复,方女士之后依次来送了包括枕头、水果、小零食……在内的等等等等物品,甚至还有一本幼儿睡前读本!钱程随手翻了翻,看着那些色彩鲜艳的插图,心情十分复杂,也不知道她是从哪个犄角旮旯里翻出来的,真是难为她了!
最后,钱程索性敞着门让她折腾……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陆瑜白进浴室洗漱,房间里就剩钱程一个人,方女士终于逮到机会了!她瞟了眼浴室的门,提着钱程的耳朵把人带到了自己的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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