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程过去的时候，蒋楠正跟其他几人讲悄悄话，“我向林校花告白了，她没拒绝我，不过我两目前还是学习要紧，她答应我高考完就跟我在一起！”
他一边说着一边瞄林澜，脸上是藏不住的欣喜，其他几人听着，也为他感到高兴，毕竟许诺的是林澜，那小姑娘看着温温柔柔的，但和沈戚玩得来的，性格里肯定也是存着些豪爽因子的。
袁易和她同班，平时交集比较多，对林澜的印象不错，便率先对蒋楠说恭喜。
倒是许穆阳想的多些，“那汪思源呢？”
“害，”蒋楠拿过一把肉串，连连摆手，“我女神对他根本没意思，拒绝过好多次，是那小白脸缠着人不放，不过最近也消停了，没事。”
把事情说开了，心里就踏实了，反正这也不是学校，不用在乎别人的目光，蒋楠一晚上都往林澜身边蹦跶，到最后袁可可和沈戚都看不下去，在院子里捏雪球往蒋楠身上招呼，偶尔落了几个到袁易他们身上去，几人就不约而同地玩开了，随手在地上抓雪，打起了雪仗。
下午刚下完，晚间这会儿后院里的雪还没来得及打扫，积得厚厚的雪正好方便了这群人玩。
钱程扔了两个雪球就端着一盘烤肉蹲到方女士的花圃周围去了，手里拿着细细的竹签对蒋楠和袁易吼，“离我妈的花远点，要是弄死了，我得被砍死！”
玩的正欢的几人哄笑了一声就朝别处去了。
许穆阳没和他们一起，他走到桌旁抽纸巾擦眼镜，镜片上沾了些雪，这会儿化了都是水，擦完拿了瓶饮料蹲到了钱程身边。
钱程看了他两眼，把手里的食物递了过去，许穆阳拿了一串烤肉，两人沉默着蹲在一片花骨朵儿边吃了起来。
前面的院子里办着聚会，成年人觥筹交错忙得不可开交，偶尔还会传出一阵欢笑声，想来也是乐此不疲，灯火通明的房子里来来往往地穿梭着许多陌生人，大多数是钱程不熟悉的面孔，他眯眼看着前面的豪宅，瞥了眼在后院乱跑着打雪仗的众人，闲闲开口，“许妈是找我有什么事吧。”
许穆阳刚解决完手里的肉串，不疾不徐地擦着手，镜片后的目光一直跟随在那群打雪仗的人身上，“陆瑜白变了很多。”
“嗯。”钱程应着，虽然两人都没明说，但心里都有数，陆瑜白话多了，比以前活泼了，也更有人情味了。
许穆阳干巴巴地感慨，“……这样挺好的。”
钱程笑了笑，把手里的竹签往雪地里一插，忽然意识到不对，又把竹签拔了出来，“你就打算跟我说这个？”
“有件事……我奇怪了挺久，觉得还是……问问你比较好。”许穆阳纠结着，还是磕磕绊绊地问出了口。
钱程看他，“你说。”
“你和……陆瑜白？你是不是……”
后面的话许穆阳没说下去，但钱程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自己把话接了过去，“我知道你要说什么。”
许穆阳尴尬，“那……”有些事情他看的明白，心里也清楚，但一码归一码，亲自问出来的时候还是不知道该怎么措辞。
钱程这次没接他的话，反倒是抛了个问题回去，“你是怎么发现的？”
许穆阳叹了口气，回答问题可比自己发问简单多了，而且自己今天本来就是打算来和钱程透底的，也没什么隐瞒，就说了起来，“你的眼神逾矩了。”
“什么意思？”钱程不太理解这话。
蹲的久了，脚有点发麻，许穆阳挪了挪步子，细细给钱程解释，“你两认识这么多年，一起长大，相处久了不可能没有感情，但我一直觉得那也应该是亲情，你拿陆瑜白当弟弟看，平时对他亲昵些也无可厚非，这也没什么不妥，而刚开始也确实是这样……但最近，你的眼神变了，你看陆瑜白的眼神里掺杂了别的东西，不是亲情，而是超越亲情的‘喜欢’，你的感情变质了，你看陆瑜白的眼神不再是对‘弟弟’的纯粹喜欢，而更像是看……‘爱人’的喜欢。”
许穆阳想了想，说了个实际的例子，“你还记得上次苏子晴找你那次吗？你回班之后丢情书，对着陆瑜白解释了许久……那时候，你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态呢？搁平时，你丢情书丢也就丢了，跟陆瑜白一点关系都没有……你为什么要跟他解释呢？还是你怕他会误会些什么？”
钱程听得苦笑不已，“还是许妈的眼睛毒啊！什么都逃不过你的法眼。”
许穆阳摇头，不接受他的说法，纠正道，“不是我的眼睛毒，而是‘喜欢’这东西是藏不住的，你越小心克制就越明显。”
钱程听着，若有所感地点了点头，有些颓败地看着远处的陆瑜白，“那为什么他感受不出来呢？”
许穆阳噎了噎，恋爱这事情大家都没什么经验，他只是以一个旁观者的身份恰巧看清了钱程的感情而已，给他分析分析前因后果还行，但真要给什么有效意见的话，他也不行。
好在钱程也没有要他给答案的想法，只低头自顾自的说道，“之前蒋楠给林校花写情书的时候说过，‘喜欢一个人就是会想去接触对方’‘接吻是最能表达他满腔爱意的方法’……我可能是脑子坏掉了吧！每次看见陆瑜白的时候竟然觉得这话还挺有道理。”
钱程说完就陷入了沉默，那边几人好像也玩够了，都互相帮扶着替对方拍身上的雪，陆瑜白正抖着袁易的帽子，里头兜了不少雪，他一边清理还不忘往蒋楠身上接着扔，几人站在一起有说有笑，倒是没人关注到钱程他们那边的反常。
钱程脑袋低垂着埋在胸前，手里的盘子早就被放去了一边，他伸手抠了抠地上的雪，行为看上去有些幼稚，许穆阳见惯了这个男孩子张扬的模样，还是头一回见他这么彷徨无助，而且起因还是因为另一个男孩子……
良久，许穆阳轻叹了口气，没有长篇大论的劝说，他只是拍了拍钱程的肩膀，轻声道，“顺其自然吧！”
钱程抬眼看他，等着他的下文。
许穆阳把人拉了起来，“陆瑜白很优秀，你也一样，两个这么好的人在一起，为什么不可以呢？我们不在乎性别，我们只在乎是不是真爱。没什么见不得人的，大家的爱都一样，既然喜欢那为什么不去试试呢？”
钱程心里澎湃不已，最开始知晓自己对陆瑜白有别样的感情时，他心里慌乱了很久，总觉得自己不正常，怎么会喜欢上一个男孩子，可越相处就陷得越深，但他从不是逃避现实的人，明白自己的感情后就认真对待，他没想过让陆瑜白知道这份感情，也不在乎被人发现了会怎样，闲言碎语他从不在乎，但今天从许穆阳嘴里听完那一番话，他心动了，他也想拥有一份堂堂正正的恋爱……
钱程心里激动不已，突然听见身旁传来一阵窸窣的响声，他转头看了过去，是还没走的许穆阳在那儿拆包装袋，“你干嘛呢？”
“吃糖。”许穆阳说着，扔了个东西进嘴里，钱程瞅了瞅，是巧克力。
钱程眉骨微动，诧异不已，“你不是最讨厌吃甜食吗？”
许穆阳瞥了远处的袁可可一眼，“妹妹送的。”
钱程扬眉，“哟！”
不用看都知道钱程想歪了，许穆阳啐了人一口，“收起你那点小心思。”
钱程赔笑，“我懂我懂！”
许穆阳睨了他一眼，“你懂个屁！”
“不要那么暴躁嘛！温柔一点妹妹才会更喜欢！”
许穆阳踢钱程一脚，“你这话可别被袁易听见了，不然他准会找你干架。”
钱程点头，表示自己理解，当哥哥的嘛，自己小妹被别的男生勾去了，心里总会有点不平衡。
许穆阳弯腰捡起地上的饮料瓶，见钱程那一脸猥琐样就知道他没懂，“人和人之间爱是平等的，但感情不一样。”
“爱没有轻重和高低贵贱之分，但感情却有区别，就拿年龄来说吧，妹妹还小，或许她对我的感情就只是普通的羡慕，更或者是也把我当哥哥那样看待，这都是不成熟的，她只是在最干净的年纪里心里有了悸动，而我偏偏是她悸动的对象，仅此而已。”
许穆阳把手里的瓶子扔进垃圾桶，继续道，“也许她自己都不明白对我到底是种什么样的感觉，既然如此，那我也就把她当朋友那样看，不逾矩，做好自己分内的事。保持好距离，既不会让她更进一步，也不会让她伤心，这份感情是干净的，男女之间正常交往，她大大方方地送我礼物作为谢礼，我为什么要畏首畏尾存别样的心思板着脸拒绝呢，那只会让双方更难堪，这时候将她心里的那份感情保护好，等时间长了，她自己总会明白，这会儿的感情可不是那种纯粹的男女之情。”
钱程把盘子放桌上，转脸看许穆阳，“这样一听，你可真是个好男人，平常又不沾花惹草，心里就放着妹妹一个女孩子多好。”
“！”许穆阳一噎，自己说了那么多，这人怎么还是这想法。
钱程失笑，“逗你的，我懂。这世上人那么多，人际往来的，哪只会单有一个男女之情呢。”
许穆阳无奈，看着朝他们走来的袁易，“我是不是个好男人我不知道，但我知道袁易一定是个好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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