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老爷子放人那就什么都不用愁了，钱程数着日子，终于到了大年三十这天。
钱程起了个大早，在厨房晃悠了大半上午，简单吃完午饭后，钱奶奶和方女士开始着手准备年夜饭，钱先生给她两打下手，钱程和老爷子一起贴窗花和对联。
晋川和临市之间说近不近说远不远，钱先生开车走高速一趟要花上两个小时，来来回回地弄太晚也不好，于是一家五口就干脆提前了一些，五点半左右就上桌开始吃年夜饭。
一年也就一回，钱奶奶今晚没管老爷子，钱程偷偷带来的酒被正大光明地摆上了桌，只是钱先生待会儿要开车，钱程还没成年，最后只能老爷子自己一个人喝。
一餐饭吃的也快，六点多的时候就结束了，吃完饭，钱程收了长辈的红包就上车赶回晋川。
再次穿过市区上高速时没了来时的拥堵，街上空荡荡的，店铺都关了门，大家都赶着回家过年去了。
天渐渐黑了，漆黑的夜晚依旧平静，并没有因为这个特殊的日子而有些别的变化。
近几年这几个省市陆续颁布了春节禁燃烟花爆竹的文件，政府又抓得紧，没人敢在这时候碰红线，黑洞洞的夜幕下此时格外的宁静，要不是钱程真真切切地吃了顿年夜饭，他甚至以为这就是平常的某个日子。
年味什么的，似乎越来越淡了……
不知道走了多久，钱程摸出手机看了眼时间——19:36。
大概走了一半，还要一个小时左右才能到陆瑜白家。
钱程点进聊天软件，消息列表里一水的群里都在发新年快乐，钱程看着那些灰色的99+，点开了五只花的小群。
大家这会儿应该都在吃年夜饭，钱程退出去点进来……来来回回地刷新了好几次页面后，率先发了条消息出去——
钱程：【新年快乐！】
钱程等了会，见没人回自己就准备关手机和钱先生说会儿话。
这时候手机突然响了响，钱程重新看了回去，屏幕还停留在五只花的群聊界面，自己那条光秃秃的新年快乐下面并没有任何回复。
钱程垂下眉眼，退出了当前的聊天页面，他翻到消息列表的顶端，被右上角那个红色的小角标晃得眼疼！
那是一分钟之前陆瑜白发来的消息——新年快乐。
钱程收了手机，抬手盖住眼睛，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个什么心情。
他的满腔孤勇在陆瑜白那个温吞水面前好像一点用处都没有，陆瑜白偶尔表现出来的主动确实能让他开心很久，但些微的主动过后又是更加落寞的沉寂！钱程甚至不知道自己今晚擅自去找陆瑜白这事对不对！也许他自己挺高兴的，但万一陆瑜白不开心呢？
啧！这恋爱谈的真是越来越匪夷所思了！
钱程往下滑了滑，疲软地把自己镶在座椅里，“爸，你和我妈当初谈恋爱也这么佛吗？”
钱先生平稳地开车，眼神都没给儿子一个，“不。”
“……”
钱程一骨碌爬起来，“那你给我提供点建议？比如你那会儿都是怎么哄我妈的？买花吗？还是送巧克力？”
钱先生毫不犹豫拒绝，“不。”
钱程：“……为什么？”
车速快，车窗外的噪音不小，但这完全不妨碍钱程听钱先生说话。
“其实，当初瑜白答应和你交往的时候我挺吃惊的，不是因为他也喜欢男生，而是惊讶于他的态度。”
钱先生一手握着方向盘一手推了推眼镜，镜面在黑暗里闪烁了几下，“钱程，你应该比任何人都要了解瑜白。你有没有想过这样一个事情？陆瑜白真的像他表面上看上去那么正常吗？”
钱程蹙眉，语气绷紧，“爸，你这是什么意思？”
钱先生失笑，这就开始护短了？
“我没别的意思，只是跟你客观地分析一个事实，不针对任何人。”
钱程沉默地听着。
“你应该明白，瑜白从小生活的环境就是不健全的，甚至可以说是压抑。不管从哪个角度来说，他的心理或多或少都会有些问题，我不能一棒子打死说他有什么心理疾病，也不能说我们对你的教育就是对的。但我想让你将心比心地想一想，如果你是瑜白，经历了他身上发生的所有事情后，你能保持住一颗什么样的心呢？”
父爱的缺失，对“父亲”这一角色的认知障碍，母亲的压抑……钱程思考了一会儿，这样的重重困顿下，自己一定会强烈的反抗，性子指不定会怎么乖戾和暴躁！可这些陆瑜白身上全都没有！
钱先生说的没错，一切都太正常了才是最不正常的地方！ 冠李浩，恶酒期期榴嗣期酒⒊恶
陆瑜白才多大，以前的事情他没有反抗的余地，就只能自我消化，积攒的多了，心里的负担也不知道有多重！
“我说这些话，没有任何歧视的意思，只想让你清楚一个事实——这场感情一开始就是不公平的，你注定要比陆瑜白付出的多。”
钱先生说着，抛出了一系列问题，“你认为一段感情是什么？你追我赶小孩子之间过家家的游戏吗？也许你想要的不多，两个人开心就好；但别人的想法呢？也许在别人眼里这就是一场另类的救赎呢？”
钱先生：“从你接受相互喜欢这个事实起，这场恋爱就不公平了，这差距是你该面对的。你觉得瑜白对你太冷淡了、对你两的感情不上心，那你为什么不想想，他要是真像你想的那样，为什么当初还要答应你呢？”
旁观者的思绪总是更加清晰。
钱先生这些天经常见钱程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盯着手机瞧，作为过来人，他稍加思索就大概猜到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现在点点钱程也是好的，他要是想和陆瑜白有个好的未来，这些话这些道理迟早得明白！
钱先生：“不爱说话，不会表达感情，不会依赖……这些都是从小留下的阴影，从你两确认关系那天起，你就得接手陆瑜白的一切，不管是好的还是坏的，这都是你喜欢的人身上的东西，你不能戴有色眼镜去强硬地剔除他们。也许你能帮助瑜白走出这些阴影，但也不能操之过急，瑜白答应你的追求就是最大的进步了，说实话，我没想到你在他心里的分量这么重。如果你还一味地不满足，想要他为你彻底改变，那你就错了。”
手机振动不停，应该是许穆阳那群人吃完饭在群里活跃起来了，钱程此刻却没有心思加入他们，钱先生的话他需要好好消化。
钱先生：“你所认为的冷淡在我看来是瑜白的常态，这应该也是他平常惯有的模样吧？”
钱程抠着真皮座椅，声音淡淡的，“嗯。”
钱先生叹气，“那就没必要过多纠结了。还是好好想想自己吧，你总觉得瑜白离你忽近忽远、态度冷淡，为什么不自己多给他一点安全感呢？自己努力去稳固这场关系，把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里，以后做任何决定心里才会更有底气。”
到底是个生意人，钱先生最后说的那几句还带了点生意经。
窗外又开始下小雪，星星点点地往车玻璃上落，钱先生看了眼窗外，突然变道提了提速，声音依旧四平八稳，“这恋爱是你两的，别人的经验你不能完全照搬，只能适当借鉴，该如何与瑜白相处，你得自己慢慢摸索。”
“以后的路还很长，也许我说这些还有些早，但你要是真心喜欢人家的话，以后爷爷奶奶外公外婆那边都是瞒不住的，面对亲戚的时候你无所谓，那瑜白呢？他从没有过这些亲情，也没有过多的和那么多长辈一起相处的经验。也许他会为了你去尽力改变，努力融进我们这个大家庭，那你呢？你能为他做什么？不考虑他的处境，甚至在他忐忑的时候还要无理取闹地嫌他对你态度冷淡、泼上一盆冷水吗？”
这些话犀利又真实，钱程都听懵了，他没想过要陆瑜白为他改变什么，他们两现在这样挺好的，但自己好像又在自相矛盾！有些时候，他还是希望陆瑜白能改变一些……
按照钱先生的说法，是自己对陆瑜白的了解还不够，表白那种浅层次的交心显然不能撼动陆瑜白心里密密麻麻的过往，他们需要的是更信任的托付！
钱程回神的时候，钱先生已经快到陆家老宅了，车速减慢了很多，他找了个雪少一点的地方停车，方便钱程下去。
钱先生递了把伞给钱程，“早点过去吧，今晚在这住一晚，明天下午回爷爷家，打不到车就给我打电话，我来接你。”
钱程打开车门，拉紧自己的外套，“好，你回去一个人开车小心。”
钱程看着钱先生离开，等他的车过了拐角彻底消失在视线内时钱程才收回视线。
他拿出手机给陆瑜白发消息——【睡了吗？】
五只花小群里的各位说嗨了，那消息的更新速度简直就是呈刷屏模式进行！钱程艰难地瞄了两眼，在聊天的只有袁易，许穆阳和蒋楠，陆瑜白并没有加入他们。
钱程抬脚往陆家老宅走，他一时有些摸不准陆瑜白有没有睡。
一个小时前陆瑜白发的消息钱程只是看了一眼，并没有点进聊天界面。钱程看着近在眼前的陆家老宅，忽然有些后悔自己为什么没早点告诉陆瑜白他要过来！
现在不过才八点半左右，别家这个点正是灯火通明的时候，陆家老宅却是一盏灯都没亮！要不是钱程知道陆瑜白和外婆没别的地方可去，他甚至都要怀疑这两人是不是去别地儿过年了！
钱程站在老宅门口跺了跺脚，这大晚上的还挺冷！
钱程琢磨着给陆瑜白打电话，他都已经过来了，总不能在外面呆一宿吧！
他僵着手指打开通讯录，缓慢的扒拉着手机屏幕。
动作太慢，还没等他找到陆瑜白的手机号，那头已经回消息了——
【还没睡。】
钱程眼底笑意荡开，身上仿佛一下子暖了起来，他伸手快速打字，发了一条消息出去。
【下来开门，我在你家门口！】
14:20:4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