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女士不忙的时候,会经常与钱先生去看望外婆,正好这天赶上钱先生休息,两人一早出门驱车往城郊去,还没到目的地,远远的,就见老宅那边火光冲天……
章玉霞接到方女士的电话时,正在办公室里整理资料,听完方女士的话后,她立马急促地起身,“好!我马上去。”
办公椅拖过地面的摩擦声还没消逝干净,章玉霞的脚步声已经先一步离开了办公室,冷峻的面容,飞起的衣角……所有的急切都在昭示着事情的严重性!
整栋楼的班级都在考试,一片寂静里,偶尔能听见某个考场传来一阵细碎的咳嗽声。
章老师踩着小高跟往1班赶,一路上,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的“哒、哒、哒”的声响吸引了不少学生向窗外望。
脚步声最终停在了高二(1)班的前门,章老师敲了敲门,打断了正奋笔疾书的考生们。
一室安静,所有人都握着笔,半抬着头,一脸疑惑地看着突然出现在门口的老师。
章玉霞抬手示意他们继续做题,抬脚走上了讲台。
和监考老师低声说了几句后,章玉霞快步走到陆瑜白面前,屈起手指扣了扣他的桌面,“跟我出来。”
经过门口的时候,看见钱程握着笔盯着她看,章玉霞想了想,对钱程招了招手,示意他也一起出来。
钱程向后看了看,又转回脑袋,指了指自己,“我?”
“对!”
钱程丢笔,他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起身跟在陆瑜白身后出去了。
人一走,教室里立马就八卦起来——
“出什么事了?”
“不知道啊,这还在考试呢,师太一脸严肃的把陆男神和钱程都带走了,这是要出大事的节奏啊!”
“没听说他们最近犯什么事啊?怎么这个时候被揪出去了?”
“……”
蒋楠和许穆阳听着他们小声议论,也是一头雾水。
许穆阳就坐蒋楠前边,蒋楠用笔戳了戳他,“你知道这是出什么事了吗?”
许穆阳没回答,只是摇了摇头。
蒋楠就奇怪了,过了会儿,他小声猜测,“难道钱老板背着我们和陆公子一起偷偷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许穆阳依旧没出声,他接着动笔做题,默默地在心里接了句——没错!他两背着你偷偷出柜了!
随后心里一咯噔——不会被发现了吧!
许穆阳皱眉,没道理啊……蒋楠那二货天天和那两人待一起都没发现什么不妥,没理由会被师太察觉啊,就算发现了什么,按照师太的性子,也不会这么光明正大地把人叫走,怎么着也是私底下找人谈话吧……
许穆阳脑子里一片混乱,这“妈”当的太不容易了,他为那两人不知道操碎了多少心!
监考老师敲了敲讲台,“都安静点,自己做自己的题,不要交头接耳。”
教室里重新恢复安静,但众人还是架不住好奇,不时地伸着脑袋往门外望。
没一会儿,就见陆瑜白一阵风似的从门口冲了过去!钱程紧随其后,两道身影快得只见衣角翻飞!
“!”
教室里的人惊呆了,反应过来更激动,纷纷往外探脖子——这是发生了啥?好想出去一探究竟!
还没等他们发散思维开始进行第二波讨论,所有的苗头都被重返班门口的章老师无情掐断,“都好好考试,管好自己就行,不要总是分心关心那些有的没的。”
众人立马鸵鸟状缩了回去,开始认真做题。
章玉霞退了出去,不打扰他们考试,站在走廊上,看着已经冲出教学楼的两道身影,严肃的面容下满目的担忧。
心口的钝痛没有得到纾解,反而越发压抑,陆瑜白耳边嗡嗡的响,他听不清章老师说出来的完整句子,只能快速地捕捉住了几个关键词——老宅、着火、老太太、医院!
没有任何迟疑,陆瑜白拔腿就跑,天灾人祸面前,所有的冷静都是无用功,此刻的陆瑜白不需要那玩意儿,他只想快点去医院见外婆!
那是自己唯一的亲人了,外婆……不可以出事!
陆瑜白奋力地奔跑,胸腔里积聚着疼痛和酸涩,外婆的身影一遍遍地浮现在他眼前,最终被泪花糊了眼!
钱程抓住陆瑜白,“乖,别跑了,我带你去打车。”
两人早已冲出校门,钱程一样心中大恸,好人一生平安,外婆怎么会遭遇如此横祸?但眼下撇开难过,他两得先赶快去医院!
光靠跑不是事,特别是前面的小家伙已经慌了神,出校门后直往马路上乱冲!
钱程紧紧抓着陆瑜白不放,把人带去街角打车。
报给司机一个医院名后,连连叮嘱了三遍让他开快点,钱程才转脸去看陆瑜白的情况——脸色惨白,目光空洞,抿着唇,身体紧绷,双手紧紧地攥着裤子……
陆瑜白这模样,钱程只在陆夏去世时见过一次……
钱程伸手替陆瑜白擦了擦脸上的泪痕,轻声哄道,“别怕,会没事的。”说着,他又动作轻柔地将陆瑜白的手指一一掰开,怕他伤着自己,钱程分手将陆瑜白的手掌包在自己手心,一路握到医院才放手……
跌跌撞撞地下车、跌跌撞撞地进急诊大楼、跌跌撞撞地上电梯,陆瑜白全程都用跑的,钱程跟在一侧护着,就怕这小家伙磕着撞着了。
来之前方女士已经把具体的楼层位置发给了钱程,两人刚出电梯,就见外婆从手术室里被推了出来。
陆瑜白见着人了直往上扑,钱程拦都拦不住,方女士扶了陆瑜白一把,安慰道,“别急,先听听医生怎么说。”
术前协议是钱先生签的,见老太太被推出来了,他赶紧上前问医生,“医生,怎么样?人没事吧?”
“没什么大碍,救出来的及时,没吸入太多浓烟,病人的呼吸系统很正常,肺部也没什么问题。只是额头可能撞上了家具之类的木制品,磕破了皮,有些流血,已经包扎好了,没什么大问题,好好住着休养几天就没事了。”
穿着绿色手术服的医生摘了口罩,细细的和钱先生说了外婆的状况,末了交代他们好好照顾病人,有事就去办公室找他,说完,就离开了。
几人道谢,跟着护士一路把外婆转去了病房。
所有的事情钱程和陆瑜白来之前钱先生都已经安排好了,缴费签字什么的都已经办妥了,还特意为外婆找了间单人病房。
陆瑜白的视线从刚才起就没离开过外婆,一进门就握着外婆的手坐一旁注视着。
护士给外婆挂完点滴一走,钱程立马火急火燎地问,“妈,到底出了什么事?章老师就跟我们说老宅着火了,外婆受伤被送医院来了,具体呢?发生了什么?”
方女士摇头,“我们也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我和你爸今早赶过去的时候老宅已经烧起来了,外婆还是被邻居救出来的,要不是人家发现及时,后果……”
方女士看着病床上的外婆叹气,“你爸已经联系警察去查了。”
刚出门接完电话的钱先生回来,他拍了拍钱程的肩膀,“刚刚警察通知我,他们查了附近的监控,发现几个小时前有个男人强行撬门闯进了老宅。”
钱程眼皮一跳,顿时怒上心头,“查出来是谁了吗?!”
钱誉看了眼坐病床旁守着外婆的陆瑜白,轻声说了个名字,“谢意明。”
这名字在场的几个人全都印象深刻,因为——他就是陆瑜白的亲生父亲!
钱程大惊,“那渣男不是早就逃出国了吗?什么时候回来的?”
钱先生摇头,“不知道。”
见陆瑜白看着自己,钱誉上前摸了摸他脑袋,安慰道,“别怕,警方那边已经开始立案着手抓人了,你这几天呆医院照顾外婆,警局那边的事情叔叔会替你们处理好。”
这就是父爱,暖心又踏实。
钱程是个藏不住事的,确认关系第二天,他就把自己向爸妈摊牌的事告诉了陆瑜白,连带着的,还有钱先生和方女士说的那些话也一股脑的倒给了陆瑜白。
陆瑜白听完后震惊了好久,他没想到叔叔阿姨会这么的……开明。
钱程也没别的意思,他就是想告诉陆瑜白不用觉得尴尬和害怕,钱先生和方女士的接受能力特强,早就把他当亲儿子看了,即便两人中间生出了一些别的感情,那也不妨碍钱氏夫妇喜欢他。
特别是方女士,钱程觉得他妈现在不光是做梦想着让陆瑜白叫她“妈”了,估计这□□的就在惦记着了!
完全放心是不可能的,毕竟是两个男孩儿谈恋爱,陆瑜白对双方家长的态度还是比较敏感的。正式确认关系后,陆瑜白还没见过钱氏夫妇,虽说心里的忐忑被钱程那一剂安心剂打消了很多,但摸不着底的顾虑还是存在。
但今天钱先生亲昵的态度让陆瑜白深刻意识到,钱程的话是真的,钱氏夫妇不会因为他和钱程的关系而改变对他的看法。
钱先生以往的关切也带着真心,但绝没有今天流露出来的这么浓厚,陆瑜白真切地感受到了来自这个青年人身上的亲情,是他曾经渴望已久的父爱!
陆瑜白顺着钱誉的话回他,“谢谢叔叔。”
感情的表达有时候就是这么简单,一个眼神,一个笑容就够了。
钱誉准确地捕捉到了陆瑜白对自己的依赖,他伸手揉了揉陆瑜白的脑袋,接着和他说正事,“先不说这火是不是谢意明放的,光是入室伤人这一条——”
钱先生说着,被一道年迈的声音打断,“火也是他放的。”
陆瑜白惊喜转头,“外婆,你醒了!有没有什么不舒服,我去叫医生。”
亲眼看着外婆转醒,陆瑜白一直悬着的心终于放下,唯一的亲人突逢变故又转危为安,绷久的他此刻就像个不知该如何表达喜悦的小孩。
外婆拉住要起身的陆瑜白,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我没事,给我倒杯水就好。”
方女士一直等候在另一边,闻言立马倒了杯水递了过去,“小心烫。”
钱程上前和陆瑜白一起把外婆扶着坐起来了一些,陆瑜白接过水杯小心地喂外婆,一杯水快到底的时候,外婆才摆摆手,示意不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