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个和噩梦有关的故事……
和许多不停蠕动的虫……
让人……
无法呼吸……
无法移动身体……
压抑……
并且……
绝无方法逃脱……
侵占
1.迁徙
我和奶奶生活在城市里的一幢普通水泥钢筋建筑里,本来过着平淡无奇的日子。不过再用不了两天,我们就要搬出去住了。
我们生活的这个城市正在进行大规模改造,越来越多的住户开始迁往城市四周。我似乎看到了一次大迁徙,而家人们都为了新家而发愁。
因为我们家很穷,拆迁费又补贴不了太多,新建社区里的楼房十分昂贵,家里根本无法支付购买楼房的费用,又听说乡下房子里住满了瘟疫病人,而且在乡下没有很好的医疗设施,没有城市里的方便商业区和较多就业机会,也没有城市里发达的交通。
“那地方真让人受不了!” 我边吃着煎鸡蛋边抱怨。
奶奶叹了口气,我总觉得她心里有种深深的忧虑。
“奶奶?”我想知道她是不是听到了我说的话,于是问道。
她转过头来,花白的头发和更显苍老的愁容让我有点不安。“我已经老了,动不了,也不想动了。但要是非搬不可,那也没有什么办法啊。”
“也许我舅舅可以帮忙,他好像在城里还有房子,而且我们如果住在一起,还会彼此照顾一下。”我说。
“我看是我给人家添麻烦,80岁的人了,还能做什么?你舅他一个人也不容易。”
“可是毕竟是亲戚呀!在这世界上仅剩的亲人不就这么几个了吗?咱们还能依靠谁呢?”
奶奶不吱声了,我知道,她其实像让我一个人走,留下她自己倒是怎样也无所谓的。可是我不能走,因为奶奶最害怕孤独一人。
大件东西我们无法带走,只带了值钱的小件物品和证件,还有,我带了那只翡翠手镯,那是母亲离开的时候留给我的。说到母亲,也许用不了多久她也会来找我们了吧。
我和奶奶搬出去后不久,听说我们那幢楼和附近的建筑很快便被夷为了平地。
2.建筑
城市里的巨大建筑投射着黑漆漆的影子,空气里到处弥漫着腐败的味道,行车路上的能见度也极低,尽管汽车已经完全不再使用燃油工作,但生活环境的恶化已经显而易见,无须任何报道来提醒人们应该怎样去做。
我们坐上地下铁,从地铁车窗一眼望去,人们神色匆匆,每个人手中巨大的行李袋似乎都预示着什么。也许是又一幢大厦被拆毁了吧。
我生活的这个城市中经常爆发瘟疫,我们称之为流行性瘟疫,因为每当一种瘟疫开始传播的时候,人们的生活中似乎只有这样一个“流行”话题可以谈论。由于建筑过于紧密使得传播速度极快,城市重建工程就是这样开始的。人们由城市迁往郊区居住,而市中心则重建商业区。
从地铁通道出来,周围依旧弥漫着令人不愉快的气息,人们精神有些萎靡,我搀扶着80多岁的奶奶,沿着长街向西走,城市重建工程之大使得公交车也被迫停驶了,所以我们只好走着去找舅舅。
目前各个街区都在施工,稠密的建筑一幢幢被拆除,到处是瓦砾和碎石,当然也有新的建筑慢慢崛起,但大都不能形成群,不如往日那般辉煌壮观,但新的大厦时尚、牢固,在众多建筑大师手中诞生的商务中心主体楼也不禁让人联系起“伟大的人类智慧”一类的名词。
舅舅家是平房,但修建得十分美观,其中一间房曾出租给别人,现在那个人已经染病去世,刚好空出房子来,我以为那或许能解决我和奶奶两人的住处问题。
然而当我们到了那儿的时候,一切都有了意外的变化。
3.拥挤
当我舅舅从那间乌漆漆的房子里出来时,我看见他脸上好像蒙了几层灰的样子,头发虽然整齐却也不再像几年前见时那么干净。
“大舅,我把奶奶带来了。”我说时,舅舅从我手中接下行李,神色异样,“跟我来,别出声!”我们听他的话,跟在他身后进了屋。
我不明白舅舅话中的含义,他似乎是藏着什么秘密,而那个秘密就在那间本来宽敞,现在却异常拥挤的出租屋里。
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是联想到“拥挤”这个词。无论在地铁里,走在街道上,还是来到这间屋子里,一切地点都变得拥挤不堪,让人喘不过气来。
“我不是疯了,也不是危言耸听,但这的确发生着,你们发没发觉这城市里人外迁的同时,似乎又有什么东西住进来了?越来越拥挤,它们已经把大屋占满了,现在我们也许只有客厅的地板和小储备室能用。”舅舅的话让我不知所措,除了紧张更多的感情是委屈,不知道他这样说是不是不欢迎我们的到来,而奶奶则好像完全听不见似的,找到沙发就一下子躺了下去,样子十分疲惫。
“奶奶?奶奶?”我换了几声,她似乎听了个模糊,费劲儿的抬起眼皮瞅了我一眼,才知道我真的在叫她,“怎么了?我有点累……哎!怎么这么累啊!沙发上也这么挤……”
我为她盖上被子,看了眼舅舅,他十分担忧的样子,脸色更加阴沉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们能住下吗?”我问舅舅。
“我没意见,其实一直希望老人家一起过来住的,只是……我这儿有点麻烦。”他皱了皱眉显出几分衰老的迹象,“对了,你妈她还好吗?”
“有几个月没联系到她了。”我说,我捋着腕子上光滑细润的镯子,“她应该很快回来了吧!”
“希望她没事,最近东城那边治安不太好,交通又闭塞,要是因为消息迟缓的缘故,她要来可能也得推迟几天。”
人类何时将生活的步伐加快到自身负荷的极限,又是何时被某种东西牵绊,突然停滞下来了呢?
但不久,妈妈还是从东城找了过来,“我去找你,可那儿听说早拆了,大概七号吧!”妈妈掸了掸身上的土说。
“七号?那我们搬出来才两天功夫,我怎么感觉有一个星期那么久呢!”我说。
“其它的事也都变得迟缓了,没发觉吗?现在的建筑速度越来越慢,城里几乎一片瓦砾,有几幢楼,还孤零零的,似乎不如宣传的那样好啊。”妈妈就这样一直抱怨着,我则在一边点头。
4.寄生
最近这几天,我越来越觉得累,一早醒来就闷热困乏,好像有一屋子人拥得紧紧地过了一宿似的。
我去市中心一幢未完全建成的大厦里上班,因为工期拖得太久,以致人们无法等待它完全建好就来上班了。这栋建筑采用了落地式玻璃幕墙,宽阔的房间格局,但就算两个人拥有100平米以上的空间,我却仍旧感到拥挤!并且这种怪异的感觉并非只有我一个人才有。
回到舅舅家,他一看见我就一把把我拉到角落里。
“怎么了?”我问。
“我不知道,你奶奶,你去看看,老太太突然昏倒了!”大舅说。
我急忙跑到小屋,奶奶正坐在地上脸冲着屋门口,似乎要说什么,然后莫名其妙地露出笑容,那笑很诡异,没有声音只是嘴巴和脸上的肌肉被什么东西向后拉起,缓慢的没有停止的意思,突然间,嘴巴裂开越来越大,后来几乎包括了整个头部!
我吓傻了,而当四肢挣脱开束缚,我一下子扑上去阻止那不断裂开的嘴巴,但一切都太晚了。当我抬起头绝望地扶起耷拉下脑袋的奶奶时,妈妈也开始重复那个动作。
“不!天哪!这到底怎么回事?!”
是的,太晚了,我根本来不及阻止一切的发生,事后我和舅舅将她们抬到客厅的沙发上。我擦了擦眼泪,但发觉那几乎是一滩泥水。这个城市真脏!
“现在我什么也做不了了,你去找找有什么办法能让她们恢复原状,像中了邪呢这种事已经不是第一次了。”舅舅压抑着内心的恐惧说。
“我知道一个人,他专门做帮人驱散邪气的生意。”我说。
这时,我猛然发现了一件事!这件事不知道为什么我从前没有发觉,也不知道为什么现在却发现了。
也许我受到了如此大的打击后却出奇的冷静下来的缘故,而十年以来我从来没有这么清醒过,眼前的一切都如此清晰起来。
我看见许许多多的软体动物,它们形状各异色彩斑斓,有靴子状,有圆形,也有方形,全身长满绒毛,明亮鲜嫩的绿色是它们的主体,还有各色花纹斑点作装饰,它们有一立方分米那么大,在原地站立着、俯卧着、平躺着,缓缓蠕动着。
那些仿佛圣诞节奇怪的搞笑礼物一样的软体占据了几乎整间房子,这便是为什么我们会感到拥挤的原因!
“嘿!这些东西是怎么进来的!它们是什么?!”我大声叫道。
那东西似乎听懂了我的话,绿色长靴的软体回应我说:“我们一直在这儿,只不过你们从来没有发觉而已。”
“为什么没有发觉?到底发生了什么?你们作了什么?”
“本来我们很微小被人忽视,但你们人类所占的空间越来越大,越来越快,事实上你们过度侵占了我们的生活空间,一种繁殖分裂潜能被激发了出来,我们的数量无限增长下来,这么小的城市怎么容纳下我们呢?”它冷冷地瞪了一眼这个屋子,我感觉到。
人类侵占了它们的空间,它们反过来侵占整个城市。而它们又是什么,我始终不清楚,因为接下来我推开家门冲了出去,钻进地下铁去寻找那个传闻能驱散邪气的人。
坐在寻找解救办法的地铁里,挤满了软体那肥硕眩目的身体,它们和人们一样困乏又疲惫。突然我对面正在打盹的中年男子开始无声地笑了,他的嘴巴像是被什么生物拽着拉向后方,直到嘴巴裂到后脑勺。
我低下头尽量不去看他,我知道这种中毒现象是因为软体本身释放出的废气所致,而一直屏气也不能阻止那种腐败的味道钻进我的鼻子。
空间被严重侵占了,但我们都很无奈,人类或软体,哪种生物会首先被夺去生存之隙,这也许仅仅是个时间问题而已。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