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孝承！！！”
成瑾从梦中惊呼着醒来，睁开眼睛，猛地坐起身。
方孝承原本隔着屏风在低声吩咐事，听到声音，急忙去到床前，抱住慌里慌张的成瑾，惊喜道：“阿瑾，你终于醒了。别怕，我在，没事了。”
成瑾盯着他看了一阵，呜的一声，投入他怀里：“我这是做梦吗？我其实已经死了吧？”
“没。”方孝承失笑，拍着他，安抚道，“你活得好好的，只是受惊过度，睡了两天。”
成瑾不信地低头对着自个儿手心哈气，哈到手心热乎乎、湿漉漉，这才信了。毕竟，死人哈出来的肯定是凉气了。
方孝承好笑地看着他。
成瑾确认完毕，看向方孝承：“我怎么活着呢？那、那耶律星连呢？又让他跑了吗？还是关在天牢里了？”
方孝承的笑容敛了去，淡淡道：“他见大势已去，解完蛊，就自刎了。”
但这人狡猾多端，似有九条命，谁都不敢轻信他就这么自杀了，为防万一，亲眼看着他被烧成了灰，这才放心，任他如何都不会死灰复燃。
方孝承怕吓着成瑾，就没说这些。
成瑾没想那么多，他只听说耶律星连死了，心情莫名复杂。
这太奇怪了，明明该高兴，该如释重负。但是……但是像吞了一团水草卡在喉咙眼儿，上不上，下不下，说不出的难受。
“他怎么突然又肯放过我了呢？”成瑾喃喃道，“我记得，当时我突然就晕了，周围没有别人，是他弄晕我的吗？我还以为，那一下他就是要先杀我呢，生怕他死了，我没死。”
方孝承也没料到耶律星连竟真肯解契。甚至，不是到了最后一刻才这么做，而是早就有了这心思，提前写好了解契书，预备着万不得已时用。
令他同样惊讶的是，方朴和陈琰竟都早已料到了，他们竟当真相信耶律星连会这么做。
但也或许，他们在骗他，他们不过是赌赢了而已。就像谷音一样，他们都不真心重视成瑾的安危。
成瑾半天没听到回应，抬眼一看，怔了怔。方孝承此刻竟显出些阴沉，眉宇间神色竟有些像——
方孝承回过神来，一眨眼，双目又明亮精神了，不解地问：“怎么了？”
成瑾愣愣地垂眸，嗫嚅了几声，方孝承没听清，凑近了问他，他下意识地往后躲了躲，犹豫着摇头：“没什么……”
方孝承微微皱眉：“阿瑾，你有什么就说，不要瞒我。”
说什么？说耶律星连自称与你是同母异父的兄弟？我看他一定是在骗我，他那么爱骗我……
成瑾这么想着，可又不是真心这么认为。以前是没往那上面想过，都是两只眼睛一个鼻子，差不多罢了，可如今听说过那话，越看越疑心。
“阿瑾？”方孝承见他这样子，追问道，“究竟什么事？”
成瑾犹豫来犹豫去，原本不想说，可又想起一件事儿，便只能说了。他凑到方孝承耳边，低声问：“你、我问你一件事儿，或许有些冒犯，你别见怪。”
方孝承握住他的手腕：“不会，你说。”
成瑾叹了声气，道：“我以往没问过你，你娘是怎么一回事儿？亲娘，不是现在这位继夫人。”
方孝承不料他是问这个，愣了愣，不明所以道：“我娘……她早就过世了。怎么突然提起她了？”
“那、那你见过她吗？”成瑾问。
方孝承摇头：“我那时太小，不太记得了。”
他只留了些模糊印象，很隐约。
成瑾继续问：“那她如今真是埋在了你们家祖坟里吗？”
方孝承越听越不对：“当然。那时她受不了寒北流放之地的磋磨，病故了，原本葬在那。后来我父亲平反，一家返京，将她的骸骨迁葬至京郊方家祖坟。阿瑾，你究竟想说什么？”
成瑾为难地看他：“那、那有没有一种可能……那不是你娘的骸骨？”
“何出此言？”方孝承费解地问。
成瑾“啧”了一声，恨铁不成钢：“我都暗示到这儿了，你还不明白？”
“你不妨直说。”方孝承道。
“唉！只能直说了。”成瑾叹一声气，蹙眉道，“耶律星连和我说，他是你同母异父的亲弟弟。”
方孝承：“……”
他才不信。一万个不信。这必定是耶律星连又在出于某种目的哄骗成瑾。
方孝承不信得太明显，成瑾都看出来了，他倒不恼，撇撇嘴道：“我本来也不信，但有件要紧事儿，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我说一说，你听一听，再查一查，不坏菜。耶律星连说，他娘的尸骸遗物埋在了狼国他的院子里一棵树下。我想，若不是也就罢了，若真的是……”
若真的是，方孝承身为人子，又如何能让她继续如此草率地葬在异地他乡。何况，这其中究竟有何内幕，也令人惊疑。
方孝承听成瑾说得似模似样，虽然仍不相信，到底没一口否决，想了想，道：“我知道了，会去查问的。”说到此处，他突然想起往事。
那是数年前了，耶律星连扮成商人江怀，利用成瑾得知了他的行踪，将他抓起来，对他说了一些莫名其妙的话。
……
“我喜欢欣赏别人绝望的样子，尤其是你，方铮。”
“你有娘吗？”
“你娘死得早，你想她吗？”
方孝承忍无可忍，问：“我杀了你娘？”
耶律星连认真地说：“可以这么说。”
方孝承很不以为然：“据我所知，你娘死的时候，我最多不到十二。”
耶律星连很快地说：“九岁。我五岁。”
……
方府后院的小祠堂里，方父站在一张牌位前，久久地沉默看着。他早该知道，如此反叛的女子，生出的也必有逆骨。为此，他从小对方孝承严加管教，却不料还是没能管住。
方父看着的，正是他的发妻、方孝承的生母的牌位，也是一个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秘密。这件事，是他这一生的反叛。
当年，他因言获罪，与妻儿流放至苦寒之地。那里每日都有人死去，被拖到乱葬岗，就这么消失在世间。
方孝承的母亲不服，唆使他潜逃。他十分惊诧，随后震怒，喝令她不可有此大逆不道的想法。却不料，她就自己跑了。
既为方家的名声，也是为她和她母家的名声，此事绝不能让外人知晓，他便平生第一回 撒下那样大的谎，做出那样荒谬的事情——他用一具乱葬岗里的女尸扮成了她。检查的兵卒总是喝得醉醺醺，又收了他的银钱，捏着鼻子敷衍地看了下，就挥挥手“格外开恩”地许他私下埋了。
……
虽然方孝承越想越疑虑，但此刻不是急于调查的时候，他甚至都没空去问问暂且被软禁在家中的父亲，他得先处理眼前的其他局面。
那日，陈琰等人在距皇宫不远的山间诛杀了试图逃走的耶律星连，以及皇帝遗体上查验出的诸多不可外传细说的旧伤种种、甚至体内福|寿|膏的残余，都足以说明方孝承所称“清君侧”是真的，皇帝果真曾被耶律星连挟持。
但秦将军一派仍旧质疑皇宫里那场离奇的火、以及死于混乱中的皇帝、太后和太子，都是谁下的手——他们说是说有疑点，实则都看得出，就差指着方孝承说凶手是他了。
皇帝确实是方孝承亲手杀的，可太子没死，方孝承只是偷偷将他送到了宫外，暂且先着人养着，具体如何安置，日后再说，至少目前不能让别人知道太子活着。若如此，必定是拥立太子登基，而秦家身为太子的母家，将一跃而成朝堂上最重的那股势力。
一山不容二虎，尤其是曾举旗成事的方孝承。
但凡秦家得势……后果不得而知。
至于太后，真不是方孝承杀的。他回京前，她就已经死了，尸体被遮掩在寝宫里，对外只说在休息。很可能确实是耶律星连下的手。
无论是与不是，秦党都想往方孝承的身上扯。可当时方朴扮成方孝承，一直在众人面前现身，秦党只能改而往吕由的身上扯——如今谁都知道吕由是方孝承的心腹，吕由干的就相当于是方孝承干的。
但吕由也有不在场证明。
那就继续往别处攀扯，反正要扯到一个。
关于这事儿，这几日没少扯皮。
在方党与秦党之外，还有一伙中立的。他们冷眼看两边扯皮，心中自有盘算：事已至此，死了的反正活不了了（就皇帝验出的那些痕迹，若真活着，恐怕也不是好事儿），京城内外已经都是方孝承的人在把守了，再扯下去，若扯翻了脸皮，说不定要发生什么、要死谁。
因此，他们决定大和稀泥，不约而同、齐心协力把所有罪责都往死了的耶律星连身上堆，然后对争执不休的方党和秦党叫道：别吵了，先把那件更关键、更紧要、更急迫的事情解决了吧！
——龙椅空置，谁来继位？！
作者有话要说：
好家伙，这一刻我都不知道该谁来继位了[含泪捂嘴]
大噶的想法、意见、建议、等等，我都认真看了和思考了。确实是我写得太仓促了，而且在情节上有一些受自己的主观思维局限，可能就陷入到了“当局者迷”的状态，回头来看，确实可能有一些不恰当的、没想到的地方。在推翻修改了QWQ
明早八点的更新估计可能也许大概应该是不能了，会推迟，但具体时间不能确定，会尽量早一些哒。抱歉(。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