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后,弄好了,还是没人来。
成瑾苦思冥想,眼前一亮,狠拍陶一杰大腿:“我悟了!”
“啊!”陶一杰尖叫着跳起来,使劲儿搓自己腿,“你悟了不打自己打我?”
“痛嘛。”成瑾理直气壮,“你痛我痛都是痛,那为什么不能你痛,我就不用痛了呢?”
“哈?!”陶一杰怔了怔,若有所思,“好像有点道理,我竟无法反驳。哎,算了,也不是很痛。你刚想说什么?”
两人便都忘了腿与痛,聚头说起事业。
成瑾认真地说:“俗话说,酒香也怕巷子深。咱们这儿离城二里地,还藏在山沟沟、树林子里,再好看好玩儿,也没人知道啊。”
“你终于肯承认这里是山沟沟了……”陶一杰被成瑾瞪到渐渐消音,不服气地用脚尖戳地。
成瑾循循善诱:“咱们得让人知道。”
陶一杰问:“怎么让人知道?”
成瑾理所当然:“你去城里吆喝呗,不然指望神仙给他们托梦吗?”
陶一杰不干,嫌丢人,让成瑾去。但成瑾也嫌丢人,不肯去。
“你自个儿都嫌,怎么就叫我去?”陶一杰质问,“你真拿我当朋友吗?”
成瑾有点儿心虚,眨着眼说:“你还让我去呢,你也没拿我当朋友。哎哎哎,别说废话了,想想别的法子。”
陶一杰祸水东引:“让大娘和大叔去吆喝吧。给他们钱,他们肯定愿意。”
洒扫大娘和掌柜大叔高高兴兴地领了钱、坐着香车宝马去城里市集吆喝。
路上,两人聊起俩东家,又喜欢又好笑。
也不知是哪家的少爷,长得漂漂亮亮,人也和气大方,就是这脑子吧……所谓傻人有傻福,看来是真的。他俩顶多也就买东西被诓点钱,除此之外,竟再没遇上更坏的人了。
……
大娘和大叔是憨厚人,拿钱办事很卖力。可他俩卖力地吆喝了半个月,还是没人去客栈。
耳听着成瑾的嘴唇一天比一天撅得高,嘴角一天比一天耷拉得低,方孝承无声叹气,只能再次插手,吩咐下属扮成阔少去公子书生爱聚之所,先一掷千金、夸夸其谈,等来了人攀谈结识,就散布、不,是宣传成瑾和陶一杰的客栈。
众人听新友说得天花乱坠,又好奇又怀疑。一人正好闲来没事,就自告奋勇去做探路先锋。
这一去,风景倒不说,对老板惊为天人……啊,不是,其实风景也很好看,只是,老板更好看……不是,是说客栈也很好看,但还是老板更好看……对,就是老板更好看。简直不像老板,像老板娘,让人做梦都想当老板。
如此两位绝世美人竟还热情非凡,一左一右,托着腮听自己吟诗作赋、说古道今,钦佩地、专注地、含情脉脉地凝视自个儿,可比什么美酒美景都令人陶醉。
他文兴大发,诗词歌赋各写一套,流连数日,实在是因没带够钱财、没跟家里人说,只能依依不舍地辞别大小美人,暂且回城。
好友们听这人回忆得如痴如醉,再看他那超水平发挥的作品,纷纷怀疑他遇到山精狐妖了。
据他所说,那俩少年又美丽又天真,穿着富贵、举止不俗,花大价钱在偏僻林野里建豪宅居住,一听就不像人——那不得大伙儿一起去看看?!
休养许久的暗卫们再次正式开工。他们或混在客人里,或暗中盯梢,总之发现想言行轻薄陛下或表少爷的就动手,狠狠教训。
于是,传言越发丰富:俩美人儿果真有法术,意图不轨的会遭到惩罚。那为什么他俩又要开这么间客栈呢?因为,他俩要从中选夫,选中了的才被许亲近。
暗卫十分无语,觉得他们好会做梦。
渐渐的,便没人敢乱来了,或将心思放在好山好水好玩上,或在美人儿面前规规矩矩地献殷勤图表现,幻想自个儿能被看中。
——成瑾和陶一杰受宠若惊。
他俩在京城是出了名的一对儿绣花枕头,特遭那些自诩清贵的家伙们嫌。如今,江南这些少爷公子明明也风雅,却对他俩客气热情,甚至主动耐心地评点、指导他俩的作品。若是京城那些家伙,只会哄堂大笑,说看一眼都会伤脑。
江南人真好,呜呜,真叫人感动。
客源从此打开,再不愁没生意,只愁太忙。
大娘大叔很高兴,生意好他俩赚得多;可成瑾和陶一杰过了新鲜劲儿就嫌烦闹了,任性地把价格拉高到离谱,试图以此拒客。
不料,人们依旧趋之若鹜,甚至以预约到为炫耀的资本,因为这不仅代表自个儿有钱一掷千金,还代表着美人儿对自己相貌、文采、等等的认可欣赏,美人儿看不上的有钱也买不来名额呢……
自古才子多(自诩)风流,自然以佳人的青睐为荣嘛。
“谁传出去的流言啊?”成瑾震惊且愤怒。
陶一杰没说话,低头插花,眼珠子心虚乱转。
谁让江南有钱的公子哥儿那么多?有钱没处儿花吗?一百两住一天山沟沟,这不是纯属有病吗?他都没这么奢侈,能让他花这么多钱的只有那些意义非凡的古董神器,譬如周文王用过的卦桶、杨贵妃剩下的皂角、孙悟空穿过的披挂,这钱才算花得不冤。
成瑾倒潇洒,不想干了就把人都推给他,那他就不累不烦了吗?他就只能另外找借口拒绝客人了嘛。
说起来,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若真是好看的,他累倒累得愿意。至于欣赏文采别的,就是那些人胡诌了,他又看不懂那些破诗酸赋,也不稀罕钱财权势,他表哥可是方孝承。更别说,前不久他给家里写信报平安,他娘回信给了他一万,让他缺钱就说,别委屈自个儿,家里很欣慰他有出息,一定鼎力支持。
过了会儿,陶一杰偷瞅成瑾,闷声道:“你要嫌,索性把客栈关了呗,反正咱们现在不怕没钱了,我不是把我娘的信给你看了吗?”
虽然陶一杰没想明白他娘怎么突然如此大方、信任他,而不是让他赶紧死回家里去,但这不重要。
成瑾精明道:“你别总想着从自家挖钱,有志气赚外人的去。”
“那你想怎样?”陶一杰迷茫地问。
成瑾登时脸色一变:“最讨厌别人问我这句话了,你不准再说。”
“啊?”陶一杰很无辜。
成瑾白他一眼,坐一边儿生闷气去了。
陶一杰莫名其妙,想破脑袋也没想明白自己这回怎么惹到他了。
好在过了会儿就好了,成瑾坐回来,跟他细细盘算:“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他们上赶着送钱,咱们就赚呗,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而且听他们说说笑笑,确实挺有趣,不然光咱俩对着也没意思,话都说干了。”
“你说得对。”陶一杰认真地倾听点头。
于是,客栈照开,生意照做。
由于价高又限额,还挑客,甚至客人常还反哄着陪着俩老板玩游戏,成瑾没那么累了,兴趣渐渐回来,又喜欢起来。
某日,成瑾正蹲在花圃里修剪枝叶,听说今日的客人提早来了,便起身,一边掸衣服上沾的尘泥,一边笑吟吟地扭头看去——
然后,他愣了愣,目光定在中间那人的脸上,笑容渐渐消失,转身走了。
几位结伴来的客人很无辜:他们可什么都没说没做,只见大美人见着他们就生气跑了,小美人满脸茫然地追着大美人去了,还是掌柜来招呼的他们。
众人边走边低声议论。
“可能今天阿锦的心情不好吧。”
“为什么看见我们就心情不好?”
“那谁知道。可能他看出了子鸣兄对他图谋不轨,哈哈哈哈。”
“傻子才看不出子鸣别有意图,子鸣明明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哈哈。”
“那就是子鸣隔三岔五地来,人家嫌烦了呗。”
“你们别笑我,我隔三岔五地能来,说明阿锦挺喜欢我的,有些人可一次都不让来,呵呵。”
“别说了,今儿主要还是给兰兄接风。”
几人说着进了包场的客院,除了那位“兰兄”,都是常来的,熟门熟路,给了赏钱打发掌柜的去了,没让他伺候。当然了,这客栈本就不兴伺候,客人几乎都是自理,倒也叫人感觉新鲜、自在。
刘子鸣站在院中,忍不住扭头多看了几眼老板住的院子的方向,又被同伴打趣起来。他倒不恼,微微笑着,一副成竹在胸的自信模样。
他爹是两江总督,封疆大吏,手握实权;舅舅是江南富商,家财万贯。而他自己年轻俊美,文采风流,等明年春闱,三甲绝不在话下。
阿锦不看上他,还能看上谁?
刚刚阿锦之所以生气,说不定是因为想与他独处,不喜杂人在旁。
刘子鸣暗爽一阵,回过神来,听同伴给兰英介绍阿锦,又见兰英若有所思,不由心中一咯噔,急忙扯开话头。
别人远比不上他,可这兰英的家世也显赫,父亲是江南巡抚,二叔是琼海将军,兰英长得也还行吧……甚至还比他高一点点……
虽然文采一般,但兰英志不在此,这几年跟他二叔去军营里混,前不久他二叔立了功,入京表彰时带上他,令他得以见到北安侯,还在席间得了对方的亲口勉励!
北安侯何许人也,几度力挽狂澜、救国救民的大义英雄。三年前靖难,有人疑心过他,如今看来,都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众人提起此事,十分羡慕,缠着兰英让他再细说说当时情况。
兰英收起对刚刚那美人的惊艳遐思,自豪道:“我也没想到,我竟真能有几分外貌像方侯爷。以往我听我二叔说,还以为他诓我呢。”
他对此很得意,巴不得有机会对人说上一千遍,“本来我在厅外,我二叔特意提了我,叫我进去。诸位大人看了,都说我有北安侯当年风范。我倒是愿意,怕侯爷不愿意。但他十分和气谦逊,反怕我失落,让诸位不可再拿我戏言。然后他叫我去近前,细问过我的学问履历,将他做过笔记的两卷兵书赠给我,勉励我将来报效,护国卫民。”
作者有话要说:
偷偷加个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