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宁是计算了时间来的,手术已经做好了,问了护士站病房在哪里后,他寄存了包,往病房里去了。
生老病死,自有天意,医院床位有限,走廊里都加塞了床位,许多人苍白着脸歪倒在简陋的床架上,要死不活,面色浑浊。
然而许林川还是能调出一个单人病房来孝敬他的伯父。
生命平等而不又不平等,有时差距甚至大到让人生不出嫉妒之心来。
许林川是学的什么来着?金融还是卫管?记不清了。
反正比自己大学肄业要好。
老东西生育能力有些问题,估计是死精症。而作为老东西的唯一血亲,许林川自然得了不少好处。虽然这血脉淡了些,但被许林川虚伪奉承的一弥补,就百分百了。
先是供许林川读书,后是送他留学,只为了许林川能记得一点恩情,死后给他摔摔盆。
到了门口,周宁不打招呼,直接推开了病房的门。
许林川满脸倦容的坐在另一张床边,昏昏欲睡。被开门的声音惊醒后,他看到周宁神色冷淡的站在那里,不由有点意料之外的喜悦。
周宁多少还是有些情分在,或许是嘴硬心软也说不定呢。
许林川高兴地道:“你来了?伯父才做完手术,医生说很成功。”
是吗?那可真可惜。
周宁漠然的瞥了躺在床上的老东西一眼。
老东西年轻时身材很好,精干强壮,性格爽朗,出手大方,这才吸引了单身带一孩的周远雾。
周远雾飞蛾扑火一般冲向了自己的爱情,两人确实也甜蜜过,直到周远雾车祸而死,一切戛然而止。
在哭天抹泪的送走了周远雾后,周宁的苦日子就开始了。
周宁那和母亲十成十相像的容貌给他带来了无尽的痛苦。
老东西开始是对着他的脸思念亡妻、痛哭流涕,后来对着他的脸酗酒无度、大声叫骂。
再后来,老东西给他穿上丝滑无比的裤袜、叠满蕾丝的裙子,再把周宁抱在怀里,痴迷惘然地亲吻抚摸他的全身。
他再不许周宁穿男装。
周宁尖叫过,哭泣过,哀求过,可是无人救他。
所以其实当年许林川见死不救并没什么,救也救不下来,指不定还要搭上自己。那草履虫都知道趋利避害呢!只要不在他面前跳来跳去,周宁不会怪他。只可惜许林川半点儿不识趣,还要用“养育之恩”这面大旗来压他。
如今老东西身材臃肿,肥肉松松散散堆积在病床上,面色青白,双眼紧闭,要死不活的吸着氧气。哪里看得出来曾经的凶悍,那种横行霸道的蛮横?
周宁本来多少有点紧张。
挨了痛打的小象即使有了反抗的能力也不敢走出那个圈。
天性被禁锢,灵魂被鞭笞。
老东西用各种手段把恐惧植入周宁的骨髓里,让周宁在无数个夜晚被噩梦惊醒,只能靠着把痛苦转移给他人来获得一点松快和自由。
而如今,而如今,周宁把床上的那滩肉看了又看,心中爆开喜悦的烟火。这样腐朽无力的废物,怎会有能力继续压迫自己呢?
只是还有点遗憾,祸害遗千年,老东西生命力太顽强,不知道还要活多久。
不过没关系,自己可以等,等到为老东西吹唢呐。
想到这里,周宁突然笑了起来。
那样放松的,柔和的笑,美得让人痴迷。他那荷花似的秀美脸蛋,眉峰柔和,眼瞳清澈,睫毛长而翘,一管鼻梁笔直,唇瓣饱满优美,不笑时楚楚动人,笑起来春风拂面。
许林川呆了一下,他知道周宁相貌好,但是没想到会这么好。
见周宁只是看着病床微笑,久久不回复,许林川又道:“既然来了,以前的事情就过去了。伯父之前也曾说过他不怪你。”
“医生这次病情很凶险,差点儿就救不回来了。我已经给伯父找了两个看护,不过今晚上还是要我们陪床....”
许林川正喋喋不休的讲着自己的计划。
周宁突然把手指放在唇间,含着笑意,轻轻地嘘了一下。
许林川噤声。
周宁柔缓地开口了:“第一,他没死我不会开心。第二,有错的是他不是我,他没有原谅我的资格。第三.....剩下的,要不要出去说呢?我怕在里面讲被你的好伯父听见........”
周宁对着愣神的许林川,慢慢往外吐着字,声音好似浇了蜂糖一般齁人,他接着道,
“要是把他气到明天出院,后天出殡了,我可不会负责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