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厘变了,这是一种难以用语言描述的剧变。
如果硬要形容的话,他像一只被突然打碎又勉强粘合的瓷器,碎也碎的不彻底,黏又黏的摇摇欲坠,好像只要轻轻一碰,就会彻底坠落到不知何处的深渊里去。
可他现在又喜欢触碰。
触碰带来体温,体温表示鲜活,鲜活热烈的声音、一个微笑、流动自由的空间和最普通的交流都能让他由衷的满足和依恋。
长时间闭锁的房间打开了,但里面圈住的痕迹在心底长久留了来。
他变的敏感、怕黑、讨厌安静,不安到带点神经质,做什么事都喜欢黏着博士,不能被项圈束住的时候就一直盯着看,走到哪里看到哪里,像追逐太阳的葵花。
他不肯回到房间,或者强烈要求房门敞开,喜欢找到个地方蜷缩在角落,把电视声音调大,用充满希冀的眼神全神贯注注视你。
就好像你可对他做任何你想做的事。
“这几天你不太听话啊。”博士似笑非笑地说。
林厘攥着他的衣角,缩着身子仰头看他。
“嗯……让我想想你你这些天做的什么……”博士慢慢数,“乱扔垃圾、破坏植物、撕书、浪费粮食、制造噪音、破坏房间……还有吗?哦,没了,你可给我们造成不少小麻烦呢。”
博士冲他晃晃手指。
林厘跟着那只手指眼神移动,左右摇头。
“你知道知错了吗?”
林厘点头。博士说什么他都跟着点头,不说话,视线随着博士的动作绕来绕去,到哪跟哪,好像已经失去了听和说话的能力。
他用疯狂的点头作为回答,眼神湿漉漉的,好像一只听话的小狗。
博士被逗笑了,摸摸他的下巴:“说话。”
林厘犹豫了一会,小声地开口:“嗯。”
“怕吗?”
他的声音更小了,一下子降了几个调:“……怕。”
“所以以后要听话,乖乖的,做个好孩子。这样我们就不会丢下你,也不会把你关起来。我会对你很好。”博士问,“你会做个好孩子吗?”
林厘还是有点犹豫,过了一会才说:“我会……我……”他说这几个字的时候有点吃力,还有点稀里糊涂,但博士一直在注视他,他慢慢变的通顺,流畅地说下去。
“我会做个好孩子。”
博士摸摸他的头,对他露出奖励的微笑,“乖孩子。”
博士逗了他一会,看了眼表起身要离开。林厘跟着站起来,他跟了几步,直到链子让他不能再走,手中还在紧紧捏着袖子,表情有些惶恐和困惑。
他已经很乖了。
“我还有点事情要做,”博士低头看他,“乖,放开?”。
林厘低头不说话,手指只松开了一点点。
博士有点无奈,他耐心地安慰了一会,又问:“我刚刚说的什么,你忘记了吗?”
当然没有忘记。
林厘抖了抖手,眼睛迅速变红,眼巴巴地看着那一块布好像那是什么珍贵的宝物。他很艰难地放开手,一点点分开手指,依依不舍最后还是答应了,只是眼睛更红了,沙哑地“嗯”了一声。
博士非常有趣地看了他一会。
林厘捂住头背过身子,不让他看。博士走到哪他就转到哪,用手完全盖住脸,坚决不肯露出一块皮肤,只是在移动间发出了很小很小一声抽泣。
博士又被逗笑了。
“算了。我大概……”他估算了一下,“下午就会回来,听话,嗯?”
他摸猫儿似地摸摸他的头,递交手续般地和绵羊说了一会,最后把他托付给绵羊,还叮嘱:“小心点,别弄坏了。”
绵羊保证说:“一定!”然后学着博士的样子,也伸手摸摸他的头。
然后一直到博士回来的时间,林厘都跟着绵羊。
绵羊像见到一个翻新的玩具,充满新奇和趣味,并试图成为一名合格的保父,绕着他把所有零食翻出来摆了一圈,全部堆在桌上,用哄小朋友说,
“你还记得我吗?”
林厘点头。于是绵羊满意了,开始带着他玩。
他一样一样的尝试,先是打游戏,几局之后发现还是那么菜,放弃。
然后给他书,林厘不肯看,绵羊掀开翻页找出书签翻到面前,林厘就像被吓到一样缩起来,把头完全埋埋进毯子里。
绵羊给他念诗,也没了以前的反应。林厘沉默地看着听着,还是那种有点稀里糊涂的眼神,看不出懂没懂,只是动作透出一种茫然。但还是非常配合地听,只是不说话,最多偶尔模糊地“嗯”,眼神是那种可怜巴巴的狗狗眼,看起来可怜又可爱。
只是没什么回应这点有点讨厌。
绵羊稍微有点伤脑筋,又拿他们以前玩的思维游戏去逗他,发现林厘兴致缺缺,不仅反应变慢,还容易一惊一乍。
他又试图闲扯,但对方回答不如以前迅捷,思维迟钝回答吃力,声音低低的又不敢说话。
绵羊觉得有些无聊。
他想了想,干脆一起看电视,跳着节目观察反应。又从记忆的旮旯里翻出一点点微薄的回忆,干脆给他放他女神的电影,自己啪嗒啪嗒玩电脑。
不知过了多久,电视里传来爆炸声和其他杂音,林厘很明显地一抖。
绵羊也被惊了一下,随机噔噔噔跑过来,摸着他的头轻声说,“不要怕啊。”
然后给他热了一杯牛奶,嘘寒问暖。林厘捏紧了杯子,依旧是小声回答,身体还有些发抖。
绵羊瞄了眼电影,发现他播的那个早就放完了,正在播的是一部,嗯……他不知道怎么形容,疯子的口味。
林厘还在看着,十分听话,让他什么就干什么,绵羊快进了一下直接进入正题,他即使害怕眼神也没有挪开,只是身体的颤抖越发明显了。
绵羊满意了,他甚至起了点恶趣味,兴致勃勃地换了一部同类电影,全程观察林厘的反应,甚至还做起笔记。
直到漫长的两个半小时结束,才终止这场观影关上电视,让他缩起来盖上被子,又热了一杯牛奶。
林厘就捏着杯子小口小口喝掉,绵羊回来的时候,发现他把杯子捏的很近,整个人侧起身体缩起来,发着抖睡着了。
今天不一样。
晚上,博士和绵羊都在,并罕见没有像往常一样各做各的,而是一起在沙发上打开电视静静等待。
“接下来紧急插播一条新闻,昨天希伯来大厦发了严重的恐怖份子袭击事件。昨天下午2:11,一群不明数目的恐怖分子黑掉电源,冲进大厦进行了恐怖袭击……”
新闻正在放着,突然插播一条通知,并随结束展示监控的画面。
首先是外观,大门的毁坏严重,闯入者使用了违禁的大型武器。接着展示了内部监控,里面原本井然有序的人群随着一声拉长的警报陷入慌乱,13个全副武装的恐怖分子冲进人堆,像豺狼冲进羊群一样制造混乱。
电源被切断,防御设施无法启用,各类措施被后续源源不断的袭击者毁坏。
火光在空中闪烁,一枚炸弹突然爆炸,带来轰然巨响,这像是一个信号,所有人停止行动,接着,是接二连三的轰然爆炸。
林厘有些发抖,绵羊摸摸他的头发现安抚无效,把他头按在膝盖上啊,捂住他的眼睛说,“不怕不怕。”
博士看小朋友似地看他们一眼。
林厘乖乖地趴着,无声无息,视线顺着指缝漏出的一点光向外看。
“有专家表明,这是一场又计划有组织的预谋。大厦被买通了内部,有部分内奸参与袭击……合理怀疑这这是一群昂贵而专业的组织……怀疑有上层领导和敌对分子参与……就在刚才,一分钟前,国外势力亚赛家族对此宣布负责。这究竟是……”
新闻还在播着。
逃窜、混乱、尖叫,画面摇晃,到处都是硝烟、鲜血、尸体,警报声尖叫。
很多人在跑动,摔倒、哭泣、反抗,如即将被捕获的羊羔。
这群闯入者将自己遮的严严实实不露一点破绽,为首的恐怖分子嚣张大笑,愉悦地干掉一个保安,对着屏幕竖起中指,一枪打掉摄像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