僵持了一会儿,朕被迫答道:“仅和钟良人同房一次,连第二回都没有。”.3
朕被他囚禁在这深宫里,朝也不用上了,每日只是养胎,像个提线木偶被他支来支去。
朕一边抹着眼泪,一边在纸上留些东西。
每日只有匆匆来往的仆从和侍女,朕什么物资都不缺。他对朕予取予求,只是不让朕见任何人。
朕每夜等他回来,被他抱在怀里温存。
又要应付他,又要为了孩子强打起精神,朕感觉自己快分裂了。
对时间的流逝也逐渐失去了知觉。
就这样,等到肚子再突出来许多,身体涌起第二股情潮,朕主动松开他的衣服,沉浸在了肉欲之中。
## 【47】
朕醒来的时候,光着身子盖着锦被,榻上的男人已经不知去向。
身上留着许多爱欲过的痕迹,自被他抓了来,他时不时提点朕记得自己属于谁。
朕慢吞吞地起身穿衣,行动已经迟缓了许多,虽然朕不像一般的孕妇挺着个大肚,虽然他是让朕心疼的孩子,朕看见隆起的肚皮,还是会觉得……有些难为情。
朕是一个男人,被男人操也就算了,朕还是不能接受自己的身体变得诡异。
男不男,女不女,真的很奇怪。
朕感到股间有一点骚痒,伸手去摸,却摸到了一道微微内陷的肉缝。
这是什么?朕的身体怎么裂开了!
惊恐无比让人去找穆寻青,朕自己翻看着下体,急得眼泪都要出来了。
“别慌,”传来了成谟离的声音,“太后以前跟我讲过男子生育,这或许是产道。”
穆寻青匆匆地赶来,掰开朕的大腿查看,舒出一口气:“别担心,这是要生孩子的迹象。”
他解释道:“你不需要怀胎十月,其实不到半年就可以了。但这是头胎,兴许要的时间就长些,等产道成熟,孩子落出,应该会恢复原状的。”
所以,朕要像女人一样分开大腿把孩子生出来吗!
朕扯着他衣襟,有一丝崩溃:“为什么会这样!朕变成一个怪物了!都是因为你!”
他皱着眉:“男子孕育是花神赐福的能力,你怎能这样说呢!”
“朕不愿意!”朕吼着,“你让朕受尽屈辱!”
他又抬起了手,朕猛地一缩,那手在半空中又放下,把朕从他衣前扯开。
他站起来,冷冰冰地看着朕:“事已至此,不愿意也得生。”
朕不愿意再回忆这段往事了,关于朕如何肚疼、如何跌倒、再如何耻辱地诞下一个男婴。
朕对他另一个父亲,对自己,都产生了深深的厌弃。
也不知为何,初探人间情爱,落得相看两厌的结局。
朕半躺在床上时,他们把一个蠕动的婴孩放在朕怀里,朕惊慌地撒开手,仿佛这是一团陌生又另人害怕的东西。
所以朕也抱不到他了。只见穆寻青轻轻地摇着哄着,嘴里唤着他“檀月”。
这个孩子叫成檀月,是朕给他取的名。
其实并没有花费什么心思。 穆寻青说叫成檀,成谟离说叫成月,朕干脆就成全他们。
穆寻青把孩子哄睡着了,贴着朕坐下,揽着朕的肩,又吻了下朕额头:“辛苦了。”
“现在可以见人了,”他的脸紧紧抵着朕脑袋,“但身子恢复前,还是不要出寝宫。”
朕没有回答,眼前什么都有,却又什么也看不见了。
穆寻青走后,成谟离道:“你也不看一看?我觉得眉眼挺像阿月,但其他部分像我。”
“那么小个孩子又看得出什么呢?”他自嘲道,“可他一定会是一个很漂亮的孩子,一定会聪明伶俐,将来坐拥天下。”
见朕不应他,他嚷嚷道:“行啦行啦,还在那犯傻呢?你总不能一直这样?”
“我还希望他把我关起来疼爱呢。”他没良心地说。
朕缓缓地下床,路过摇篮,颤颤巍巍走到了梳妆台。
朕坐在凳子上,从抽屉里取出一把木刀。
一举扎在自己的手心上。
“你疯了!”成谟离吼着,朕举起那把木刀,还要扎第二下。
却有人一把握住刀尖,把朕手里的刀夺了去。
穆寻青站在朕身后,眼睛里既震惊也难过。
他并没有真的走。
朕和他手里都渗着鲜血。
是给彼此带来的伤痕。
朕被更彻底地关起来,孩子也看不见了,手脚都被锁链扣着,房间里空荡荡的,什么尖锐的物品都没有。
朕坐在床上,呆呆地看着被包扎好的手。
四周静悄悄,成谟离开口道:“走吧。”
“从这宫里出去吧!”他烦躁道,“跟着我走密道。你要死了,我就亏大发了。”
## 【48】
双脚踏上边关的土地,朕来到这已经一月余了。
前尘往事俱如风烟,朕到这里才再次活了过来。
上官朔坐在一块大石头上,看见朕走过来,灌了几口的酒壶向朕一掷:“来一点?”
朕接过它,仰着脖子给自己灌了几口。
“是个汉子。”他笑着说。
记得第一次在边关偶遇他,是满月的晚上,朕带着浓浓的哀愁,他带着淡淡的苍凉。
也是坐在这儿喝酒,见了朕十分惊讶,不确定道:“……皇上?”
朕也没想到会遇见他,戴着面具故作镇定:“这儿怎么会有皇上呢?”
他起身,向朕步步走来:“我的眼力很强,你的身形跟他很像。”
“你为什么挡着脸?”他凑到朕面前,锐利的眼神像要把朕击穿。
朕后退一步,站定:“毁容了。”
他“哦”了一声,抱了下拳:“不要介意,没有揭你伤疤的意思。”
朕点了下头:“没关系。你是谁,又为何在这里?”
他闻言,看了一眼天上的玉轮。明亮的月华打在那张带着阴翳的脸上,他自嘲般笑道:“连月亮也在讽刺人。”
朕和他并排坐在地上,他又喝了口酒:“我姓上官,是随娘姓,她被拐到了塞北,受玷污生下了我,就取名为‘朔’了。”
“她从小就告诉我,这辈子一定要回到自己的故乡。”
“我回来了,想去接娘,但她死了。”
他轻描淡写的语气,仿佛在陈述与己无关的事实。
“她们都死了。”
朕回想着他走之前给朕说的话,山的孩子,羊的孩子,她们所有人的孩子。
一道边关把他从幼年的襁褓里永久地别离。仅一夜便抽拔他的骨骼,让少年被迫成人。
上官朔道:“少主人死了。主人家便折磨死我娘,又为了祭祀把她们都宰了。”
“甚至不配祭天神,喂狗喂狼。”
他看着远方,表情仍然是冷漠的,眼神却像毒蛇吐信。
朕沉默了一会儿:“你留在这,是为了报仇吗?”
“对,”他吐出这个字,自顾自饮着酒,“我要杀了他家所有人,包括老人、妇女、孩子,他们都是吃着人的血肉长大的,没有谁无辜。”
“他们活得好好的,便知这世上不会有什么冤魂。”
他向朕抬了抬下巴:“该你了。”
他让朕讲一下自己的故事,因为朕看起来也心事重重。
朕沉默良久:“我曾经爱过一个人。”
他很有兴味的样子,等着迟迟不出的下文。
但朕什么也不肯说了。
“行了,我懂了,”他站起身,拍了拍灰尘,“已经很晚了,你住哪,我送你回去 。”
他把朕送到刘芸的帐篷附近,见朕要走进去,把朕拉出来:“你跟个女人住在一起?”
刘芸现在是校尉,是靠自己的努力获得的提拔。虽然在王城不仅安全而且物资优渥,但到边关为国效力是她一直以来的愿望。
朕道:“我和她算半个生死之交了。”
他看起来颇为迟疑,既不肯让朕走,也说不出什么反驳。
“我明日再来找你吧。”他叹口气,松开了朕的胳膊。
朕进了点着烛火的帐篷,和衣躺在了刘芸身边,并不是跟她已经亲近到了可以同眠的关系,而是朕老是做噩梦,时常在半夜惊醒。
一边哭,一边想着还不如自尽。
她说:“皇上要是寻短见,那臣也跟着殉主。”
她把朕护在怀里时像是一个母亲。
是这茫茫荒漠中唯一的依靠了。
## 【49】
朕走之前,留下了一些东西。
绞尽脑汁画出的所有能记得的图纸,怀孕期间造的一辆战车,观音木雕,兔子玩偶。
朕肿着半张脸雕完小兔子后,又觉得小兔子不够,于是寻了木材,还想再雕个什么。
想着想着,雕出一只小猫。
看着那只小猫,朕又雕了个大一点的。
大猫小猫凑在一块,朕的眼泪就出来了。
朕在逃跑前,先是尽可能装乖,让穆寻青相信朕不会再伤害谁,给朕解开了铐链。然后是日日守在檀月身边,表明朕真的很爱他。
状若无事地接见所有认识的人,包括刘芸。
在平平无奇的一天,回一趟自己的寝宫。
装好财物收拾好包裹,潜入寝宫下只有皇帝知道的密道。
和刘芸会合,她正好领了去塞北边关的调任书,在宫里人尚未察觉前就带朕出城。
等穆寻青推开殿门,就能在桌上发现留给他的字条。
床下面的小箱子里放了所有朕能留给他的东西。
以及一封退位诏书。
这皇帝,不管是他当,还是让一个襁褓里的小婴儿当,都跟朕无关了。
飞沙走石、寸草不生之地,朕刚开始很不适应,但跟精神上的放松和自由相比,这点困难也不足为提。
刘芸很照顾朕,跟他们这些常年风吹日晒、粗衣砺食的边关将士比,朕已经算过得很好的了。
朕在这里接一些私人的木活儿,给他们补补器具做点简单的东西,换一些钱财和谢意。
葛缨掀开帐篷走进来,把王城里传出来的神臂弓放在朕桌上:“不知道哪儿断了。”
朕拆开它的内部检查:“是有个器件坏了,你等一天,替换的器件送过来就给你换。”
葛缨道:“我还挺爱惜它的,这也能坏,不知是我太鲁莽,还是工匠做得不好。”
听他这么说,朕又仔细翻看了一番:“这做工……也就还行吧。”
“你能做一个质量上乘的吗?器材、费用都好说。”他问。
朕道:“葛将军,你常来找我,我便直说:以我对你的观察,觉得你不一定适合用这个。你不如换个更趁手的武器,尽管一次的杀伤力可能没有神臂弓强,但综合准度、范围、频数,最终的杀伤效果一定会胜过它。”
葛缨为难道:“这军中能有的武器我都试过,你说的那种称心如意的,我也很想有。”
朕想了想,对他说:“那你给我一点时间,我想想有没有适合你的武器吧。”
“你会造武器?”
“我会啊。”
“那就奇怪了,”他笑道,“你有这样的本事,为何不去军中就职呢?在刘芸手下做个小小的私匠,不是浪费了你的手艺和才能?”
朕道:“我不喜束缚,这样便很好。”
“可是我们这里很缺你这样的人。”
朕顿了顿,想起自己留下的那一堆图纸,回道:“不会的,王城那位发明神臂弓的机巧师,会有很多新图纸问世,我会的他都会,所以我不参与世务,不会对你们有损失。”
“你认识他?”他看起来饶有兴味。
朕硬着头皮,只好搪塞过去:“对,但他也不喜透露身份,我对他也了解不多。”
葛缨没有再对那位机巧师追究下去,让朕松了口气。可他接下来的话却又叫朕心一提:“其实吧,我也知道自己发挥不出这弓的全部威力。我想王城里那位连成翼将军,应该是可以的。”
朕只好装作并不认识连成翼:“那他挺厉害的。”
“是啊,他当年在边关就是很有名的存在,”葛缨道,“不过那时候很多人都对他不服,你知道为什么吗?”
## 【50】
若是其他人,朕并没有兴趣了解。
但连成翼并不像是不服众的人,所以朕问了句:“为什么?”
葛缨挑了下眉:“你想啊,他自及冠以来比武再没输过,偏又长了张那么帅的脸,营里想倒贴他的人排起队,这哪个男人见了能痛快?”
朕不悦道:“他每日五更就起身练武,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日日如此,他有什么不值得服的?就因为长相受人嫉妒?”
葛缨道:“你急什么呀,我话还没说完。正因为他为人谦逊有礼,所以大家都喜欢他呀,不服也是装装样子。”
朕听到这话心里才好转:“这还差不多。”
“你认识他?”葛缨凑到朕身边,好奇地探着脑袋。
“不算认识,只是知道一些他的事。”
葛缨闻言,叹息一声:“也不知他在王城过得好不好?大家都还记得他在军中的日子呢。”
“真是可惜了……”
朕道:“他已经官复原职,以他的能力,一定能升官,到时候说不定就能和你们相见。”
他摇摇头,隐讳道:“那位怎么肯放人?”
朕无法跟他解释,只能自我安慰地想这也不怨朕。
葛缨道:“我这可是扯远了。其实我想说,我到现在也不服他,用这神臂弓也是和自己较劲呢。以前我在军中也算是小有名气的头头,第一次听说有这么一号人物,便喝酒连夜跑到他们营里去,找他单挑,你猜怎么着?”
朕问:“怎么着了?”
葛缨摆出个苦瓜脸:“被他打得屁滚尿流,又因为犯了军令,第二天当众受罚,丢人现眼,被当作笑资好几年啦。”
他故意在朕面前龇牙咧嘴,朕一乐,“扑哧”笑了。
他也笑了,摸了摸朕脑袋:“这么久了,总算见你有个笑脸了。”
朕这才明白他故意拿自己的糗事来逗朕的,不好意思道:“谢谢你了。”
“小徐公子,男人没有过不去的坎,”他拍拍胸脯,“至少在葛某心中,你是这个——”
他竖起一个大拇指,害朕笑出了声。
“等过两日我再来寻你。”等朕笑过了,他拍拍朕的肩,留下一袋钱离开了。
两天后,他果然又来了,朕正在捣鼓一个弩炮,看能不能改装成安在臂上的,箭矢迸发后绳索拉着自动回收。
朕给他展示了图纸:“总觉得这个要适合你些,等做出来后,一边用一边给你调整。哪怕最后不适用,充实军库也是可以的。”
“徐公子的眼光一定是准的。”他随意看了几眼,就把图纸拍在桌上说。
朕道:“葛将军太客气了,我不是什么公子。”
他却摇摇头:“你一看就和我们这些大老粗不一样的。”
说罢又把手往腰间一掏:“对了,我给你带了一样东西,也算先做个谢礼。”
“张嘴,”他怕朕听不懂似的,还把自己的嘴张开示范,“啊——”
朕打开嘴,被他塞了好大一块东西。
鼓着腮帮子,丝丝甜味混着些粗粮的味道,朕话也说不清楚了:“你这……唔……”
他笑了:“好吃吗?”
朕点点头,他把糖袋子放到朕手中:“以后都来找我要糖吃。”
他走后,朕还含着那块糖咕噜咕噜好久,这时又有人进来了。
上官朔披着一身寒气,把刀往旁边一靠:“刚才看见了葛缨,他又来骚扰你了?”
## 【51】
“人家……是你……前辈……”
他“嘁”了一声:“撬人墙角的,算什么前辈。”
朕忙着处理嘴里的糖块,没来及问葛缨撬了他什么墙角。
“你在吃什么?”
“糖……”
“哦,”他应了一声,突然面色一变,“不会是葛缨给你的吧?”
“嗯……”朕从喉咙里勉强支吾出字眼。
他靠近来,盯着朕的脸:“不会两块糖就能把你拐走吧?”
“什么……拐不……拐的……”
他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朕,随后道:“我也要。”
不待朕回答,就把那嘴凑上来了。
朕一惊,往后一倒,跌在了地上,糖袋子拍到他脸上:“自己……拿……”
“哼。”上官朔不高兴地扶朕起来,打开袋子捡了块糖吃。
他也开始咕噜咕噜,站在朕对面,一脸较劲的样子。
到底谁才是傻子啊……
等到两个人都咽下糖块,他对朕说:“今晚有时间么?”
“干什么……”
他却开始卖关子了:“我酉时来这找你,你可一定要等我。”
晚饭和刘芸一起,她问道:“皇上这几日可还做噩梦么?”
朕道:“没那么频繁了。得多谢葛将军,和他相处很愉快。”
到了约定的时辰,上官朔果然来找朕。厚厚的衣袍把朕立刻裹成个包子,朕不满地伸着胳膊腿,没脱下不说,反而被他一把扛起来,放到了马背上。
“驾——!”朕坐在他前面,脸还正对着他。
那风沙呼呼地打在衣袍上,朕才晓得厉害,紧紧埋在他颈间。
也不知何时他停了下来,把朕抱下马,两人倚坐在一个背风的石块下。
“你看,”他的手指向天空,朕才注意到这异常瑰丽的景象,“这儿看夜光最好,星星是一颗一颗的,密密麻麻缀在天幕上,你看见那尊大佛了吗,这是他的袈裟。”
于是朕看着黄色的古佛身披深蓝的星衣,卷起的风沙盖不住那璀璨分明,他给朕介绍:“那叫佛门关,是很古老的遗迹了,那里不可以杀生。”
他又指向相反的地方:“看,一层一层就像帷幔,蓝的紫的黄的黑,只有塞北才有这样的晚霞。”
那边向风,即便有面具挡着,他还是把朕护在怀里,一只手挡在朕面前。
朕看了一眼那奇幻的风光,握住面前的手,消瘦、冰凉,连忙揽进自己怀中:“你给我裹这么厚,自己穿这么单薄,我还以为你不怕冷呢。”
“我挨冻习惯了。”他无所谓道。
朕紧紧地抱着他,尽量把身上的袍子盖到他身上:“阿朔,还冷不冷?”
他一愣,把头慢慢埋在朕肩上:“只有我娘她们会这样问我。”
就这样拥抱了一会儿,他起身,把手递给朕:“走吧,徐檀。好天光一会儿就散了,这里晚上会冻死人,我们回营帐去。”
但他没有送朕回刘芸那,而是到营外点燃篝火的地方,和朕两个人并坐着,随后掏出了一支胡笛。
闻说边声断人肠,为我一曲何悠扬。
他故意吹着欢乐的曲调,时而轻快时而舒长,那闪烁的火光,将脸庞映照得极为生动。
所以朕没有陷于苦恼,反而有些欣悦地看着他。
他吹完还把朕拉起来跑两圈,笑着跟朕打闹。
于是笛声之后接着连串的笑声,消散在极为空旷的大漠里。
那一抹橙色和晃动的人影,多年以后依然是鲜明的记忆。
## 【52】
朕做了梦,穆寻青抱着檀月,无论怎么哄,孩子也是一直哭,他垂泪道:“我连累你跟我一块受苦。”
苏锦抱着堆玩意儿进来,摇着拨浪鼓、扮鬼脸,使出浑身解数哄孩子高兴,他哭声才渐渐小了,只是还一噎一噎的。
但他也不笑,看起来有些发困,挂着泪珠的眼睫合上,整个脸蛋都红扑扑的。
苏锦把孩子接过放在摇篮里,穆寻青自嘲般笑了一声:“当初他怀檀月的时候,就总是被我气哭。”
苏锦回头看他一眼,听他继续说道:“他走后,檀月更是哭得没法了。”
“穆兄也别再自责了,大家都在找他,找到后一起认个错,檀儿心软,不会不答应的。”
穆寻青自言自语着:“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那我也不活了。”
苏锦叹了口气,又咬咬牙:“我们做得不对是一回事,可檀儿出现那些异常,背后一定有人在捣鬼。”
穆寻青像是听不见他说话,一动不动地盯着自己的手。
那手心里隐隐约约,似有一抹血色。
苏锦见他如此,劝慰道:“穆兄,你一定要打起精神。不能檀儿还没回来,你自己先病倒了。到时候谁来照顾小皇子?交给别人你放心?”
穆寻青道:“连成翼那边寄信过来了吗?”
苏锦道:“他和钟毓都回信了,王城附近已经找遍了,他们甚至怀疑檀儿跑去了边关。”
穆寻青扶着额头:“一想到他会不会受饥受寒,会不会遇到歹人,会不会自己想不开,我就头痛欲裂,心如刀绞。”
苏锦道:“他能死而复生,是有福之人,定不会出事的。”
一会儿朕似乎又看见了连成翼,他骑着马风尘仆仆,平时最为齐整的鬓发也变得凌乱,一会儿又似乎看见钟毓,紧锁着眉头睡在桌上,身边放着一堆酒瓶。
朕直接被吓醒了。
这真的是梦吗?未免也太逼真了。
总不至于还有什么托梦一说吧。
朕走了,穆寻青真的会那么难过?
为什么脸色那么差,看起来那么虚弱?
他不是想要孩子吗?朕不是已经给了?
还要什么?
囚禁?
朕出了冷汗,为什么非得是我?
他去找别人啊,比朕好看,比朕能干,最重要的是乖巧听话,朕不相信以穆寻青的条件这样的人会没有。
但又不由得想起那个小小的婴孩,朕的孩子啊,穆寻青要是给他找了后爹,那能对他好吗?
若他真的离了朕会哭得那样凶,当初无论如何也该带他走。
不,朕不敢。
朕要是敢带着穆寻青的孩子跑,指不定被追到天涯海角。
朕不会有什么好下场的。
但朕依然后悔,曾经觉得皇宫能给孩子最好的养育条件,跟了穆寻青一定比跟朕强,现在想来,那地方真的能教好人?会不会有许多眼睛在暗处盯着,想要对他施加伤害?跟在朕身边,至少他安全,至少朕能保证他一定被爱。
朕对不起檀月,朕是一个自私的人。
想到这,胸口隐隐作痛,恨不得亲眼回去看看。
好不容易平复的心境又开始翻搅起来。
成谟离为了不刺激朕,自朕离宫后,便不再出现了。
他为什么不永远消失,为什么要在朕面前展开血淋淋的现实?
为什么?为什么?
要把一切都从朕身边夺走!
## 【53】
朕陷入一种极端的情绪里,感觉一切都在被毁掉,感觉何其不公这世道。
难道这就是命吗?
难道要朕再死一次才能让谁满意吗?
为什么要折磨朕!为什么!
朕抱着头,感觉喘不过气,耳边甚至传来了孩子的啼哭。
赶紧起身,跑到刘芸那里推了推她。
她被朕弄醒后,看朕这反常的模样,焦急道:“这是怎么了?”
朕喊叫道:“不要哭了!”
刘芸问:“谁在哭?”
“檀月!”朕哽咽道,“他一定会恨朕了!”
“他还是那么小的孩子,能懂什么呢,”刘芸慌乱地拍着朕的背,“皇上这是想多了,先把自己照顾好呀。”
朕颤抖成一团,也不知过了多久才逐渐平息。
刘芸一直没有离开朕的。
朕睁着沉重的眼皮出了帐篷。
上官朔就倚在帐篷外,按理说朕该吓一跳,但朕太累了,没什么反应。
“你在这做什么呢?”
他道:“本来想拉你晨练,但似乎听见里面有人在哭。”
朕道:“不是什么事。我现在也很疲乏,你回去吧。”
他却一把拉住朕胳膊:“好不容易见你开朗了些,为何一个晚上,就都变回去了?”
朕道:“跑再远也没用,有的事做了就是做了。”
他听不太明白,但还拘着朕:“不知道你做了什么,但我知道,徐檀是一个心很好的人,”
朕垂着头:“不,没有比我更糟糕的人了。”
他没说话,只是牵着朕到了另一处,周围僻静无人,他开了口:“为何要这样苛责自己?你还能干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对自己好一点吧。徐檀,你太消极。”
但朕听不进去,只是一味沉浸在麻醉后的痛苦之中。
上官朔松开朕,默默无语看了一会儿,从身上取下个什么东西,挂到朕脖子上。
朕用手心拖起来看,一块颜色很纯的黄玉。
“这在塞北那边叫长生玉,”上官朔靠近道,“我娘也想给我备一个。可做奴隶的哪来的钱,这是她唯一一次偷东西。”
“你会嫌弃吗?”朕摇摇头。
“我希望你长安长乐,长命百年,”上官朔笑道,“这块玉就是我,我会一直陪着你,保护你的。”
他又敛了笑容:“你的敌人就是我的敌人,你的决定就是我的决定。无论你做什么,我将忠诚地追随你。”
朕愣了愣,看着他一脸庄重的表情,便知他不是在开玩笑。
这是塞北武士献忠的誓词。
朕道:“哪怕我做错了,你也不会抛弃我,哪怕世人皆背叛我,你也会陪我到最后?”
他道:“对,我的徐檀,永远值得信任。”
朕道:“为什么……要对我这样?”
他道:“你若问我我也不知道,谁道得清感情是什么?可我切切实实喜欢你,这是真的。”
朕道:“你明明已经成亲了。”
他道:“是啊,可我们从前都不了解彼此。你也许不觉得我还是从前的上官朔,我也不觉得你是成谟离,徐檀更像是你。”
“你……”朕后退一步,“何时察晓朕的身份的?”
他笑道:“我又不是傻子,第一眼就看出来了啊?”
## 【54】
他把朕带到自己的帐篷里,撤下了朕的面具。
“果然是你,”他勾起嘴角,“本来想夜里偷偷去看你,结果你躲在刘芸那,这便不好打草惊蛇了。”
“那要不是我呢?”朕问。
“那就有点难办了啊,”他一副难为情的样子,“得想办法骗你跟我偷情。”
朕打他:“哪有你这样的!还想给朕戴绿帽!”
他笑呵呵地把朕搂在怀里:“你告诉我,为什么这才是你真正的性子?”
朕心里忐忑,难不成要告诉他换魂的事么。
可是朕想知道,他对朕和成谟离,到底各自抱有怎样的感情。
朕不想再一个人疑神疑鬼了。
所以朕支支吾吾地说出了自己的事。
他听完了,露出十分震惊的眼神。
“如此,便说得通了,”他仍旧揽着朕,“钟哥哥为什么会突然倾心于你,连哥哥也变得如此痴情。只是他们对我虽好,到底把我当作外人。”
朕道:“朕已经向你坦白了,那你也老实告诉朕,你对成谟离是不是也有情。”
他想了想,道:“我只和他有过肉体之欢,但每次弄完后,会有一种羞耻感。”
又解释道:“走之前让你等我,只是装作很感激。我那时还以为你是成谟离,即便他们说你变好了,我也不信,但为了接回我娘,怎么也得装装样子。”
朕道:“所以你没有喜欢过他?”
上官朔道:“我为什么要喜欢一个玩弄我身体的人?”
朕觉得他说得在理,成谟离看上他的色相,他能看上成谟离什么?
总不能也是色相吧。
朕道:“那朕暂且相信你。”
他不满:“为什么是暂且?你怀疑我就算了,为什么是跟成谟离?这么讲吧,若是他上了我,你还会问我喜不喜欢他么?”
朕沉默了。
上官朔道:“我不清楚你为什么逃到这里。连哥哥写信告诉了我一些,让我也暗中去找寻你的下落。但徐檀,我是站在你这边的。”
“你没有告诉他们我在哪?”
“是啊,”他道,“我不会让他们再伤害你的。”
又隔几日,他和葛缨、刘芸去打猎,走之前对朕说:“要是我打得最多,回来你要亲我。”
傍晚的时候,他们骑着马或背或提,带了许多猎物回来,上官朔一跃而下,冲朕露出个神气,生怕朕看不出来他得胜似的。
葛缨道:“这小子使诈!抢走我好几个猎物!”
他不屑道:“兵不厌诈,战场上刀枪会先谈谈武德吗?”
“臭小子!”葛缨一把将他抓到腋下,假装动起了拳脚。
刘芸悄悄对朕说:“带回来的东西血腥味重,皇上先去歇着,等东西清理干净可以烤时,臣会来叫你的。”
朕点点头,躲进了帐篷,又看见一些士兵闻讯赶来,和他们攀谈,分了一半多归去。
等到周围再没人打扰,朕溜出来,加入到分割、烧火和烤猎物的三人之中。
葛缨递给朕一只兔子:“烤这个,这个可爱。”
“扒皮有什么可爱的。”朕坐下来,拿起兔子在火上转了转。
上官朔毫不客气地坐在朕另一边,葛缨赶他道:“喂喂喂,烧火怎么烧到这儿来了?”
“要你管。”
刘芸一根鹿腿扔过来:“两个男人坐着臊不臊?都给我过来干活!”
## 【55】
上官朔回自己营帐里取了好些佐料,把原本只能草草烤熟的猎物做出了塞北的风味来。
朕觉得特别好吃,跟他们学着把东西烤熟后直接就丢给了上官朔加工。
刘芸对葛缨道:“咱俩还不如一个后生心思齐全,军中物资不多,人家就找一些塞北当地的佐料,这总是不缺的。”
上官朔悄悄对朕道:“我是给你备的。也不单是为了处理猎物,我厨艺尚可,想让你平时吃好一些,但我不会皇宫里的作味,不知道你是否能接受。”
朕啃着兔子腿,口齿不清道:“好吃,我很喜欢。”
他笑道:“那我以后来负责你的饮食。”
朕还未回答,背后传来另一个人的声音:“几位在此烤炙野味,林某心馋,也斗胆前来了。”
朕扭过头,竟然是林逸之。
朕立刻缩紧了身子,刘芸走了过来,挡在了朕前面。
“林大人,”她道,“你何时也调来边关了?”
“听闻军中有位女校尉,想必就是你了。你认识小官?”
“当然,”刘芸道,“在下以前是王城的侍卫,是以听闻过林大人。”
他脸色变了一瞬,随后依然谈笑风生:“那倒是有缘了。”
他对其他人道:“你们也认识我吗?”
葛缨摇摇头,朕对上官朔耳语了几句。
上官朔却道:“我也不认识这位大人,可否有幸今日结识呢?”
林逸之笑了:“我是新上任的管勾使,负责这一块边军中的治安。”
上官朔道:“这位是葛缨将军,我是他的从官阿朔,这位是徐檀,他是个不在编制内的木工,是投靠我的远方表亲。”
葛缨明显是被上官朔一脸正经地胡说八道给惊到了。
林逸之道:“幸会幸会。”
朕心里想着赶紧走赶紧走,可他偏偏不识趣似的,坐下来一块烤起东西了。
他对葛缨说:“我看你们这猎物丰盛,我厚着脸皮蹭一顿,日后请你们喝酒可行?”
葛缨道:“何必客气,林大人自便。”
朕坐到了最边上,靠在上官朔身边。
林逸之却留意到动静:“这位可是怕生?小官并无恶意,如有冒犯,先道个不是。”
上官朔道:“林大人如此体恤下民,在下心生佩服。”
朕默默地啃着兔腿,觉得手里的烤肉都不香了。
没滋没味地吃完一顿饭,走之前还被葛缨拉住,塞了个袋子到朕手里。
是糖块,里面还有字条,问朕喜不喜欢。
上官朔把朕带到他自己的营帐,不高兴地抢过糖袋子一扔,就把朕抵在墙边了。
“知道你心里堵,我看见也膈应,”他把脸靠近,“所以为了心情好一点,要不要亲一亲?”
“你就想着亲!”朕锤他,从他臂弯下窜出去,走几步就被他抓住了。
他从身后搂着朕,无奈道:“好吧,我承认我就是色上心头了,不亲就不亲吧。”
但他不要朕走,非要朕今晚留下来。
朕气哼哼地一个人躲进了被窝里。
他就在被窝外把朕搂着睡觉了。
想他也是不怕冷的,冻死他算了!
朕这么想着,悄悄地转身到他面前,把被子往他身上盖。
仔细看了一会儿他的脸,抬起下巴,在那抿起的薄唇上轻点了一下。
还没缩回去,肩膀被人按住了。
那双眼睛徐徐睁开,看着朕。
## 【56】
朕心虚地想装作什么事都没有,就被他吻住了。
他欺身而上,用手掐开牙关,勾弄朕的舌尖。
又退出来舔舔朕的唇瓣,随后深入入侵。
朕呢哼着,索性躺平了由他动作。
软软的湿湿的,热气交织,确实让人觉得舒服。
他的手开始在身上抚摸,从朕的腰线处探进去。
在胸前揉了两把,向下直奔主题了。
“嗯……”朕的声音变了调,开始推他,“不要……”
“本来想放过你,为什么要点火?”
他挤进朕的双腿间,硬块在朕的腹上揉蹭。
朕的亵衣被他往上掀起,开始舔弄朕的胸腹。
朕抱着他的头,眼睛蒙上一层水雾。
他用嘴扯开朕的裤带,朕半裸着躺在他身下,胳膊挡着脸不敢看了。
一切如预料中发展,胯部也在人的舔砥之中。
朕的身体很久没被男人弄过,心里也害怕,敏感得如初次似的。
舔弄完后,他抵在了朕的入口。
吃力地吞下一截前端,朕打他的肩:“太胀了……出去……”
他却咬上朕的唇,不顾排斥深入进去。
“啊哈……啊……”随着他的挺弄,异样的感觉沿着脊柱往上,甘美的滋味在胀疼后荡漾开来。
他将朕翻了个身,加快了胯下的进攻。
身后被他压着,脖子被他咬着,体内被他用力刺入,朕捏紧了床单,发出破碎的声响。
其实吧,朕觉得……挺舒服的……
终究,是习惯了在同性那里寻得快感。
加速挺送了一会儿,翻回来,他提着朕两边大腿,看着下面的穴口,集中注意力进攻着,朕对这赤裸裸的交合场面也臊得慌,伸了胳膊:“亲。”
他倾身而下,压着朕亲吻,朕揽着他的肩,下身就没停止被爱抚过。
涌上一阵阵情潮,朕喘着气,夹紧了他的腰。
他弄到了朕的身子里,起身坐在床上,把朕抱在怀里继续顶弄。
捧着朕的臀瓣,贴着朕的嘴。
也不知弄了多久,总之就是很舒服,明明身子已经很累了,心里却还有一点不满足。
一觉拥睡到天亮,起来后,朕感觉腿有点抖。
确实是好久没有过了,害的朕走路姿势都透着点别扭。
刚醒来的时候,朕推了推上官朔,他却只是蹙了蹙眉头,就把朕搂得更紧了。
借着微弱的晨光看了看他的眉眼,比起以往,感觉更深邃的些。
上官朔才是头号懒虫!他起得比朕还晚!
朕见他一脸不高兴的样子,初步揣测他有起床气。
但他要是敢对朕撒,朕就把他踢下床。
还好是没有。他伸了个懒腰起来,亲了朕一下,说是要寻一把小刀。
割了朕的头发,又断了他自己的,揉着睡眼,用红绳绑住打结。
他说这是结发,代表朕和他成亲了,以后生同衾死同穴。
“你要是对我不好就把你踹了找个好的。”
他却没生气,只是说:“我不可能对你不好。”
朕穿好了衣服,他拿了两柱香过来,让朕和他一起给他娘以及阿嬷们上香。
朕和他跪在一块,面前放着牌位,牌位后是一坛骨灰。
“孩儿与徐檀共结连理,一拜天地,二拜高堂,三为对拜。”
哼,看他一脸郑重的样子,配合配合他。
朕接受了自己和一个男人成亲的事实。
上官朔说,等他死了,就将他烧成灰,和阿娘他们混在一起。
如果朕不嫌弃,以后再一起埋在朕的身边。
朕想他把身后事托付给朕,虽然不吉利,但总归能说明他是真心的。
若能得到这样的真情,便是两个男子,也无妨碍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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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7】
上官朔不要朕住在刘芸那了。
朕不干,他看起来一副稳重的样子,真到床上却没个分寸,害得朕不得不连声求饶。要是真搬过去了,还不得每天屁股开花。
他们都该跟连成翼学一下,虽然那段日子朕也每天被他开发,但连成翼是很有节制的。
约莫半个时辰,让停就停了,不会一直欺负朕的。
上官朔说他也让停就停,可去你的吧。
是谁昨晚把朕折腾到大半夜还“哥哥”“哥哥”喊得怪恶心的?
总之朕就是要和他分居!
葛缨过来找朕,当初专给他做的弩炮已经调整成最匹配的样子,他向朕要了图纸,这件武器便在军中悄悄流传开来了。
他说最近边关形势不容乐观,塞北似有蠢蠢欲动之迹象,王城那位所谓的机巧师却不太出图纸,还是让朕多费心,为边关将士们造福吧。
朕应下来,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留的东西没有被流传出去,只能开始紧锣密鼓地筹备着。
葛缨说自上次一起烤炙猎物后,林逸之常请他去喝酒,这位林大人和气是和气,人也怪好看,但他还是觉得别扭。
“按理说我不该背后说人的不是,”他笑了笑,“但人和人之间不就是靠感觉嘛,有的人天生合得来,有的人却天生不顺眼。总之,我待在你身边很舒服,要是你陪我喝酒那才是乐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