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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要是你是女生

作者:长亭树 当前章节:4531 字 更新时间:2026-6-29 02:48

这一番交谈随着迟来的午饭一起被咽进肚子里,他俩都没再提起来,但有些东西已然改变,就像是阎徵戴在手上不舍得摘下的腕表,就像时方满偶尔敞开的卧室房门。男人在门内的房间里备课,台灯顺着门框的方向在客厅的地面上打出细长的阴影,阎徵踏着阴影地走近去,顺手按亮了顶灯的开关。

在他进去之前,昏黑的屋里只有时方满的身边是亮起来的,这是时方满工作时的习惯,但阎徵天生喜欢敞亮的地方,最好是灯火通明如白昼,他愿意这么做,时方满也不介意他这么做。

阎徵晓得男人脾气好,被打扰了工作也只是侧过头,靠着椅背上问一句:“怎么了?”

“想打游戏……”

这时高考还没有出成绩,阎徵连考虑报什么学校什么专业的烦恼都没有,时方满虽然放了假,但学校每年都在这个时候给教师安排几周培训,照常还是得朝九晚五地出门上班。阎徵白天和朋友出去玩,下午赶在时方满下班前回家做饭,到了晚上就捧着电脑、平板、手机像吸大烟一般玩个不停,时方满深觉他再这么下去就不用考虑上什么大学了,直接去戒网瘾学校就行。他这么一想,自己的职业病就犯了,义正言辞地在饭桌上宣布,要开始严格控制这家伙的上网时长,搞得阎徵想打个游戏还得过来报备。

其实十八岁多的人了,阎徵真想干什么,时方满怎么能管得了,但阎徵就是乖巧得跟个八岁的娃娃,每次还都一本正经地拎着自己的平板过来问问。

“只准打一个小时啊。”

说着话,时方满在椅背上伸了下腰,衬衫领子歪到一侧,被阎徵轻轻拽了拽,指腹捋了几下整理平展。他态度自然,动作又利落,干完后从平板上托着的果汁里扔了一瓶到时方满手上,嘴里撒娇着要求:“哥,一个半小时好不好?”

时方满被那冰过的果汁一触,才放松了僵硬的身子,虽然阎徵已经知道了他那说不得的隐秘,但他依旧习惯性的排斥青年靠近,嘴巴平直抿起,只道:“不行,你下午就一直在玩。”

他想这话说得有些冷硬,又补充道:“干点别的吧,老玩游戏可要像我一样近视了。”

阎徵咂咂嘴:“我都这么大了,现在都不会近视了。”

“况且近视就近视呗,我还觉得戴个眼镜挺显气质的。”

“气质?”时方满打量他一番,忍不住笑起来:“你不要气质都够帅的了,要是还有气质的话,你让你朋友怎么跟你竞争?”

“谁?”

倒是阎徵愣住了。

时方满彻底把全身的重量压在椅背上,瘫软起来就像是自己身上的骨头都被抽走了:“你记不记得你跟我说,你的朋友说你长得帅,他们靠长相都没法和你竞争,只能靠气质吸引妹子们?”

“一高曾经的校草阎徵同学,未来不知道要成为哪个大学的校草呢?”

“还想要气质,省省吧,给普通人留一条生路。”

时方满困倦地打个哈欠,把自己新换的眼镜摘下扔桌子上。他眼前有些模糊,刚要去拿那瓶果汁,就有人帮着拧开瓶口递了过来。

“你连我随口讲的事情都还记得?”

阎徵指尖转悠着时方满的眼镜,新换的眼镜和原先一样是银色的镜框,但不同之处在于这次时方满听从了阎徵的意见,镜框上面有细小的玫瑰藤纹,它们盘旋着从绕过整个框架,处处抚摸上去皆是凹凸不平。指腹顺着起伏的细纹划来划去,阎徵轻声问道:“你也觉得我帅吗?”

“这不是我觉得不觉得的事情,”时方满很懂青春期时候,再怎么看上去听话早熟的小孩内里都有臭屁的时候,他伺候班里那堆初中生久了,习惯性也拿同样的招数去对付阎徵:“本来就是事实啊。”

他班上最不听话的小孩听到这种赤裸裸的彩虹屁都得咧开嘴嘻嘻笑个不停,阎徵就比他们多了一层代沟,不出意料,时方满听着青年带着笑意的呼吸声在耳侧响起,又听得他道:“哥,那要是你是女生,你会喜欢我这种一高曾经的校草,未来不知道要成为哪个大学的校草的阎徵同学吗?”

要是你是女生……时方满胸口里那团跳动的肉突然便失了控,蹿出正常的轨道又轰轰烈烈地蹿了回来。

如果是个正常人,他现在应该怎么说?

“对啊,谁不喜欢帅哥呢?”或者道:“可惜,阎徵啊,我不是外貌协会的。”

可实际上,在听到前几个字后,他就没有精力在关注后面说了什么,他并拢的双腿间,被汗水洇湿的地方有一块小小的器官,那里让他总要风声鹤唳,草木皆兵,下意识的第一反应总是:我不是女生,不会是,也永远不是。

时方满只能奋力咽了口唾沫,将那反应出的心声也一并吞下。停顿了会儿,这辆在外界看来平稳行驶的列车才继续上路,他说着正常人该说的话:“对啊,谁不喜欢帅哥呢?你们学校的女生难道不喜欢你吗?追求美是人的本能,尤其是两性关系上表现的更明显了。”

他还是紧张,不觉多说了几句话,扯出来两性关系这个庄重的论题似乎能掩盖自己的心虚。时方满偏头看了眼阎徵的反应,见那高挑的青年垂着长长的眼睫,很是敷衍地“唔”了声。

时方满没看出他那眼睫的阴影下敛着的晦暗神色,只因自己心虚,见阎徵不回答便不得不接着话题往下续:“不过也不能总是只看外表,追求美是人之常情,但追求另一半的时候也不能只见色起意,要关注内在,要知道腹有诗书气自华,有才华的人才……”

“我知道。”

阎徵抬起头时又是一派和煦颜色,他将手上的眼镜搁在桌沿,没有试图直接把他夹在男人那双在台灯的照射下线条柔和,被茸茸黑色发丝点缀着的耳朵上。他看着时方满拿细细长长,白皙得要在光下变得透明的手指拎起那金属架子,那镜框上还有他刚才手指把玩后残存的热度,沾着他手上热气的东西被贴着男人的耳尖和鼻梁骨戴好,银白的玫瑰藤包裹起这身子单薄的主人,包裹起这平常衣服下奇迹一般的身体。

“放心吧,我喜欢的人长得很好,也有气质。”

他丢下这句话,摆摆手:“哥,我去打游戏了啊。”

突然被阎徵告知有喜欢对象的时方满怀揣着老父亲般的复杂心态,一边思索着什么时候猪才可以啃白菜和猪到底想啃哪一片地里的白菜,一边隔着门大声地重申:“只准打一个小时啊!”

“知道了!”

一个高考结束本该醉生梦死的网瘾青年不得不遵循着健康的上网方式,非常健康而又频繁地放队友鸽子,而且理由千篇一律,永远是等一下!到时间了!我哥不叫我玩了!阎徵就这么在游戏世界里营造了一个犀利又苦逼的小学生玩家形象,慢慢消磨着时间,等待着高考出分那一天的到来。

这时候,时方满学校里培训已经结束,下一学年要备的课也差不多到了收尾的部分。此前阎徵就和他商量好要等报完志愿后一起去旅游,这几天吃饭时也就开始商量要去哪里,去多久。他俩人一个对旅游兴致不大,只是想陪着小孩放松放松,所以说什么都好,去哪里都成,而另一个则是野心太大,一会儿一个想法,变来变去根本定不下来,今天也是这样,阎徵吃饭前还说着要去普罗旺斯看薰衣草,这会儿又嫌弃去那里不够独特,差了点意思。

“都行,去哪儿都可以,反正出完分报完志愿还得好几天呢,慢慢想。”

时方满把碗筷收拾好搁回厨房,整理好卫生再出来,阎徵已经换下了拖鞋,站在大门边上。

“出去吗?”

“嗯嗯,下午约着去打球。”

天太热,又是刚吃过午饭,时方满完全没有出门活动的意愿,况且他一身长袖长裤,即便是在开在空调的室内体育场,只要活动起来也会热的够呛。于是就只艳羡地瞅着阎徵身上那件大敞着领口的T恤和阔大轻便堪堪过膝的短裤,点点头。

“晚上回去要带什么吗?”

“不用,家里都有,你晚上做什么饭我可以下午先准备好。”

阎徵想了想:“吃牛肉凉面吧,简单,没啥准备的,你可以在五点左右把冰箱里软冻着的牛肉拿出来洗洗,再剥些蒜。”

时方满走过去翻了翻,拎出一小块肉给阎徵看:“这个吗?”

阎徵正从兜里掏出手机,闻言扫过去一眼:“对。”

说话间,阎徵已开了门,跨出去半只脚。走廊上徘徊已久的热风顺着敞开的半扇门慢悠悠飘进来,穿过大半个客厅吹在时方满身上,他关好冰箱回过头,想那外面热得叫人厌烦,想要关上门却见阎徵侧身站着,半只脚在屋内,半只脚在屋外,扶着门框竟一动不动。

“忘带什么了?”

手指间那屏幕暗下去,阎徵一边把手机收好,一边又慢吞吞地从另一个兜里把钥匙掏出来扔在桌上:“不带钥匙了,打球的时候没地方放。”

“不带呗,我在家。”

时方满也没多想,等阎徵走了后自己开了杯冰淇淋,倚着沙发看起电视剧。最近这一个月,三餐都是阎徵准备好的饭菜,零食也没少吃,再加上天热懒得运动,他总觉得自己是胖了一些,可偏偏体重计上的数字又没有变化。趁着屋里无其他人,时方满大胆地掀起衣服下摆,捏了捏腰间柔软的肉,掂量着自己到底有没有胖,胖了多少。时方满一贯是不健身的,但隔三差五也都有些老爷子们会做的运动,譬如慢跑,打打太极什么的,加上他肠胃吸收一般,在吃饭上又没啥在意的,所以这些年来一直都是偏瘦的体型。这会儿坐在沙发上,吸口气绷紧腰腹,顺着走向也能摸出几块肌肉来,但只要把憋着的那口气吐出来,这“腹肌”也就烟消云散了。

“这就是皇帝的新装……”

杯里草莓味的冰淇淋有些许融化,那滩粉红色的流体粘在透明的勺子上,顺着喉管到达胃里,时方满舔着空了的勺子,自言自语。他的胃里有些受不住似的,从内里觉得冷起来,赶紧关了电视回床上躺着,却挡不住逐渐袭来的疼痛感,时方满不得不调高了空凋温暖,拿块小毯子披着。他以自己多年来一直习惯的姿势蜷缩着身子,一面想着等会要记得起来剥两头蒜,一面就这么糊糊涂涂地睡了过去。

好在,他不过是一时贪凉,睡醒时夕阳正好,胃里也没有了之前藏了块寒冰一样难受的感觉。时方满从床头摸出眼镜戴好,从毯子里面找到空调遥控器把温度调回正常,方才睡觉时身上积出的汗意瞬间被凉风吹干,一时有些回不过神,懵了半分钟才想起来看看时间。

五点四十……

他赶紧拖拉着拖鞋去冰箱里把牛肉拿出来,洗干净后又剥了几头蒜,弄完时将近六点,夕阳耀眼的光芒正逐渐暗淡,却有紫色的霞光沿着地平线渲染了半边天幕,显现出复杂而又别致的美感来。

彩云易散,美景大多不长久,暮色沉沉,夕阳向晚,屋外已昏昏暗暗看不清了,时方满瞅了眼时间,已经又过去了半个小时。

阎徵还没有回来,也没打个电话说一下……

他正犹豫间,视线忽然从桌上那把钥匙上扫过,那串大钥匙上挂着他俩在游乐场里打枪赢回来的钥匙扣,那天是阎徵十八岁的生日,于是就选了个缀满奶油,看上去像是蛋糕一样的小松树。阎徵用了这大半年,那上面奶油的颜色也微微开始发黄。

那种陈旧的仿佛放坏了一般的黄色,看着怪叫人心里不舒服的,时方满没再多想,掏出手机给阎徵拨了过去。

对面传来轻轻的呼吸声,无缘由,却叫时方满很快意识到那不是阎徵。

一个温柔而亲切的女声问道:“你是哪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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