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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转变

作者:长亭树 当前章节:3276 字 更新时间:2026-6-29 02:48

穿越莫日格勒河草原,晚观湿地日落,倦鸟归巢,翌日游览阿尔山森林公园,听松香鸟啼,看满眼葱绿,林间夏风亲吻着脸颊,捧一抔溪水慢慢洗漱,后去满洲里套娃广场游览参观,享受以俄罗斯套娃形象为主题的欧式风情。除了观赏这些自然人文盛景,男生的旅游行程间自然少不了各种各样的极限运动,低空飞行,划船蹦极,甚至在去呼伦湖那日,阎徵这个连驾照都没考下来的人竟然还接过驾驶座,一脚油门踩下奔驰了几十公里,青草味的风急速从身边掠过,前方忽而出现一抹纯净的幽蓝,天水相接相应,湖泊也仿佛是折叠起来的浩瀚汪洋。他们下了车静静欣赏,看着慢慢聚起的厚重云层将天水分离,淅淅沥沥的雨丝如幕如帘,看着呼伦湖通往贝尔湖的那条河汊间鱼儿成群,闹嚷争夺,纷纷跃起,在水面上打出激起纷繁水花。雨势渐停,如烟散去,璀璨霞光逐渐从纯白无暇的云层中探头,天上再见日出,水面也有一轮温暖的太阳盛在粼粼波光里,柔情脉脉地唤着远道而来的客人。

这是旅途的最后一天,王志已经安排好了明日回程的飞机。从呼伦湖返回时是下午两点,到第二天傍晚飞机起飞却还有整二十六小时。这种时间安排显然不合常理,但阎徵只说自己想和哥哥单独逛逛,给家人挑选些礼物,叫王志在飞机起飞前回来接他们去机场就行。支开了旁人,时方满被他领着回酒店休息,男人向来有午睡的习惯,拉上窗帘,去浴室里换上睡衣,拖鞋轻轻甩开,便扑在床榻上,侧着脑袋问道:“几点去买东西?”

“我自己去就行了。”

阎徵蹲下身,凑在他脚边,把甩开了的拖鞋整齐摆好,白的像玉一样的脚在视网膜上晃动,蓝色的睡裤布料很是单薄,从窗帘缝隙间射进了的阳光穿过扬起的裤脚,一角淡黄的光斑和幽蓝的阴影都扑在那白的玉上,衬托出分明的骨头和薄削的血肉来,似是雕刻玉的人舍不得下足底料,但却又毫不吝啬手艺,才弄出这么一件东西来。阎徵的视线上移,男人瘦白,但却没有那种娇弱的,惹人爱怜的错觉,即便放松地躺下,身骨也比大多数人都要正要直,他依旧是一支竹,叫人可以倚靠,但靠得久了,便得贪心,便想要剥了这竹子翠意盎然的皮,挖出不见天日的根,要看得明白彻底,又要一点不剩地占为己有。

“我陪你吧,买礼物什么的也可以帮着挑选下?”

阎徵坐在他床上,随意地玩弄起一角床单:“没什么可挑,他们不稀罕的,不过是带回去看着礼数周全些。”

“哥,你睡吧,我就去附近商圈买点东西,很快也回来了。”

他伸长胳膊,从远处桌面上捞过来手机,看电量冲得差不多了,便起身收拾,准备出门。时方满心有疑惑,但阎徵的家事也不是他能评判的,既然对方要一个人去,他也不再说些什么,等门关上后便拉起被子开始睡觉。

这一觉睡到晚上六七点,时方满是在睡梦中感觉到脸颊微微酸痛,才勉强抬起眼皮往外看去,阎徵正低头看着自己,两只手不客气地捏在自己脸上,他倒是咧着嘴,歪着脑袋一脸愉悦。时方满还有些睡久了的乏力,抬了下手腕,却没力气把阎徵给推开。那家伙还真是有些空手接白刃的意思,直接一把握住时方满扬在空中的手掌,自然而然抵进自己脸上。

“给你捏我的,软不软?”

他换过一身黑色的衬衫,前额的头发被拨到两侧,五官俊美,神态精神,年轻人连皮肉都聚足了精气,瓷实紧绷,富有光泽,时方满下意识用了几分力气,却道:“太厚了。”

阎徵半点都不恼:“我脸皮厚,你脸皮薄,正好在一起,均一均。”

他说着话,还捏着时方满的手不放,慢慢清醒过来的人对肌肤相触有些难耐,使了力要甩开,这次却没能如愿。阎徵甚至将手搭在他的手背上扶着他,指导他的指尖怎样一点一点从自己脸上滑过,最终停留在了冒出些青茬的下巴上。

他笑着撒娇,求道:“哥,帮我剃胡子吧,我剃不干净。”

时方满被他推进了洗漱间里,头顶明晃晃的大灯照着,镜子里映出高矮不同的两个男人,时方满的肩头被阎徵压着,那高大健壮的青年弓着腰趴在他身上,下巴扬起,俯视着镜子里的自己,这姿势显得他那黑幽的眼睛中透出来的神色有些阴狠冷酷,但随着他牵动嘴角的肌肉,露出一贯的笑容时候,又是那个时方满心中那个俊美乖巧,才满十八的孩子,仿佛刚刚所察觉到的一切都只是一时的错觉了。

“你怎么不会剃了?”时方满低下头,视线寻找着放在洗漱台上的电动剃须刀,很是无奈:“这不就是直接拿起来用吗?怎么会剃不干净?”

阎徵很是执着地摇头,又要拉他的手去摸自己下颌处短短硬硬的胡茬。时方满简直怕了他,往旁边撤了半步,叹口气:“行,来吧。”

“你先洗脸,用热水洗,然后按从左到右或者从右到左的顺序往一个方向剃,刀口顺着胡子生长方向走……”

阎徵坐在浴缸的台面上,仰着脸,一句话也不说。时方满自己收了声,又好气又好笑:“多大了啊,连洗脸还要我帮你吗?”

他认命地转过身,取下挂在挂钩上的毛巾,打开水龙头,在等待着热水浸湿毛巾的时间,听到身后阎徵低声地笑起来。

“……什么?”

他没听清,回过头,青年正定定凝望着他,得意地歪着头:“哥,你脾气真好,不管怎样最后都是听我的。”

“就一直保持这样,多好啊。”

时方满拧干毛巾,走近后弯下腰,将叠成一个矩形的热毛巾紧紧捂在阎徵的脸上。被捂住嘴的青年不再说话,但眼睫不停颤动,好似千言万语都含在双寂静又浓郁的黑色迷雾里。

热气腾腾的毛巾冷却,剃须刀小小的噪音开始在洗漱间里回荡,时方满也是第一次给别人剃胡子,一时竟有些不知如何操作了。原本在自己身上做熟的动作换到另一个人身上,方向是反的,手上动作也小心翼翼起来。他不自觉便伸出手掌,扶在阎徵的下巴上,像抬着一个易碎的琉璃制品一般轻轻转动起来。手下那细腻温热的触感叫他时不时分心,但电动嗡嗡声又时刻提醒他专注自己手上的工作,剃须刀反复滑过,青青的胡茬变短消失,从脸颊左侧推至右侧,机器突然的停滞叫时方满慌忙撤开手,抬眼望去便撞进青年向下寻觅的双眸里。

“刮到了吗?”

高度近视的人即便带着眼镜,也凑近了去瞧,嘴上急于确认,却听见对方回道:“好像是。”

“哥,你来看看刮到哪里了?”

腰间突然一紧,时方满一头撞在阎徵的胸膛上,他心头乱跳,手向后抓扶几次,勉强摸着浴缸冰凉光滑的边缘稳定住重心,不至于压着阎徵向后倒去。身后都是大理石的墙面,要是后脑猛然撞过去难免会有些受伤,他堪堪庆幸过来,头顶就是闷闷的笑声,贴着的胸膛上下起伏,“砰砰”的心跳声顺着贴近的骨头和肌肉一点不剩地完完全全地传递过来。

时方满喉头滚动,指尖因用力逐渐泛白,攥着浴缸冰凉而坚硬的边缘,身体却燥热起来。

“我看不到。”

阎徵摸着自己的下巴,坦然对着他笑:“可能是小伤口吧。”

时方满顺着胡子的方向帮他剃完,又逆着来了一遍,将短的硬的胡茬彻底剔除干净。关掉机器,再次用热水泡过的毛巾敷在阎徵脸上,仅是做了这些,撑死不过二十分钟的事情,时方满却积攒出不知从何而起的疲倦,打了个哈欠,竟然又想念起那张柔软的床来。

“这回干净了吧?”

“嗯嗯,哥,你摸摸。”

时方满躲开伸过来的那只手,却清楚地看清了手背凸起的骨节和青色的血管,在他未察觉到的时间里,少年长成青年,连那只手也都是成年人的样子了。掌面比他宽大,手指更加修长,甚至更加有力,当阎徵追上去拉住他时 ,时方满已经无法随意甩开。

牵着那只手关上房门,顺着螺旋上去的楼梯一层层往上走,当爬到顶楼的时候,阎徵才舍得松开,炎热的夏季,即便是太阳落下去的夜晚也用热腾腾的气浪熏蒸着人的五感,接触久后手心便起了潮潮的汗水,推开顶楼的铁门,触眼是深蓝色的苍穹,高远深邃,绵延无尽,站在天台上环顾四周,好似被一方蓝色的蒙古包盖了进去,看不见出口,无法逃离,只能寻个舒服的姿势睡过去,或是睡一宿,或者便是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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