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往前飞奔,从七月到八月,又在某一天早上醒来,发现桌上的报纸已悄然翻到了九月间。
从九月的某一天开始,阎徵明显急躁起来,是越来越频繁的而且一定要做到底的性事,是一动不动地坐在身边,深色眼眸直勾勾地落在时方满身上。
直到一天傍晚,阎徵回来时,带回一个小巧精致的木盒。
打开后,黑色的天鹅绒面上放置着一对相似的戒指,时方满的心跳快速起来,目光无法移开。
铂金材质,复古黑油做旧风,边缘磨砂仿齿轮状,一段磨砂和一段嵌纯净明亮的小钻彼此交缠,细看下其实只有一个表面,一个边界,是拓扑学上经典的莫比乌斯环结构。
莫比乌斯环是理科生的浪漫,循环往复,永恒而无限。
如果愿意顺着它的表面往下走,将永远不会停下来,无论是相遇还是错身其实都是无限的循环,他一定又会走回到你的身边。
这是一对对戒,两个莫比乌斯环彼此镜像对称,齿轮完美连接,钻石璀璨相映。
阎徵握住时方满的手腕,另一手从盒子中捻起一枚戒指,白皙的指尖在时方满僵硬的手背上面来回比划,动作奇怪而生疏。
时方满的脊背挺得笔直,嘴里发干,尝试着施力抽出来手,却又被阎徵一把抓住,攥得生疼。
哥……你……你想不想戴?
青年抬眼望他,颊上红云倒是常见,但难得的是他说话也结巴起来。
我不想让别的东西在哥身上,但……但是……我……嗯……戒指……还是不一样的……
他猛地住了嘴,眼神复杂,捏着戒指的手指尖发白。
时方满是无法理解他那诡异的占有欲的,什么阎徵的东西别的东西的,他一点都不在乎,只僵硬着身子等待着。
这个时候为什么不干脆地甩开阎徵的手,直白地告诉他我不需要呢?
在隐藏在厚厚镜片下的眼底深处,是不是还有丝丝缕缕的期待呢?
时方满不敢问自己。
最后阎徵还是小心翼翼地将戒指拿起来,带在男人左手的无名指上,垂下毛茸茸的脑袋,长长的发丝落在他的手心。
微凉湿润的唇轻轻亲吻戒面。
姿态如同朝圣者般无比虔诚。
哥是我的人。
目光澄净,漆黑的眼眸只看着一个人。
天鹅绒特有的柔软质感蹭着时方满的手心,青年托起戒盒,仰起头乖乖地问他。
当然,我也是你的。
所以,可以帮我也带上吗?
他保持着扬起头往上看的姿势,眼里是溢出来的期待与深情。
沉重的情愫全部凝聚在一双黑色的眸里,如一块黝黑而毫无光泽的陨石从遥远而深邃的天际垂落,剥开厚厚的外壳,里面是无比纯净的璀璨闪耀的钻石心。
不再说话,如朝圣者到达了心中的圣殿的荣光。
如要抛弃生的信仰,如要献祭灵魂的光芒,如要在堕入地狱大门前的魔鬼,收拢尖甲,合拢骨刺,乖巧而疯狂的眼神在祈求一双可以洗涤罪孽的镣铐。
他求你给他戴上,戴上这只小小的没有尽头的莫比乌斯环,戴上这永恒而无限的等待与归来。
戴上是惩罚,是长与一身的禁锢。
戴上是承诺,是仰头而望,圣洁的神祗赐予荣光。
洁白的手指是垂下的翅膀,明亮的戒面是授予的勋章。
思索,垂眸,在挣扎中心软,在沉默中选择。
他的天使做了选择。
阎徵握住即将抽开离去的手腕,在内侧轻轻一吻,甜蜜地想:我是他的人了。
这一念头后,心尖炸开彩色烟火,明亮的色彩灼伤他向上仰望的视野,炽热的温度炙烧他久久空荡的灵魂。
“我对哥来说,也是重要的人吧?”
“哥有喜欢我对吧?”
他欺身向前,翻过身子压在时方满的背上,不依不饶,非要一遍又一遍地问。
非要时方满的回答。
纤长的指头亲吻光滑苍白的脊背,两片微微凸起的蝴蝶骨之间,是位于背肌之间凹陷处的蛇状长骨。
在苍白画卷的最中间,从黑发压覆着的脖颈后开始,坚硬的骨节起伏而下。蛇骨掠过两侧浅浅下凹的腰窝,响尾停留在饱满的臀丘之间。
远古的先辈丢弃了无用的尾巴,在身体深处残留一根萎缩的尾椎骨,可那曾经被彻底抛弃了的废物为什么还会在手指的触碰下瑟瑟发抖,无声颤栗?
柔软的指腹挤压着坚硬的骨节,那一节骨头立刻如受伤般泣泣,在苍白的肌理上洇开粉嫩的桃花。
抚着那点因少有触碰而格外敏感的尾椎骨,像动物一样伏着身子,用毛茸茸的脑袋轻轻拱蹭他的蝴蝶骨,唇舌侍奉与膜拜。
沉溺于骨头之上纤细凌厉的美感,更无法割舍柔软细腻的肌肤之间缓缓而来的暖意。
情绵绵而日暖玉生香,他沉浸与此,伏在一床玉榻上,绕着一点黑亮细柔的发丝,软乎乎地问:“你喜欢我吗?”
“喜欢吗?”
“哥……”
他微微一顿,天真得像个孩子,笑着却又怯生生。
“你有没有喜欢我呀?”
“你到底有没有一点……一点点的喜欢我呀?”
时方满松开攥紧床单的一只手,怔然地听着他微微带上的哭腔。
沉重压在自己身上的身体,哭起来也是孩子一样,带着闷闷的鼻音,委屈无助,而又一触即碎的脆弱。
“喵呜……”
奶茶跳上床,好奇地趴在手边。
它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茫然地瞅着主人,湿漉漉而粗糙的舌头伸出来,轻轻舔了舔主人颤抖的指尖。
玻璃珠一样澄亮的灰蓝色猫眼之中,映照着一轮更加明耀夺目的炽白色光环。
时方满不自觉转动手腕,无名指间,一个永远的莫比乌斯环正朝向自己。
复古做旧的磨砂感戒段和嵌纯净小钻的戒段彼此交缠,一个完美的表面,一个完美的边界,锁在指根。
戒指是比手腕和脚腕锁链更重的枷锁。
它只锁住了一根手指,但手指连心,它锁住一颗心灵。
钥匙在对方心里。
他抬起那只戴上枷锁的手,用一个极不习惯和不顺手的姿势,在从背后俯下的毛茸茸脑袋上,轻柔地拍了拍。
指尖依稀间还在颤抖。
“你又发什么疯啊?”
喉头堵塞,他艰难地吐出,问得无奈。
“像个……傻瓜。”
又说得宠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