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来阎家和时家针锋相对的做法太过激进,阎校元并不赞同,但阎徵打定主意,一意孤行。他心中不满,公开场合下出言否定,但从反馈上来看,元祥的其他几个大股东似乎却都在跟着阎徵的思路行动,而就在这个节骨眼上,阎礼那边来信。
孙东岳把最早因为文白被阎徵抓到把柄,到那场阎徵策划好的车祸,再到引诱吸毒,奸淫少女而被威胁设那场酒局的事情都说了个干净,阎礼当然添油加醋地传回来。
听闻后,阎校元当场就犯了急病,撑着身体等着阎徵回家,更是怒不可赦,抖着腿站起来,要拿棍子打死这个心思恶毒的孽子。
阎徵并不站在原地让他打,挨了一棍后就夺过另一端甩在地上,柔柔地笑着问道:“您只听我哥的一面之词吗?”
“孙东岳是我哥的朋友,蛇鼠一窝,他们当然要合在一起污蔑我。”
“您听听,那孙子自己承认的,又是吸毒又是奸淫无辜的女孩子们,我哥为什么不喜欢以琳姐,您还不清楚吗?”
他这话便是暗示阎礼也干过这样的勾当,阎校元更是大怒,脑袋充血,几乎要一头栽倒在地上。
“还有,您忘了吗,给小信下毒的事可是我哥指使的,李姐对着谁都是那么承认的,您总不会觉得她也在撒谎吧?”
“她可是那个女人的人,照顾着我哥长大的,那样的情分,怎么会帮着我说谎呢?”
阎校元一时语塞,只有越来越急促,越来越浑浊的呼吸声。
这会儿说活的功夫,阎徵甚至红了眼圈,眼眶内淌出几滴泪来。
“爸,您看,您问都不问一句,核实都不核实,就信了我哥的鬼话,您一直都是这么偏心吗?”
“到现在都还是这样吗?”
阎校元并不是傻子,也曾妙语连珠对过无数人,但在柔雅的高大青年人面前,却觉无措起来,他盯着阎徵淌泪的脸,眼球缓慢地转动,终于想起来这个儿子是一条伪装好的兰花螳螂,面上优雅柔美,刀锋却凌厉狠绝。
沉稳而耐心等待多年,一朝利落地下刀。
“你……你这个孽子!”
阎校元大吼:“残害兄弟,颠倒黑白,你还有没有一点良心!”
“爸这么吼我……”
“可我又做错了什么?”
他遥遥坐下,撑着手臂笑嘻嘻地看着自己年迈的父亲,慢悠悠地开口。
“我妈做您的小三,您患难与共的原配本就抑郁,因这事跳楼自杀,您愧疚。”
“我们住进阎家那天起,到我妈去世那天下午为止,一年零八个月又二十三天里,阎礼骂了我妈多少回,打了我多少次,您都不管不问。”
“您忙,您愧疚,您对不起自己的大儿子,所以就对他所做的事情视而不见,而且您也觉得阎礼骂的没错,她的确是个贱人,害了阎礼他妈,我也是个贱人生的孩子,该跪在阎礼面前,叫他打我巴掌,为我妈妈赎罪。”
“可是我妈最初认识你的时候,你告诉她你结婚了吗?那时你喜欢她漂亮,喜欢她有趣,喜欢她天真烂漫,精致得像一朵正是时节的花朵,她要走你告诉她你会离婚,她生下孩子你告诉她不能让孩子变成没爹的孩子,你送她车,送她房,你瞒着发妻和稚子,对另一个傻兮兮的女人说着永远不会实现的谎言。”
“她被骂狐狸精,被骂逼死了原配上位,她去世的时候门外有一挂鞭炮,庆祝恶人有恶报,庆祝一命还一命。”
“而您娶了更年轻漂亮也更有才学的妻子,有了一个更加可爱的儿子,您依旧愧疚,任着阎礼打断我的膝骨,听到是他组织了车祸也打算轻轻遮过,当阎礼告诉你他是无辜的时候毫不犹豫地相信。”
“是的,您没有做错什么。”
阎徵歪着脑袋,眼神明亮澄澈,柔软的唇瓣微微嘟起,露出的笑容毫无阴霾,
有些委屈,又有些理所当然地天真,
“所以同样的,我也没有。”
像是怕阎校元还不够生气一样,他语气轻柔又缓缓补上。
“老实说,元祥我并不稀罕,即便垮了也是您多年心血付之东流,我倒不在乎。”
“不过爸,您放心,我还是会用它把延河机械抢过来,只是您且悠着点,投鼠还要忌器,元祥的未来还得靠您和您的……”
“那个好儿子。”
他没有说大话,即便元祥的管理乱作一团,所有的项目都停滞不前,大把的资金投入到走动关系上,他还是成功抢到了延河机械这个大型重工项目,并在这个昏黑的地下停车场,急转方向盘,踩着油门冲过去,拦住了时皓要离开的汽车。
摇下车窗,隔着一层厚厚的防窥玻璃,他看不清时皓的轮廓,但却在脑海中勾勒出他大致的模样,当窗户摇下,露出一张英俊且眉眼间依稀有三分熟悉感的面孔,阎徵露出森森白牙,笑了起来。
“时总。”
他直截了当,笑眯眯地开口。
“我把延河机械的活送给你,只收报价的三成,你告诉我时方满在哪里,好不好?”
时皓冰凉的眼神从他脸上滑过,这是他二人第一次见面,阎徵比他想象中更加年轻,而身材修长,模样俊美,笑起来意外地柔软可亲。
时皓思考了三秒,沉稳地摇头,语气冷淡。
“不好。”
“那我一分钱不要,免费送你。”
阎徵半点没有犹豫,一边说着,一边伸出胳膊快速插进摇起来的车窗间隙,即便手臂上被自动上升的玻璃紧紧夹着,面色也没有波动,笑容像是最浪漫的画家手中笔触最生动的作品,牢牢挂在脸上。
他声音轻柔,恳求着:“你告诉我时方满在哪里,好不好?”
时皓关掉开关,仰着头和阎徵对视。
二人都是一双深黑的眼眸,只是一人眸光清明,一人却深邃闪动。
一种黑色是沉在土层下的石墨,有着明亮清澈的金属光泽,稳定而冷静,另一种却是那层吞噬一切的黑海下沸腾的岩浆,闪动着炽热的深色火光,疯狂又灿烂。
“我不需要你的施舍。”
男人声线偏冷,语气平静,似乎是他早就果断而客观地作出了自己的判断,现在不过是平静地把答案说出来让对方知道。
“他也不需要你找他。”
“作为对手你值得尊敬,但仅此而已。下一次我们可以试试,是你赢还是我赢?”
他朝阎徵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或者就这么针锋相对地斗下去,到底是时家撑不住还是阎家先垮了?”
阎徵盯着他,沉默了会儿后,反而扶着车窗笑了起来。
“阎家不是我在乎的,但是,时方满的秘密,时家的丑闻,您不怕我说出来吗?”
“时总,说起来,您还要叫我一声哥夫?”
压低了的音量贴在玻璃边,绵绵气声从窗外笑容满面的青年口中吐出,暧昧而危险。
“毕竟我和他是肉体相连,抵死缠绵过的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