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那些年,他等待一个人,一个模样素净清淡却在他眼里最是漂亮,有着最会说话的褐色眼瞳的女人,一个眼神含着小小寂寥,却依旧能温柔微笑的女人。
后来,他试图了解一个人,一个形单影只,湮没在偌大宫城里的男人,一个摆弄花草,吹一把竹笛,常在深夜提灯而过的男人。
他是圣上的子嗣,时皓的兄长,却不能被任何人提起,他的名字,他的事情,讳莫如深。
“你的灯,是你自己做的吗?”
青年又在长命阁等了许久,才等到他,一把拉下他的兜帽,拂过他冰凉的手背,拿过他手中的灯。
那人吓了一跳,却并无怒色,阎徵手中提灯,好奇地摆动来摆动去,扭头去看,晃动的灯光将那人的容颜割裂成明暗深浅不一的好些处,但每一处都依稀是笑的模样。
“为什么笑?”
“因为你像个小孩子,这种灯很普通,没有什么值得细看的,可你却好似是第一次见到一样。”
“不是第一次,”阎徵顿了下,怀着一点期待,小心道:“是第二次了。”
“你……你记得我吗?”
那人略想了下,展开笑颜,点头。
阎徵不及兴奋,便听他道:“上个月在这里,也是你拦住了我,我记得。”
阎徵咬着唇,心里恼怒,不知道为何,他就是想发脾气,所以臭着脸,不吭声。
那人无奈地叹口气,讨好道:“你若喜欢,这个灯送你?”
他隔着几步远,并不凑近,阎徵恼怒地靠过去,倒吓得他慌忙又退后两步。停下来,不远不近,还是刚才的距离。
又往前几步。
他便又退。
提着灯,身材高大的青年欺身靠去,那人脚步匆匆,皆又退远。便这样来来回回,阎徵横眉竖起,忍不住怒火,那人原先的慌乱焦急之色却褪去,白皙的脸颊上倒多了些艳色,嘴角也勾出几分笑意。
“你再要这么着,我们就要掉湖里了?”
“那就掉湖里!”
阎徵语带怒气,还不自知得有些委屈。
“湖水凉,冰一冰,说不定脑子就清醒了。”
也就……也就能想起来我了。
那人无奈摇头,扶着湖边垂柳,从树干背后绕到另一侧,重新站到阎徵身旁,伸出手。
“把灯给我,我带你去个地方。”
他住皇城西南角,隔墙便是巡视的侍卫,若能有幸绕过那些人,再翻过一道院墙,便能到皇城外,再顺着河道,一路沿线往南直行,就会遇见一座小石桥。
阎徵盯着悬在红砖院墙上那轮圆月,不自觉就想,那座石桥边,就是昔年放花灯的位置。
当时自己太小,这么多年模样必然是变了,他不记得,也正常。
饶是这样想,阎徵还是不免失落,他低了头,瞧地上晃动的人影,那抹影子拿起一支细长黑影,手指翻动,摆出一个极漂亮的姿态。
于是,万籁俱寂的深夜,宫墙最偏僻的一角,悠然响起清亮悠远的笛音。此夜月朗星稀,竹笛绵延回响,那调子是阎徵从未听过的,既不哀婉亦不激越,笛音平和悠扬,初觉平淡无奇,但静下心,却如仙乐徐徐拂过,荡涤心间。
阎徵抬起眼,皎月下,满院花枝飘摇。
他亦在其间,比诸花都素雅,却依旧毫不费力,完完全全诱惑了青年,将炽热的目光全部都落在他身上。
12
迎着男人不可置信的目光,阎徵再次以手指抬起他的下颌,亲吻他柔软唇瓣。
“我都知道。”
也只有我才可能知道。
黑沉的眼眸间是再也无法隐藏的执着爱恋,是对着高洁神灵最虔诚的供奉,也是对着笼中所爱最疯狂的占有。
我怎么可能不知道,我是如此喜欢你。
“我的陛下……”
“陛下身怀异人之处,所以才不能和人同房。”
“还有,陛下其实是长公主和……的子嗣,对吧?”
阎徵有些得意,埋在他颤抖的颈间,闷闷笑起。
“要知道这些真的很不容易,可是我心悦陛下,再难,都只是想更了解陛下一些。”
他掀开那处隐秘,逐渐俯身滑下。
“没关系。”
拒绝时方满躲避的姿态,阎徵牢牢掐住他的腰,垂下脑袋,缓慢而又耐心地以唇舌开拓,以唇舌膜拜,亲吻那畸形窄小的性器,如此爱怜,如此痴迷。
溢出的体液里弥漫的淡淡麝香和阎徵身上那沁人的清香混在一起,往外推的那双手逐渐失了力气,被诱惑着扶住青年宽阔的肩膀,指尖在赤裸的背脊上落下杂乱而艳丽的血痕。
他眼神茫然,在那未曾褪去的极致欢愉里。
“天阉?”
阎徵愣了下,想了几息才想起来,于是朗声笑着,头抵着头,直视那双染上艳色的浅色双眸。
“自然不是,那是我骗他们的。”
他神色难得天真,语气得意。
时方满别过脸,不去看他狡黠而又多情的眼眸。
阎徵眨着眼,追上去,情意款款,当真是在掏出一颗赤子心。
“我早就心有所属。”
他抬起那人的手,十指相扣拉着他来摸自己的胸膛,皮肉底下一颗怦然跳动的心脏。
“这里,是陛下的。”
又反过手,也摸他赤裸而光洁的皮肤,却不带半点色情,反而小心翼翼,以指腹轻抚。
“若陛下这里,也给了我的话……”
他的声音低沉渐消,犹难掩喜悦。
“如此,便是两情相悦。”
13
虽是冒犯,却又是情难自已,阎徵跪在榻下,柔柔示弱,过了半晌,抬头看,那人拉上帘子,一句未说。
他不追究,这也在阎徵预料中。
出去后,抬起袖,袖口悠然飘出冷冷清香,霎是清雅,不凑近便几乎闻不到。
但这却是件难得的好东西,和茶水里那味药配合,手段不齿,可阎徵并不在乎。
一年除夕,过后又接上元佳节,这中间,阎徵又用了两回药。
时方满对他本就有些不自知的好感,加上药物推波助澜,已经亲近不少。
深空烟火绚烂,阎徵在最后一束花火落下,暗下去的那一瞬间寻隙吻他,时方满喉间轻哼,却犹豫了下,并不躲过。
“天上有烟火当空,人间有痴人祈梦。”
“陛下,你说我这个痴人的梦,会不会实现?”
男人瞥他一眼,笑着摇头。
“你别闹,就算是祈愿,哪有对着它的道理?”
阎徵心念微动,故意道:“那陛下说该用什么?”
时方满见他神色倒是认真。
“你若真有愿望,不如对着花灯许,流水潺潺,河灯如莲,河道如银河,碎玉浮游间。水中的花灯会把愿望送到天上的银河间,说给那里的神灵听。”
“陛下说得像真的一样,莫不是自己做过这样的事?”
时方满笑起来:“不瞒你,我的确做过,十几岁时候,有一年我在本杂书上看到了这个说法,那年正巧上元节宫里大赦,许多人都要出宫,宫城守卫不严,我就带着自己糊好的荷花灯偷偷溜了出去。”
“那一年,我扮做宫女,还有一个小孩子以为我是女子,冲我叫姐姐,约着以后还要见面。”
“那孩子一定很喜欢陛下,可陛下定然以为他在说笑,没有再回去?”
时方满正色道:“我并不是那样的人,那个小孩子很是可爱,又极是亲近我,我也喜欢他,怎么忍心让他失望?”
他脸上神色黯淡下去。
“只是,那次我回宫时候却被捉个正着,再出宫就更加困难了,后来我也去过几次,但总不是上元节那一日,于是便再也没有见过那孩子。”
阎徵的声音也温柔下来:“有缘就会再见,或者陛下哪天回首,就又见到那昔日的小孩子了。”
“你不知道,那小孩子当时才七八岁,现在若长大也该变了模样,我应该是认不出了。”
时方满回过头,他身后便是俊美非凡的青年。
“说起来,那孩子粉雕玉琢,若长大了,也必定和你一样是个极为俊俏的少年郎。”
阎徵并不戳破,迎着时方满天真的神色,怀揣着只有自己知道这个秘密的自得,低低笑出声。
“你笑什么?”
“我在想,陛下是在拐弯抹角夸我吗?”
男人立刻红了脸,扭过头不说话了。
阎徵噙着一抹笑,忽然好奇。
“当年对着河上花灯,陛下许的什么愿望?”
时方满犹豫了下才道:“我说了,你大概会觉得无聊。”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其实我之前是有愿望的,可是那会儿却忘了。”
“我见的那个小孩子,极是漂亮,却不怎么开心,像是个套着人模子的雪娃娃,所以当时灯一放下,我想的是,要不就叫那个小孩子能够心想事成吧?”
“是不是很没意思?”
“不是,很好。”
阎徵哑声:“有一国之君为他许愿,他的愿望定然已经实现了。”
真好啊,阎徵看着时方满被烟火照亮的侧颜。
眉目如诗,和那个雪夜,那两盏寂寥无人处飘远的花灯一起,落在缱绻无尽的梦里。
他现在相信了,花灯许愿是作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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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番外完啦!
其实这个故事很简单,但还是挺浪漫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