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怀如临大敌般低斥一声，“钟邵林，你要做什么？！”
年代久远的欧洲宫廷古堡，每个卧室都相当讲究，他们所处的这个房间，有着雕刻精美的四柱床，柱子与柱子之间有着轻如薄翼的白纱，墙上的壁画精美逼真，厚重的窗帘沉甸甸地坠在那儿，外面的阳光被隔绝了四分之一。
婚庆公司这边来了五六个工作人员，还有不时走动的游客，尤其是周瑾和段清元外形出众，两人就算什么不做也像一副精美的海报，自然吸引了不少的人驻足观望。
周怀可不想当众让人观赏两人之间的亲密。
他的声音极低，不想让周围的人察觉到端倪。确实周遭的人并没有发现这点动静，只有身前的段乐萱向后仰着头，好奇地看着他。
“嘘，”钟邵林嘴角的笑意加深，手指继续前进，在周怀要出手阻止的时候摸到了他衬衣上的纽扣。
“谁让你开这么多扣子地？是不是想着招蜂引蝶？”
最上面的扣子他开了两颗，露出一点若隐若现的锁骨。
钟邵林义正言辞地给他系上，当他想要把最最上面的纽扣扣上的时候，周怀阴着一张脸将他的手拍到了一边。
钟邵林收回手，视线扫到门口的游人身上，口气还有点酸溜溜地，“没看到有人总是在看你？”
周怀当然没看到，他现在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摆着造型的小瑾身上。
小瑾在摄影师的指挥下坐在床上，钟邵林站在他的身后，一只手搭在他的肩膀上，他往前倾着身子，另一只手握住他的手，头亲密地靠在他的脸颊边。
小瑾垂眸浅笑，柔软的嘴唇荡起一个愉悦的弧度，窗外的阳光斜斜地照射进来，在两人的脚边镀上一层明晃晃的光圈。
谁看了都敢肯定这是一对彼此深爱的夫夫。
“小瑾看起来很幸福，”摄影师捕捉两人甜蜜相对的瞬间，快门被按得卡卡作响，钟邵林的叹息响在耳边，“这样或许能弥补我的一些过错。”
一个动作拍完了，摄影师又指挥着他们交换位置，段清元坐在床上，周瑾则跪坐在他的身后，把胳膊搭在他的肩膀上，微微抬着下巴。
两人配合着摄影师的要求，拍摄进行地异常顺利。
大约一个小时之后，所有的人都暂时停下手边的工作，或坐或站地小憩片刻。周瑾来到摄影师面前，委婉地说：“如果可以，我想让女儿跟我们一起拍照”
摄影师没想到周瑾会提出这个要求，摆弄摄像机的手一顿，“如果带上你女人那是全家福，现在我们拍地可是婚纱照。”
“这个我知道，”周瑾一向温和的脸上有一丝坚持，“就拍几张，留个纪念。”
段清元没想到周瑾会这么说，脸上有一丝动容，“小瑾你……”
摄影师忽然笑了，用手指来回摩挲着程亮的相机，“婚纱照怎么拍您说得算，你们想怎么拍就怎么拍。”
站在周怀身前的段乐萱听到了他们提起了自己，略显茫然地眨巴了一下大眼睛。
周怀松开小姑娘的手，在她的后背轻轻推了一把，将她推向正朝他走来的工作人员，“走吧，跟着阿姨好好打扮打扮。”
段乐萱显然有些迟疑，脚下像是生了根不动弹。此时段清元走上前来低声跟她解释。
“乐萱，你要跟爸爸和周老师一起拍照吗？”
段乐萱抬起头来看着宠溺地望着自己的周瑾，长长的睫毛抬起又落下，头却迟迟没有点。
周瑾有丝泄气，上前走了两步，半蹲在她身前，焦急地看着他，“乐萱，你不愿意吗？”
小姑娘抿了抿嘴唇，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最后竟然抬起了手，软软的手指像是在碰一个精致易碎的瓷器，终于小心翼翼地碰到了周瑾的脸颊。
周瑾不知道段乐萱要干什么，本能地回应着小姑娘地内心诉求，用温暖的手回握住她的小手。
小姑娘垂着眼睫，粉嫩的嘴唇费力地张开，略显嘶哑的声音从小小的声带里发出来——
“爸爸……”
细如蚊蚋的声音，像是汪洋大海里落入的一滴水，很快就消失在周围的嘈杂里，如果再去回味仿佛只是一个幻觉。
周瑾的眼睛猛然瞪大了，不敢置信地紧紧攥住了段乐萱的手，无意识地把那双小手都攥红了。
“乐萱……你刚才是不是……”周瑾想要在幻觉中寻找一丝真实，他仓促地转头去看段清元，“清元，你刚才有没有听到？！”
段清元也是一脸震惊，他挨着周瑾蹲了下来，用宽厚的手掌扶住段乐萱小小的肩头。
“乐萱，你再叫一遍！爸爸刚才没有听清。”
段乐萱犹如苹果一样的脸颊更红了，她略显羞涩地抿了抿嘴唇，在两双眼睛的迫切注视下再次张开了嘴，“……爸爸。”
周瑾这次听得清清楚楚，一瞬间，他感觉自己的眼眶红了。
小姑娘的声音小小软软的，他想起了为了能让段乐萱开口说话他做出了多少努力，但是此时此刻亲耳听到她的声音，他觉得一切付出都是值得的。
“乐萱，你真棒，”周瑾吸了吸鼻子，将眼眶里的泪水吸回去，一如既往地鼓励她，“你知道爸爸听到你叫他有多开心吗？”
小姑娘听到周瑾的话突然有些着急了，连忙摇摇头，长长的马尾在肩膀上甩来甩去。
“不是……”
段乐萱刚开口说话，她的表达能力还无法确切地表达出她的内心想法，一时之间，她的额头上都渗出了着急的细汗。
“不急，不急，”周瑾连忙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放慢了速度说道，：“你现在开口说话了，我和你爸爸都非常高兴，你想说什么都可以，我们都在听。”
段乐萱大口大口地呼出几口气，直到呼吸慢慢平复起来，她才一字一句地说道：“周、老、师、也、是、我、的、爸、爸。”
段乐萱的这几个字的发音咬得特别重，这中间她黝黑执拗的眼珠一直盯着周瑾，像是怕他再听错一样。
这一刻，周瑾才知道了段乐萱刚才为什么着急，她的那声爸爸并不是在叫段清元，而是在叫自己，小姑娘已经认定了自己。
一时之间，周瑾几乎要憋回去的眼泪突然一下涌出了眼眶，滑落在了他带笑的嘴角上。
“清元，你听到了吗？乐萱在叫我爸爸。”
周瑾一边情不自禁地低语，一边掩饰性地遮住了自己的眼睛。
段清元重重地点点头，伸手将段乐萱抱在胸前，在她的脸颊上用力地一吻，“乐萱，太好了！”
段乐萱抬起小手，略显生疏地用手心帮助周瑾擦眼泪。
“爸爸……不哭……”
站在光影交接处的周怀看到这一幕的时候，胸臆间终于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小瑾，好样地。
周围的人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这温馨的一幕难免让人动容。
忽然，周怀感到自己的手腕被一双炙热的手握住了。他一转头看到钟邵林把食指竖在了嘴上，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周怀还没等把手腕抽出来，钟邵林手上已经开始发力，他脚下一个踉跄，不由自主地跟着钟邵林的力道往他那边侧去。
两人隔着厚重的窗帘很近，等周怀完全清醒过来的时候，整个人已经被拽到了密实的窗帘后面。
他的后腰顶着冷硬的窗台，上半身无处可靠，几乎悬空，他整个后背发力，肌肉寸寸紧绷起来。
而钟邵林的一只手搭在窗边上，另一只手搂着他的腰，强劲的手臂给了他一点支撑。
窗外的阳光穿透玻璃，从外面肆无忌惮地泼洒进来，明晃晃的光线切割着两人无可挑剔的五官。
钟邵林微卷的头发上沾染着碎光，眼珠呈现淡淡的棕色。
周怀的下半身不听使唤，上半身的肌肉被长时间拉伸，让他感到不太舒服，他右手顺势搭在钟邵林的肩膀上，想着把身体站直。
结果钟邵林看出他的意图之后并没有配合自己，而是整个人向自己这边压了过来，摆明着要让他维持着这个动作。
“钟邵林……！”周怀有些动怒，虽然这方天地里只有他们彼此两人，但是窗帘后面则是不少的人，只要耳尖地就能听到两人的动静，这种情况下他不得不把声音压到最低，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听到。
“别急，”钟邵林低头覆在他耳边飞快地道：“只要你配合我，很快你就可以出去，那些人都在看小瑾，不会注意到我们的。”
周怀想说放屁，这个屁大点的房间里，就算不是刻意去关注也会发现他搞得小动作。
“嘘……”钟邵林在他张口的时候比了一个手势，紧接着义无反顾地低下了头，重重地堵住了他的嘴！
……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两秒钟，也许两分钟，周怀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窗帘背后出来的。
周瑾和段清元还围在段乐萱身边。一家三口看上去就像真正的一家人一样，段乐萱刚刚把小瑾的眼泪擦掉，结果下一秒他的眼睛又湿了。
小瑾只要一哭，鼻子和眼睛就会特别红，周怀模模糊糊地想，忽然一个略显粗糙的指肚划过自己的脸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