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瑾按照手机上的地址，终于找到了他即将面试的地方，是一栋三层别墅。
印象中的别墅应该是气势宏伟，富丽堂皇的，但是眼前这个别墅却显得有些另类，整个别墅的造型有些一言难尽，外墙爬满了绿色的爬山虎，别墅面前的花园也有些光秃秃的，虽然现在天气已经转凉，但是可以看出就算是盛夏依然没有多少风光可以观赏。
对方的要求是要教一个五岁的小女孩学前教育，也就是这里肯定会有一个小孩子，但是这里看起来死气沉沉的，根本没有孩子所特有的欢声笑语。
周瑾重新看了一遍门牌号，又低头对手机上的地址，正在这时，从里面慌慌张张地走出一个人来，对方没想到门口会有人，一头撞了上来。
周瑾的手机掉在地上，对方意识到自己的冒失，赶紧帮他捡起手机，“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你……”
对方瞥到手机屏幕上的内容，脱口而出，“你该不会也是过来应征这家的家教吧？”
周瑾接过手机，点了点头，“嗯，我是过来应征家教的。”
对方听到他的话，连忙凑过来小声说道：“我劝你还是走吧，这一家子都是神经病！”
周瑾没明白对方的意思，略显茫然地看着他。
男人无意多说什么，扔下这句话就走远了。
周瑾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踏进了别墅面前的院子。院子虽然光秃秃地，踩上去硬邦邦的，显然是很久没有人整理了。
院子里的杂草生长地很快，一个石桌石椅上都爬满了野草，空气中仿佛都有一股陈旧的味道。
最后，他终于敲响了主宅的大门。
一下，没动静，两下，依然没动静。到了第三下的时候，白色的大门终于咔哒一声拧开了。
一条长长的缝隙露出来，沉闷腐朽的味道像是突然摆脱了束缚，争先恐后地从里面逃出来，周瑾被顶了一下，猛地咳嗽两声。
不对，这个时候不是咳嗽的时候，而是他只看到了门被拉开了一条缝，却没看到人影。
周瑾心里一惊，联想到刚才男人的话，他的后背上冒出了冷汗。
正在这时，一个留着长发的小姑娘从缝隙后面走了出来。
周瑾对上了女孩的眼睛，心里不由地一颤。
小女孩的眼睛又大又圆，乌溜溜的眼珠，就像她怀里抱得洋娃娃，几乎没有什么血色的皮肤，只有嘴唇带着一点孩子所特有的粉色，她乌黑的头发很长，并没有扎起来，随意披散着，显得茂密又凌乱。
她看到自己也不说话，直勾勾地看着他。
周瑾试探地跟小女孩交流，“你好，你叫什么名字？”
小女孩脸上没有任何反应，还是直勾勾地看着他。
周瑾想起刚才男人说里面的人不正常，女孩的脸上缺少孩子所特有的天真好奇，确实有点异样。难道她听不见自己说的话？
正在周瑾纳闷的时候，他听到门后传来了一阵机械响动，就好像轮子在地上滚动所带来的声响。
不一会，门被打开了，一个男人坐在轮椅上出现在自己面前。
周瑾明显怔愣了一下，忍不住打量面前的男人。
对方的头发又粗又硬，还有些过长，遮挡了眉毛，甚至连一半眼睛都遮住了，那双研判冷酷的眼神里没有丝毫温度，让穿着羽绒服的周瑾感到了一丝冷意。
他下意识地想去看对方的腿，结果还没看到就听到男人冷冷地问，“你是来应征家教的？”
周瑾不得不抬起视线，对上那双犹如寒冰的眼睛，“……嗯。”
“进来。”
男人说完之后按下了轮椅上的一个按钮，轮椅转了个弯，朝里面慢慢滚动起来。
小女孩抱着她手里的洋娃娃，站在原地仰着头看着他。
周瑾走了进去，这时他终于完全体会了刚才男人说得话。
一个不说话只是瞪着一双乌溜溜眼睛的小女孩，一个阴郁的坐在轮椅上的冷酷男人，一个大白天依然把所有的窗帘拉上只开着几盏壁灯的老式别墅。
里面的空气缺乏流通，隐隐有一股憋闷感。
周瑾微微有些不适。
可能是为了让男人的轮椅运行地更方便，整个空间异常空旷，除了一些必要的家具之外，其他的杂物统统没有。
男人的轮椅运行到了客厅的中间的地方停了下来，转了过来，看着缓步走过来的周瑾。
对方虽然坐在轮椅上，比自己矮了一头，但是周瑾莫名觉得对方气势强盛。
“我的要求已经在网上说得明明白白了，”男人开口，声音硬邦邦地，“这就是你以后工作的地方，你能接受吗？”
对方没有进行自我介绍，周瑾不知道他是不是网上的那位段先生，他试探的问，“您是段先生吗？”
“以后你可以叫我段清元。”男人略显不耐烦地又问了一遍刚才的问题，“我的时间有限，有什么问题直接问我。”
周瑾看了一眼四周厚实的窗帘，最终还是问出了口，“上课的时候我可以把窗帘拉开吗？”
自从流产之后他一直封闭自己，最近他才慢慢地从伤痛中走出来，可能是一个人待得够久了，他向往阳光，微风，不想再回忆起伤心事。
段清元连想也没想得回复了他：“不可以，既然是我付给你工资，那一切都要听我的。”
周瑾听到他的答案并没有感到太诧异，好像早就料到了会是这样的回答。
“还有其他的问题吗？”段清元略显不耐烦地用手敲着轮椅的扶手，“有什么问题一次问完，不要让我一遍遍问你！”
这个男人脾气有些不太好啊，周瑾暗想。
“我要教的女孩，”周瑾转向不知道何时走到他们旁边的小女孩身上，她还是抬着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就是她吗？”
“对，她是我的女儿，段乐萱。”
“她……”周瑾想问她会说话吗？因为从他进来她一直没有开过口，只是用一双大眼睛看着自己。如果她真的不会说话，那他可能并不适合。
只是这个问题太伤人了，他问不出口。
在他犹豫的时候，段清元开口了，“乐萱会说话，她也能听懂，她只是不喜欢说话罢了。”
周瑾没想到段清元会知道自己要问的问题，略显诧异地看着他。
结果段清元嘴角勾起一个嘲讽的弧度，“我知道你们这些人是怎么想的，一个瘸子带着的孩子应该也不是正常人。”
周瑾知道他误会了。虽然对方是在嘲弄他，但是他却听出了对方强硬外表下的心酸和身为父亲的无能为力。
“段先生，我绝对没有看轻你们的意思，”周瑾急急忙忙地解释道：“我只是想知道乐萱的真实情况，以此来评估自己适不适合做这个家教，我不想耽误乐萱！”
段清元看着周瑾，晦暗不明的眼睛里看不出情绪。
但是周瑾察觉到对方可能对自己并不满意，或许他并不想让自己来做这个家教了。本来这种事就是双向选择，有任何一方觉得不合适都可以终止这种关系。
正在这时，他感觉自己垂在身侧的手心里传来了软软的触感，他下意识地低下头，看到段乐萱站在他的身边，小手伸进他的手里，轻轻地握着，这次她的大眼睛并没有看着他，而是看着他的父亲。
段清元仿佛也很惊讶，过了一会才开口，“乐萱从来没对一个陌生人这么亲近，看来她很喜欢你。”
喜欢吗？周瑾低头看着段乐萱，段乐萱又把视线放在了他身上，一大一小两个人互相对视着，周瑾有些茫然，她是从什么时候喜欢上自己的？自己竟然完全没有感觉。
“如果你有时间，”段清元打断了两个人的对视，“家教的工作就从今天开始吧。”
周瑾当然有时间，他现在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好。”
段清元按下手边的按钮，朝着某个地方走去。
周瑾站在原地，段乐萱的小手仍然抓住他的手，没有放开的意思。
周瑾脑海中闪过疑惑，她要在这里给段乐萱上课吗？空间确实够大，但是好像并不太合适啊。
“你站在那里干什么？”段清元察觉到周瑾并没有跟上来，眼睛里有一股淡淡的不悦，口气不善，“难道你想在这里上课吗？”
周瑾再一次感叹，看来段清元的脾气真的是不太好。
段清元要去的地方是一个室内电梯。
显然这部电梯并不是别墅里原有的，可能是后期安装上的，因为这部电梯跟别墅的整体风格格格不入，显得非常突兀。
周瑾暗忖，如果真的是这样，那段清元并不是一开始腿就不好的，如果是后期地，那他经历过什么？
电梯里，段清元坐在轮椅上，他牵着段乐萱站在一边。他的视线俯视着对方，如果他愿意，他绝对有机会好好看看他的腿，顺便猜测出他可能发生了什么事。
但是直觉告诉他，自己最好不要有过多的好奇心。否则自己就会像在老虎嘴上拔毛一样惹怒这个脾气暴躁的男人。
【作者有话说：接下来几章会写一下周瑾的感情线，不知道会不会突兀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