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瑾怔愣地看着面前意气风发的男人,虽然从细节上看还是段清元,但是却又变得不像他了,就仿佛忽然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对方好像很满意他的表情,嘴角轻轻地勾了起来,俊帅的五官配着自信的笑容,别有一股优雅迷人的气质。
周瑾不知道为什么脸上一热,硬生生把视线收了回来。
段乐萱还是像以往一样热情地拉着他的手,把他拉了进去。
周瑾今天照样去了超市。他正在往外拿食材,段清元的轮椅滑到了他面前,“今天我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周瑾下意识地看向他,如果面对段清元之前的那张脸他绝对会心平气和,但是今天的他,清爽的鬓角让他的五官突出,他的眼睛不仅非常漂亮,而且睫毛还相当长,让他一时有些说不出的异样。
周瑾自认为自己不是以貌取人的人,但是外貌确实能影响人的心情。他假装整理袋子里的东西,问道:“我能帮你什么忙?”
段清元说,“我要去趟医院。”
周瑾停下动作,转头上下打量他,“你不舒服?”
段清元看着他,专注地仿佛要看进他的内心深处,“之前我自暴自弃地放弃了双腿的复健,但是我现在想重新站起来。”
周瑾脱口想问为什么,但是不知道什么原因他犹豫了一下,最后说出来的话是,“你还能站起来吗?”
周瑾说完这句话之后忽然觉得不妥,他的的本意是关心,但是这句话说出来却像是挖苦。他急忙解释,“我的意思是……”
结果段清元打断了他的话,“我知道。”
他什么都没说,他就知道了?他知道什么了?
“我当然可以站起来。”段清元肯定地说,“就算医学和医生都判了我的死刑,但是只要我不放弃,我就一定可以站起来。”
周瑾没想到段清元会说这样的话。一时有些怔愣。
段清元不仅外貌上有所改变,就连说话方式也改变了。
他幽深如墨的眼睛里仿佛多了一股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姿态,而且还嚣张至极。仿佛一切困难都难不倒他。
周瑾感觉手里的东西正在往下掉,他的思绪一时没反应过来,他刚才手里拿得什么?是不是易碎的?好像是给段乐萱买的蓝莓酱。
“……小心!”段清元忽然探过上半身,伸手拉着周瑾的胳膊往他胸前一拽!
周瑾跌过去的同时,一阵清脆的破裂声响在耳边。
思绪终于归位了,周瑾的脸却直接红了。
段清元的一只手还抓着自己的手腕,他的另一只手刚才慌乱的时候直接按在他的胸口上。隔着薄薄的针织衫,自己的手心仿佛能感觉到他身上的热度。
更让他困窘的是,两人的脸靠得极尽,段清元高挺的鼻子只要轻轻一抬就能蹭到他的脸,只要他愿意,就能数出他浓密修长的睫毛,自己的鼻间是他剃须水淡淡的苦味,还有他喉间突出的喉结。
周瑾察觉到对方动了一下,像是抬了抬下巴,鼻尖蹭了过来,周瑾一个机灵彻底清醒过来,仓皇地爬了起来。
“抱……抱歉!”周瑾想掩饰自己的慌乱,但是他发现自己根本做不到,“麻烦你先出去,我要把厨房打扫一下。”
段清元抿着嘴,眼神晦暗不明,最终还是调转轮椅,出了厨房。
周瑾一边蹲下身子清理紫黑的蓝莓酱,一边懊恼地闭上眼睛。
按理说刚才的事情就是意外,那种情况下对方拉自己一把也是正常反应,自己扑到他怀里也是理所当然的,但是他就是觉得很难为情,很不好意思,如果时间可以倒流,他绝对不会拿着一瓶蓝莓酱,而是随便掉在地上都不会碎的东西。
周瑾出来的时候,看到段清元已经是穿上了外套,一件铁灰色的薄款大衣,他的腿上盖着一条浅灰色的毛毯。
他的旁边是穿上红色羽绒服的段乐萱。
“家里没什么人,让乐萱一起来吧。”段清元的后背靠在轮椅上,他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下巴微微含着。
周瑾本来想说他还没答应跟他一起去医院呢,他怎么能擅作主张?
结果对上段乐萱那张跃跃欲试的眼睛,压在喉咙里的话最终没有说出来。
周瑾不知道段清元这家伙是不是知道自己不会拒绝乐萱,所以才让她出来当说客。
这个说客真的是很厉害,不用开口说话,只用一双充满祈求的大眼睛看着自己,自己就会投降。
周瑾无奈地叹了口气,“好吧。”
段清元递给他一串钥匙,“麻烦你开一下车。”
周瑾并不懂段清元要怎么上车,不过他还是决定保持沉默。
车库里的车是一辆后期经过改装的轿车,车后面的隔板放下来,形成一个稍微倾斜的坡道,段清元按下轮椅上的一个按钮,轮椅缓缓启动了,顺着坡道往上爬。
周瑾紧张地盯着,他怕这个轮椅忽然动力不足,从坡道上滚下来。
事实证明是自己的担心是多余的,轮椅安安稳稳地停了上去。段乐萱还是抱着她的芭比娃娃,跟着爬上了后座。
周瑾:“……”
原本他会以为会耽搁一点时间,没想到前前后后不用五分钟。
一大一小两个人真的很省心。
三人到了医院,是一家非常高档的私立医院。
段清元自己操作着轮椅从车上下来。
看了一路风景的段乐萱好奇地看着周围的一切,大大的眼睛里既带着一旦胆怯又有无限向往。
“你在这陪一会乐萱,”段清元整理了一下腿上的毛毯,声音放低,“我自己上去。”
周瑾有些不放心,“要不我跟你一起上去吧?”
段清元原本想说不用,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最后还是点点头。
三个人一起去坐电梯,私立医院空气好,环境优美。人不多,医院这种地方,到处都是病人,段清元坐着轮椅并不突兀。
到了楼层之后,一个身穿白大褂的年轻男人已经守在电梯口了,当他看到段清元的时候,诧异地扶了扶眼镜,上下打量他,“这还是我认识的段清元吗?”
此时的段清元五官冷峻,虽然身上都是寒冰,但是难掩俊帅,路过的人也纷纷转头看着他。
段清元不适地皱了皱眉,口气一如既往地恶劣,“两年不见,你还是这么多废话。”
眼镜男也哼了一声,“你也知道两年了,我还以为你不想要你的腿了,怎么?现在又想要了?”
段清元作势转头要走,“看来你的专业能力也就这样了,我还是另请高明吧。”
眼镜男终于败下阵来,“走吧,先让我看看你的情况恶劣到什么程度。”
段清元跟着眼镜男去做检查,周瑾和段乐萱在外面等候大厅里。
眼镜男很快出来了,但是段清元却没跟着出来。
周瑾看着眼镜男双手揣兜地走过来,“你好,你是段清元的爱人?”
“啊?”周瑾没想到对方会这么说,一时懵了。
“难道不是吗?”眼镜男疑惑地看着他,“段清元那家伙自从出了车祸之后就成了怪物了,整个人自暴自弃,我建议他复健他连听都不听,今天早上突然给我打电话,说是要给他量身打造一套复健方案,一开始我还纳闷,见到你我明白了,爱情的力量,啧啧,没想到这家伙还有这一面。”
对方越说越像真有其事一样,周瑾连忙表明立场,“对不起,你可能误会了,我不是他的……爱人。”
眼镜男若有所思地打量了他一眼,抚了抚眼镜,“行吧,你说不是就不是。”
周瑾:“……”
总感觉对方只是在敷衍自己。
“我叫陈权,你怎么称呼?”
“我叫……周怀。”周瑾想到哥哥现在正用着自己的身份,自己不能在后面给他添乱,于是报了哥哥的名字。
“幸会。”陈权看了一眼检查室,“虽然你不是他的爱人,但是再怎么说也算是他的朋友吧,有句话我想跟你说说。”
周瑾觉得对方还是把他当成了段清元的爱人,他不是很想听。但是一想到这家伙身边只有一个五岁大的女儿,也没看到跟谁来往过,便没说什么。
“说起来,两年前的车祸对他而言并不是特别严重,但是他一直拒绝复健,现在他的腿已经开始出现萎缩了,这样的情况不能再发生了。”
周瑾虽然不太懂这块,但是他知道萎缩这两个字绝对不是好事。
“作为朋友,我希望你能帮忙监督他,最好是在一旁帮助他做复健。”
周瑾一时没说话,他明明只是来教段乐萱的家教,为什么发展到现在他连段清元的复健也要管?
“不需要他帮忙,”不知何时,段清元推着轮椅走了过来,声音没什么起伏地冷淡,“我一个人就可以。”
陈权撇了撇嘴,“复健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平时非常累,也需要极大的毅力……”
段清元冷冰冰地打断他,“你以为我做不到吗?”
“没出车祸之前或许能做到,”眼镜男耸了耸肩膀,“但是自从出车祸之后你整个人的状态大不如前,我不能高估你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