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忻还是第一次在商从舒嘴里听到这个称呼， 一时间竟惊愕住了，“……什么？”
她年纪比商从舒要年长一两岁左右，算上周岁的话也是实打实快两年的，商从舒从来不这样喊。
兴致上来的时候， “姐姐”倒是喊得很勤快， 就连在那个梦境里， “老婆老婆”更是叫得顺口，要不然就是“阿忻”， 唯独没有喊过那个称呼。
商从舒似乎把这种唱反调的行为， 当做倾泻口，怒目看着眼前的风忻，嘴里重复嚷嚷，“妹妹！妹妹！妹妹！”
她像是叫不够那般，化身为暴躁复读机。
“哧……”风忻忍俊不禁，一不留神， 手上的小火车就被商从舒抢走了。
商从舒拿到玩具，注意力从风忻身上挪开， 把火车放到平面地板上，用遥控操控着小火车开进卧室里。
她直接起身跟着回了卧室，把窗台那只比较旧一点的史努比公仔放在小火车上面。
又操控着小火车， 回到大厅的森林轨道， 整个客厅都被骑着小火车的史努比嘟嘟嘟跑酷。
等风忻从浴室里面洗完澡出来， 商从舒还坐在地毯上玩， 她一看时间，这都快要十二点过去了。
风忻把头发吹干， 走近商从舒身旁蹲下来， “小火车开了那么久， 它不用休息吗？”
有了刚刚那一次语言互动，这回商从舒开口更容易了一些。
她理解了风忻说的话，正因为理解，才用用一种看稀奇古怪事物的表情，看着风忻。
认真问：“它是遥控玩具，为什么要休息？”
要是不会动了，换电池不就好了吗？这是模型又不是活物，怎么会累？哪里用得着休息？
商从舒碎碎喃喃，“一把年纪了还说这种孩子气的话……”
她说话分贝很小，但还是被风忻听了去。
商从舒的思维，和常人不同，有时候自己会对着死物说话，哪怕得不到任何回馈，也像是得到答案那样，开始一言一语，自问自答。
正是看惯了这些画面，风忻才会用哄孩子的语气和商从舒沟通，没想到这会商从舒脑子思维又变化了。
风忻原本想要逗弄一下商从舒，想诱导商从舒多开口和她说话互动，这下被那句话给勾了去。
什么叫一把年纪……
她下意识抬手摸上了自己的脸，指尖下的触感不像年轻时候那样光滑有弹性，往上稍微用力搓一下，还能摸出褶子。
虽然比起同龄人，风忻也不算太显老，身边相处的人却是商从舒，眼前这个明明已经上了年纪，却还和大学生一样年轻的女人……
这么一对比，风忻脸上因为年长而冒出来的浅淡褐斑，是多么令人难以接受。
她绕在商从舒面前，挡住商从舒看小火车的视线，莫名焦虑，“我很老吗？”
商从舒爬到另一边，继续玩，又不理风忻了。
这简直把风忻的心伤得七零八落，碎得透透的，掉地上都捡不回残片那种。
她拿起镜子开始照脸，拿近看，放大看，越看心越沉，她已经那么老了吗？没有这么差劲吧。
她和商从舒说：“我去酒吧坐坐，还是有p请我喝酒的。”
一直沉默的商从舒，冷不防来一句，“她们就好老阿姨这口。”
风忻表情瞬间皲裂，仿佛彻底听到自己心碎的声音。
商从舒也没说错，风忻去酒吧都穿西装裙，成熟的妆容，虽然不艳丽，却很有三四十岁女人才有的风情，被吸引到的，都是专好阿姨那口的小年轻女孩。
每个女人接受自己确实老了，都需要一定过程，风忻不是消化不了，她只是觉得老太快的话，说不定会被商从舒嫌弃。
她哪里像是商从舒的女朋友，倒更像大姐姐，怎么看怎么不般配。
风忻的焦虑，来源于商从舒身上，和自身年纪外貌无关。
她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紧致的腰线，幸好身材还没有走样，看来她需要对做保养的事上心点。
风忻拿过商从舒手里的遥控，停了小火车，“不能再玩，要上床睡觉。”
商从舒闷着不肯说话，脸上都是不满，维持刚刚坐姿，丝毫没有动一下。
这是商从舒无声和风忻吵架的一种方式，在过去那么多年里，常常在夜晚上演。
风忻虽然无奈，还是温柔的用指腹轻刮商从舒侧脸，揶揄，“这么喜欢骑小火车，我让你骑好了。”
这句话吓得商从舒花容失色，一溜烟跑回卧室，自己上床盖被子，躺下闭上眼睛，动作一气呵成。
风忻最近几次，还是一年前，都是自己解决生理需求，她很久没有和商从舒有肢体亲昵过，经常被折腾的身心巨疲，没那功夫想那些事。
况且商从舒貌似很讨厌她，时不时冷着她，她更不可能勉强。
风忻走到房间，床上的女人在装睡，她没有拆穿，躺在床的另一半，两个人中间放着个新买的公仔。
她看了会天花板，侧身去看枕边的女人，那姣好的面容，肤如凝脂。
风忻缓缓说：“要是我不在了，你想去什么地方？有限制哦，只能去医疗机构，你又不喜欢和别人相处……”
她说着说着，开始惆怅起来，“如果有人能一日三餐给你做吃的，我就不用担心那么多了，你要学会热了脱衣服，冷了穿衣服。”
风忻眼眶微热，唇角掀扬，或许是自嘲，“……等我不在了，我的钱都给你，我知道你会网购，你可以自己买小火车，买一屋子史努比，一冰箱葡萄汽水，不用想我。”
反正，她的从舒又不喜欢和她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