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贝贝没有约在律师所， 而是把地点约在楼下一间咖啡店，点了两杯热茶，和几份巧克力为主食材的甜品。
她记得商从舒在网上说过， 对甜食情有独钟， 每年生日都会点巧克力蛋糕。
很快， 关贝贝见到了商从舒，和上一次见面那样，给她感觉温柔静然，身上不显浅露的淡淡文艺气息， 像萦绕着和煦春风。
那天回去，她特意拜读过商从舒比较有名的诗集跟散文，这样的女孩，在浮华世界里比她更以为的吸睛。
她说：“不知道你喜欢喝什么， 点了甘茶，需要咖啡的话， 我叫服务员过来。”
商从舒恬笑，“谢谢，我喝茶水就好。”
关贝贝神色一顿， 敏锐察觉到眼前的商从舒好像和上回见的不太一样， 外表还是那个人， 细节到连妆容发型都跟那天是同一种风格。
但商从舒的微表情，似乎更灵动多变了一些，不似之前那样木讷。
“不吃点蛋糕么？”她示意商从舒不用在她面前客气。
商从舒远处过来就看到满桌子的巧克力甜品，光是看看就已经让她鸡皮疙瘩， 起红疹的痒痛感仿佛随时会在身体每一寸肌肤出现。
她苦恼道：“抱歉， 我对巧克力过敏。”
闻言， 关贝贝眼神又变了， 不可置信的讪笑出声，又一遍确定，“你……巧克力过敏？”
商从舒认真颔首。
关贝贝想起她们那天见面时聊过的内容，忍不住再问，“小舒，你网名怎么会想到取听风？”
她想确认是自己记错了还是问题出自商从舒？但她从小记忆力就很好，就算只是网上随口一提，她也会有印象。
结合商从舒上次说话颠三倒四的样子来看，她更倾向可能是两种状态下的女孩。
商从舒羞赧起来，脸蛋浮现红云，“唔，我女朋友是’风‘姓……”
话没有完整说完，想表达的意思已经足够明了。
听风听风，她喜欢听有关风忻的一切，喜欢风忻和她说话。
偶尔风忻也会化身小烦人精要她穿合适的衣服，对她动作指导，让她当镜头下的主角，说出口的夸夸层出不穷，有点磨人，她也爱听的。
关贝贝浅饮半口茶，没有继续纠结这个话题，倒是商从舒提起女朋友的模样，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浓情蜜意的小情侣。
跟网上说的和女朋友关系如何恶劣，也不相同。
她没问心中的疑惑，猜测商从舒可能真的是特殊人群，刻意提起估计会刺激到人。
商从舒把自己前不久才写的短篇打印了出来，又从包里拿出一份a4纸装订的材料，“关律师，我今天过来，是有事想拜托你。”
她把这两份文件放在关贝贝面前，“这份材料所写，全是真实发生的事，小到任何一个对话都没有作假成分。另一份是短篇，以原型为主加工过，我想拜托你，把这个案例改编进你常上的法制节目可以吗？”
似乎怕关贝贝觉得她在捣乱，她还把杂志社官网发布的道歉声明，以及司机跟罗颖落网的事都装订在了材料上。
但警察局那边还没有那么快出公告，想确证要等一段时间。
关贝贝翻看着，目光落在这上面条理清晰，整理利落干脆的文件，这些材料不能上庭当证据，但可以当改编的素材。
她经手过很多骇人听闻的案子，看到商从舒的经历，仍然忍不住唏嘘。
关贝贝面色淡定沉寂，视线落到商从舒瘦削单薄的身影上，瞳孔微颤，很快便收回目光，缩回进谁都看穿不了的外壳。
“好，等审核下来，我会通知你。”她应下。
商从舒没想到，关贝贝这么轻易就答应了，虽然她不知道送审什么流程，结果怎样，仅是网上相识，能尽力做到如此，她很感激。
“谢谢你。”她热忱道谢，雀跃的心情漾在唇边，“如果不嫌弃的话，有什么需要都可以找我。”
说完这句，商从舒后知后觉，自己好像没什么能帮上关律师的，顿时羞窘。
“没事，我没有帮到你什么。”关贝贝和商从舒细说，“就算你今天不拜托我，等凶手判下来，过几年也会被节目组找导演拍成小型电影。”
那个频道本来就是专注案例改编，商从舒这种经历转折多，又让人震惊的，很大概率会被选为素材。
她唯一起到的作用，不过是给节目组推荐，早点把真相公之于众而已。
她很能理解商从舒的憋屈，对于一个家，作品被冒名顶替那么久，仅仅是收到一份抱歉，远远不足以安抚承受过的痛楚。
只有借着让故事上节目的机会，才能最大范围让读者知道，那些极受欢迎的畅销作品，是出自商从舒之手。
两人说完正事，又闲聊了会，家里种了什么花，最近读过的书，国内外饮食差异等等，都浅浅交谈。
离开前，关贝贝突然叫停，“等会。”
她从身后拿出一个从包装盒看起来就很昂贵的礼物，说：“你喜欢的，粉蓝格子纹围巾。”
商从舒一愣，收下了。
分别后，她把今天的好心情都编辑成文字，给风忻分享过去。
走在路上，看看手里提的盒子，一时半会不知道怎么跟风忻说。
那天是她主动约定的，要跟关贝贝交换礼物，人家都收下了，现在送来回礼，她要是反口不要，多下别人面子。
可是让风忻看到，会想起不开心的事吧。
但她也不能藏着，不然风忻不是更生气了吗？
嘶……
商从舒暂时不知道要拿这条围巾怎么办，先把问题放在一边。
她走进一家品牌挺大的金铺，四处逛逛，最后视线落在金手镯那一个柜台。
看到价格，商从舒愁上眉头，她这些年挣的稿费，没有留下多少，她几乎每年寒暑假都会拿着稿费去国外旅游，总觉得自己年轻，要享受当下。
身上唯一的存款，就是放在卧室里长辈给的升学红包，但那个不能动，一动风忻就会知道。
商从舒想给风忻的妈妈买对金手镯当生日礼物，要是被风忻发现，风忻肯定会说没必要啦，妈妈不喜欢这些，有心就好……各种云云。
谁会不喜欢金子呢，只送一份手工毛衣，固然有心意，再加一份值钱的东西，会让对方更开心吧。
*
今天风忻回来的时间，比前两天都要早，她和昨晚承诺的那样，买了乳酪面包和奇曲饼，带了水果回来。
正要把这些食物都安置进冰箱里，打开冰箱又一次看到已经做好的饭菜。
“从舒……”风忻无奈。
商从舒专注画稿，没听见风忻叫她，在一番衡量后，她能想到的，在短时间内赚到足够买金手镯钱的方法，只能拼命接商业插画。
她不能顶着原来的画师名，容易让甲方关注偏歪，影响心情，所以她重新注册了新号。
最悲催的是，新马甲没有任何名气，她要在征稿平台上，一个个主动约，去尝试，还有可能面临被压价的郁闷糟心事。
风忻见商从舒在画画，没过去打扰，热了饭菜出来。
“从舒，先吃饭。”
她不知道商从舒画什么，一般商从舒兴致上来，就会这样，可能画漫条，可能给喜欢的cp产粮。
能主动去做这些，证明对事物感兴趣，风忻高兴还来不及，没有多想。
商从舒突然想起被她放起来的围巾，她偷偷看风忻，见风忻心情还不错，讪讪放下电容笔，绕到跟前。
亲亲风忻下巴，抱紧手臂，“老婆，我有件事想和你说。”
“停。”风忻摆摆手，在商从舒脸上打量，“跟那个律师有关？”
商从舒眼睛看直，没想到风忻能秒猜到。
风忻看商从舒这个反应，就清楚自己说中了，“什么事是微信上不能一块说，要单独挑出来提？我怎么觉得不是好事。”
白天就收到商从舒发的的长文消息，那简直是把场景对话，双方神态都写了下来，清楚到能让人从文字看出画面感。
写的那么认真，居然还有在微信没提到的？
商从舒用鼻尖蹭风忻脸，“你先答应我，不可以生气。”
稍微联想一下，前天商从舒说的话，风忻对这件神秘的事，她心里已经有数，商从舒自然也清楚瞒不过风忻。
商从舒的目的是要——风忻不生气。
“可以，那你也答应我一件事。”风忻认真起来，把人抱腿上，收紧臂弯，“以后别进厨房，嗯？太危险，伤到了怎么办？”
她其实不在意那条围巾，商从舒能主动去交朋友，跟朋友约出去喝点东西，聊聊天，她的欣慰胜过一味的幼稚吃醋。
况且商从舒在恢复阶段，她不应该凶。
“不会的。”商从舒坚持，秀媚紧蹙，不愿意听风忻的安排，她说：“我想在有能力的时候给你做点吃的。”
万一哪天又病糊涂，下一次想要做好饭菜又要等到什么时候？
风忻想起商从舒用脸和眼睛去凑热油锅的事，仍然心有余悸，耐心哄着，“好了，我又不差这几餐，你按时吃药，好好休息，什么都不用你做。”
那些话不知道怎么的，猛地就拨断了商从舒紧绷的神经，她眼里一下涌出泪花，“怎么会不差？我知道你一时说说，时间长就变样了，别说没给你做饭菜，我不应你两声你都要恼！”
她控制不住，胸口酸胀的快要裂开，突然就抱着风忻呜咽，“我不是怪你……我想你天天回家陪我，我想你回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