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点, 姜知野拉着一台手推车跟着谢汶走进超市。
这个时间赶上白领下班后的晚高峰,超市里来来往往走过不少年轻人,人人手里拎着一个菜篮子。
他们两个高个男人走在一起, 回头率高达百分之一百, 从生活区走到时蔬区,姜知野发现不下三个女生悄悄对着谢汶举起了手机。
“晚上吃什么,有想法吗?”
谢汶停下来问身后的男人。
这触及到姜知野的知识盲区,他凝眉想了想:“你会做饭?”
“会一点, ”谢汶比划了一个很小的范围给他看,“平时在家还是小明做得多,他做饭很好吃。”
听到卓一明, 姜知野脸色有点黑, 没接话。
“怎么了, 你不会做?”谢汶的语气很寻常, “没关系, 可以理解。但你要是一点都不会的话, 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姜知野认真思考了一下这个问题。他从小到大对口腹之欲从来没什么感觉。这或许是与食物太容易得到有关, 毕竟身为姜家的长子, 没有人敢在吃这个方面亏待他。
接管集团在国内的业务之后,在外的饭局大都是和其他企业的老板一起, 其余时间都是薛唯来安排。
偶尔在家休息两天也会请阿姨,总之, 姜知野真正做到了十指不沾阳春水。
“没关系, 可以学, ”姜知野难得被卓一明的厨艺激发出几分较量的心思, “我学的很快。”
他们推着车在生食区停下, 讨论了一会, 还是没决定今晚要做什么。
“不如看看最近在过什么节。”谢汶掏出手机翻阅日历。
很遗憾,这个月没有什么值得过的节日,往前数大半个月是中秋,往后数两个多月是冬至。
“……算了,”谢汶一锤定音,“吃饺子吧。”
于是姜知野推着小推车跟着他去买做饺子的食材。
结完账,他们乘扶梯出了商场,姜知野摘下套在风衣外面的围巾,环在谢汶脖颈上,露出他漂亮微尖的下巴。
“在这等着,我去开车。”
他提着一大堆购物袋顶着深秋的冷风走了,五分钟后,轿车准时停靠在街边。
谢汶跟着姜知野到了他的家,由于很久没开灶,外加姜知野对自家的厨房构造并不了解,他们花费半小时做了个打扫,这才开工。
两个人都不会包饺子,只能按照教程做,姜知野主动承担起不需要动脑子的体力活,把馅料和面揽下来。
谢汶对着手机,抄着擀面杖做饺子皮,他把外套脱在了客厅,只穿着一件墨绿色的毛衣,厨房明亮的灯光打在他身上,勾勒着他的侧脸与完美的腰身曲线。
窗外风声作响,呼呼地对着别墅外的小花园乱刮,姜知野听着外界纷乱的声响,心绪平静。
冬天快要来了,他不再像往年觉得那么难熬,心好像泡在蜜水里面,被某种漫溢出来的心情占据,整个人活了过来。
正式开始包饺子的时候,姜知野重新洗了手,准备加入谢汶,他边做边学,从入门到放弃,最后再被谢汶赶出厨房。
“要不要加个硬币放进去?”他抱着手臂,倚在厨房门口提议,“我记得这是包饺子的传统。”
谢汶意味不明地看着他:“你包的饺子还没下锅就破了,还想放硬币?”
“好吧。”姜知野清了清嗓子,没再出馊主意。
饺子有两种馅儿,猪肉白菜外加茴香鸡蛋,放在锅里煮很好辨认。
谢汶让姜知野看着锅,站在一旁循循善诱:“筷子最好顺着同一个方向搅,别让饺子贴住锅底,否则会粘住,等到它们肚皮鼓起来了再捞。”
他把剩下没煮的饺子套上保鲜袋,放在冰箱底层的冷冻柜,叮嘱道:“这些不要浪费,偶尔煮着吃一点儿,记住千万不要放着超过一个月。”
姜知野的眸光全放在他身上,根本没注意锅里什么情况:“……好。”
半刻钟后,几盘饺子被端上桌。
一顿非常简单的晚饭,花了他们将尽整个晚上的时间,所幸味道还不错,做饭的过程也很愉快。
如果以后的冬天都可以过上这样的生活,姜知野愿意尝试学习做饭。
他看着盘子里圆滚滚的饺子,心想,以后还是多让谢汶来家里吃,比在外面吃效果更好。
吃完饭,两个人洗了碗,分门别类地把买来的食材装进冰箱。
这期间谢汶接了一通与工作有关的电话,足足和孟蜀商量了半小时。
姜知野无师自通给他热了一杯牛奶,安静地靠在沙发上,听谢汶说话。
“选材的事先放一放,过几天我亲自解决。遇城的投资款到手以后就准备启动工期,记得让团里的人去盯班。”
说完这些,谢汶挂断电话,眉间染上一抹忧色。他转过身,看到姜知野正若有所思地望着他,好奇道:“在看什么?”
“没什么,”姜知野站起来,指了指楼上,“新买了一架钢琴,要不要去看看?”
谢汶点了点头,没走几步,又问:“你之前是不是学过音乐?”
姜知野却说:“没有。”
“一点都没学过?”谢汶略有些惊讶,看他对各种乐器的了解程度,完全不像个行外人。
“只是了解一点点,”姜知野斟酌道,“没有系统学过。”
顶楼没有开灯,月光洒在厅堂中央,银灰色的地毯上放着一架纯白色豪华三角钢琴。
姜知野停在旁边,对谢汶招招手:“会不会弹?”
谢汶有点心痒,但还是摇头:“很久不弹了,还是算了。”
“小提琴也可以,”姜知野妥协,“什么曲子都行,这里的所有都是你的。”
这些乐器买来只是为了填补他收.集的欲望,显然,它们在谢汶手上更有价值。
“让我想想,”谢汶去收藏室挑了件趁手的小提琴,取出琴弓试了试动作,“有没有松香?”
姜知野跟着他进来,拉开桌柜下的抽屉,取出一盒松香递给他。
他们回到展厅,谢汶重新把小提琴搭上肩,说:“刚好,试一试最近新学的曲子。”
姜知野拉过钢琴凳,做出一副期待的样子:“谢老师,快开始吧。”
谢汶微侧着头,演奏了一首抒情而婉转的曲子,这其中没有任何炫技的成分在,曲调平平淡淡,情感深沉,或许还夹杂着一点难言的愁绪。
姜知野看着他,全程眸光没有错开半分,他听出来这不是古典音乐,旋律很陌生,有种流行乐的感觉。
“这首曲子叫《Mystery of Love》,有没有听过?”
前半段结束,谢汶突然停下来问他。
姜知野摇摇头:“都说了,我是真的不擅长这个领域。”
“这首歌很小众,没听过也正常,”谢汶挑眉,“可惜后半段我还没学会,今晚的演奏会到此为止吧。”
姜知野眨眨眼:“谢老师,请您再拉一首。”
他拦着谢汶不许他放琴,两个人纠缠了一会,谢汶败给他:“那就最后一首。”
“成交。”姜知野又坐回钢琴凳上。
谢汶接着演奏了一首德彪西的《梦幻曲》,怕姜知野没有听出来,他走到三角钢琴前,单手在黑白琴键上弹了一段简单的旋律。
“这首本来是钢琴曲,名字叫梦幻曲……”
姜知野忽然伸手抓住他的手腕,打断他:“──这个我知道。”
谢汶被他霸道的力度向下一拉,猛地坐在钢琴凳上,和他一起。
“让我试试。”
姜知野低磁的嗓音落下,他双手搭在琴键上,循着记忆流畅地将这首曲子完美复刻出来。
简直与谢汶的曲调一模一样。
这首梦幻曲让人想到浩渺的烟波与茫茫清晨之中朦胧的雾霭,一般来说,钢琴家将这幅画面成功展现给听众就算成功。
姜知野竟然也会让谢汶陷入某种幻想,可想而知,这首曲子他私下里究竟练习过多少遍。
最后一个音节弹完,男人唇边勾起一抹笑意,对着谢汶邀功:“怎么样?”
“你骗我,”谢汶吐出三个字,“你和我说你不会弹钢琴的。”
“是真的不会,”姜知野解释,“你刚好撞在我掌握的那两三首曲子里,千真万确。”
“所以你到底有没有学过?”谢汶质问。
“没有,”姜知野依旧否认,“小时候偷偷和同学上过一次钢琴课,那节课只教了我们认识黑白琴键。从那以后,我没再上过任何有关音乐的课程。”
这话是真的。他从来没学过钢琴。
当然,姜知野也不是什么钢琴天才。他唯一学会的几首钢琴曲,全都是幼时自己扒着琴谱,换成自己可以理解的方式一点点背下来的。
背过了,就偷偷找可以用的钢琴,慢慢摸索、训练,直到形成永久记忆。
音乐启蒙这种东西在他童年中的存在感少得可怜,唯有某次放学后,同班同学邀请他去听自己的钢琴私教课,姜知野好奇便去了。
姜父姜母为了不让长子走歪路,尽全力培养他,将他打造成一个顶尖的商业精英。这种密集又恐怖的关爱自他出生就已经开始,包括勒令他放学后必须乖乖回家,不许去任何的兴趣班,不许早恋,课业必须做到完美等等。
可想而知,在这种监视之下,姜知野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脱父母的眼睛。
那个因为好奇而私自随同学去听课的下午,姜父姜母敲开了同学家的门,随后是沉默、低语、以及大人们晦涩难懂的交谈。
那天晚上,父母为了让他记住这次教训,狠狠地掌掴了他。
姜知野不知道自己只是因为没有听从安排,便要承担这么严重的后果,他被父母摆弄着,长竿状的家具落在他的背脊上,留下一道深深的疤痕。
从那以后,姜知野再也没有忤逆过父母的命令,他乖乖学习,长大后接管公司。在姜家,他保持着一贯漠然的态度,在父母看不见的地方,他开始肆意发泄。
他没谈过恋爱,也不知道怎么喜欢一个人,于是他开始疯狂包养情人。这就好比他没学过音乐,却尤其热衷收集乐器一样。
谢汶联想到姜知野背上的疤,轻声问:“你的疤痕这么严重,谁下的狠手?”
“我妈,为了给我涨个记性。”姜知野的语调低缓,透出几分不在意。
“看来这记性没涨成,那……钢琴曲也是瞒着他们学的?”
“嗯,学了一段时间,后来放弃了。”姜知野偏过头,和他对视。
谢汶的眸光里映着他:“为什么?”
“因为,觉得那样的自己很可怜,”姜知野仿佛在讲述别人的经历一般,“不可怜吗?用那么低效的笨方法,就为了学几首曲子。”
谢汶心中某处像塌陷了一般,忽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这些故事传入他耳中更像是某种天方夜谭,他没办法想象姜知野是如何长大的。
“还是不说这些了,”姜知野转移话题,“再给你弹一首,怎么样?”
他又为谢汶演奏了一曲《特罗豪根的婚礼日》,上扬欢快的曲调驱散了略有点沉闷的氛围。
这首曲子结束,姜知野收回手,沉声说:“这是我全部的家当了。”
背着月光,他看着谢汶的脸,俯下.身靠近。
“我在认真追你,有没有感觉到?”
“感觉到了。”
谢汶挑眉,对着他微微一笑:“我同意了。”
他拍了拍姜知野的头,还没说接下来的话,唇就被堵上。
姜知野双臂将他按在怀里,撬开谢汶的唇,一手捏住他的下颌,强迫他接受自己。这次和两人在德国柏林的街头浅吻完全不同,姜知野的动作透露出某种凶狠,他掠夺着谢汶的口腔,汹涌地传递着自己的爱与欲。
黑夜会引诱人做坏事,有月光作见证。谢汶的呼吸稍显急促,耳边听到皮带解开搭扣的声音。
姜知野在这种事上是完全的主导者,他握着谢汶的手,搭在自己的后颈,随时依据心情掌握着节奏的快与慢。
意识昏沉间,谢汶忽然被姜知野一把抱起,男人喑哑的语句附在他耳侧:“我们下去。”
姜知野承担着谢汶的所有重量,走路依旧游刃有余,从四楼到三楼短短的几步路,他走得很慢,时不时停下来安慰怀里的人。
这段路最难过的是谢汶,他喉间逸出难耐的叹息被姜知野吞没在口中。两人没能走到那张巨大无比的床,一进门,姜知野抱着他跪在地毯前。
月光越来越亮。后半夜,男人轻轻拍打谢汶的背脊,指尖温凉:“宝贝,不要睡,我们去洗澡。”
等到了浴室,温暖的灯光下,一双修长匀称的腿落在姜知野手里,他又有了出尔反尔的意思。
谢汶的手按在玻璃门上,眉毛皱起:“你……你的浴室设计……真的很反人类…… ”
“乖,明天一定换。”姜知野从背后抱住他,埋在他颈窝里。
胡闹结束。
谢汶睡过去了,姜知野给他换上自己的睡衣,心满意足地抱着他回了自己的大床。
不知道凌晨几点,他从梦魇中挣脱,睁开眼,下意识看着身边的人。
熹微而柔和的晨光透过窗子洒在爱人的脸上,令他看起来变得有些不真实,像个沉睡的王子。
姜知野的手臂不自觉地收紧,像是很害怕失去。
梦中的谢汶被这动作唤回几分意识,他安抚着姜知野,模糊道:“不闹了,快睡吧。”
他主动抱着姜知野,后者在他的安慰中,重新闭上眼睛。
*
作者有话要说:
狗男人获得称号:姜·在哪都行·知·就是不在床上·野
三更结束!我是菜狗,没有四更!
《Mystery of Love》来源电影《请以你的名字呼唤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