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汶转身看了看床上的金发男人, 又看了看眼前的姜知野。
“你们这是?”
如果记忆没有出现错乱,Joshua确实是挨了姜知野一顿打没错,怎么现在再看两人关系这么熟稔了。
还给他送饭。
谢汶挡在门口:“病房也是你安排的?”
“嗯, 你不满意吗?”姜知野探身悄声说, “不满意可以换,把他送到首都去看病也可以。”
什么,这都什么跟什么。
谢汶垂眸瞥了眼他手上的饭盒:“你先放下,跟我出来。”
姜知野跟着他出了楼道, 安静地站在男人面前,盯着他默然不语。
“说啊,”谢汶瞪了他一眼, “非得让我一句一句问?”
“我说我说, ”姜知野忙不迭开口, “你想知道什么?”
“人是不是徐骆辰打的, 为什么受了这么严重的伤?”
“是他打的, 伤到了腿, 不过伤得不是特别严重。”姜知野直截了当地承认。
伤成什么样无所谓, 重点是他安排的私立医院服务太周到了, 医院高管得了姜知野的指示,保证他不在的时候要好好照料Joshua。
还好谢汶这时候来了, 他要是来得再晚点,Joshua的骨伤都要愈合了。
除了再次想办法把他打伤, 姜知野想不出其他的好方法拖住Joshua, 直到谢汶出现。
“那也对不上, ”谢汶若有所思地道, “他的手也打了石膏。”
“哦, 那是我不小心弄的, ”姜知野眨了眨桃花眼,又重复了一遍重点,“真的是不小心,你可以向他求证。”
估计Joshua也不会愿意承认,那道伤口是因为他在住院治疗期间,想趁机揩姜知野的油,结果被轻易反杀了。
不过这样也好,他不用再担心Joshua的骨伤愈合要怎么办了,腿治好了就治手,再不行就多打几天葡萄糖液,反正得把人扣下来。
要不说这个人是*虫上脑,被人打成那样还不忘四处撩拨。姜知野这种身形将近一米九的男人,看上去就不是好惹的,Joshua竟然还想染指。
亏他当时还以为这个Joshua很可能是横亘在他与谢汶之间的挡路石,现在想想,说他是块石头都是抬举他了,这样的人根本没资格提起谢汶的兴趣。
姜知野现在没那么轴了,他知道就算谢汶看不上别人,他们也隔着一道天堑。
现在他只想抓住每一个可能的机会,多见见他。
“所以,你把他的手弄伤了,他还愿意这样和颜悦色的对你?”
谢汶的声音及时拽回姜知野的思绪。
“我给他道歉了,还为他花了钱,这些天下班以后每天都来看他,给他送饭,”姜知野的语气轻飘飘的,透出几分理所当然,“他没道理不对我这样。”
尽管他没细说,谢汶能感觉到,姜知野所说的道歉应该很有诚意。
差点忘了,收买人心可是他的拿手好戏。
姜知野真正想对人好的时候,那种体贴细微的照料是无孔不入的,不需要猛烈的行动,也能温柔入侵一个人的心。
情场高手不是妄言,否则谢汶当时也不会被他打动了,不是吗?
“你对他能有多好,”思及此,谢汶不由得问,“不会连吃饭都是你亲自喂他吧?”
“怎么可能,”姜知野辩解,话说得太急,他咳了咳,“——绝对不会有这种情况出现。”
谢汶笑了一声,没反驳。
“进去看看吧,”姜知野越过他打开房门,“你今天是来找他的,应该有事要说。”
他们一前一后进了房间,谢汶抱臂走到床畔:“你的伤现在怎么样?”
“医生说恢复得很好。”Joshua看上去心情还不错。
“诉讼的事还要继续吗?”谢汶看了眼身旁正准备饭盒的姜知野。
“姜就算了吧,我们现在也算是朋友了,”Joshua一副恹恹的样子,“我还是要告那个姓徐的男人,妈的,要不是他,我现在已经可以随意行走了。”
“我不劝你,不过,还是建议你好好想想,能不能接受相应的后果。”
一旁的姜知野听不懂意大利语,他将饭盒小心翼翼地端到谢汶面前,说:“要不要先喝点汤?”
谢汶摇了摇头,还没说话,姜知野已经把饭盒放到他手上了。
“……这不是你给Joshua准备的吗?”
“他自己有手,”姜知野弯腰把另一份盛着饭菜的饭盒放到Joshua面前的小桌板上,对着他道,“你自己吃。”
谢汶垂眼看着自己手上的汤盒,里面的放着排骨汤或者是鸡汤,热气腾腾的,冒着香气。
他配合性地尝了一口,看到姜知野像个唯唯诺诺的护工站在病床旁陪饭,忽然觉得很扯。
太扯了,这个画面,
姜知野不是很讨厌Joshua?甚至那天在警察局还因为这个事情有了情绪,才多久不见,就整这一出。
有必要吗?
更何况Joshua烂人一个,有什么好热情招待的。
他把汤盒放下,注意到姜知野一脸期待的看着他:“怎么样,这是我亲……”
“味道还不错,”谢汶烦躁地闭了闭眼,“家里的阿姨换了吗?口味和从前不一样了。”
“还有事,先走了,改天再来看你,Joshua。”
他把盒子放回桌上,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病房。身后的姜知野脱口而出的话被他打断,想要继续说些什么,人已经在他面前消失不见了。
夏天的晚上很热,空气流动放缓,闷闷的让人感到窒息,谢汶嘴巴里全是补汤和中药药材的味道,略微油腻、发苦。
他晃了晃身上的短袖,没有直接去停车场开车,而是摸出手机开始寻找附近的咖啡店,随后去了最近的一家,点了一杯手作冰咖啡。
谢汶在店里吹着冷气,心绪放平。
严格来说,他其实不喜欢喝咖啡,同喝咖啡比起来,他更喜欢咖啡手作,以及点单后等待的感觉。那种看着服务员按照流程有条不紊的制作展出让他感到愉悦,当然,这种奇怪的癖好只有他自己一个人知道,哪怕连姜知野都不了解。
听着咖啡机低沉的磨动声响,他心情好了些。
谢汶站在收银台翻看手机消息,简单回复了乐团负责人的消息,退出信息浏览界面时,他注意到联系人图标那里有个小红点。
有人申请加他为好友。
谢汶点开这人的名片,性别那一栏写着女,头像和名字看上去也是女孩子才会设置的风格。
他对着手机屏幕犹豫了一会,还是点了通过。
没想到那边像是特意蹲在网线旁边等着他似的,立马给他拨来通话。
谢汶接起,疑惑地问了一句:“……请问你是?”
电话那头传来柔美娇婉的女声:“哟,谢大指挥家事业蒸蒸日上,连我也不认识了。换了手机号码也不给我留一个,害得我去找冼律求了半天。”
耳边的环境音变得嘈杂而纷乱,谢汶边凝神听着电话,边顺着杂音来处看去。
夜色掩映下,咖啡店的大门被一个腰细腿长的男人推开,他的打扮在三十多度的天气里显得独树一帜:一顶黑色渔夫帽,一副墨镜,黑色微薄长袖衫外加一条黑色的运动裤,黑色的帆布鞋。
要不是那副墨镜反射着灯光,这样一个人藏在黑暗中绝对不会有人发现。
“喂?谢指挥家怎么不说话?”
“没事,”谢汶多看了那个奇怪的男人两眼,看他虽然遮着半张脸,却唇红肤白,脸部线条流畅而俊美,不像是小偷也不像是奇怪的人,这才出声回复道,“向小姐,好久不见。”
男人听到谢汶在讲电话,微侧过头,隔着墨镜打量了他几眼,抿唇不语。
“真是很久不见了,过两天我想约你出来见个面,不知道你有没有时间?”
“约我,什么事?”谢汶好奇。
“当然还是有事拜托,这次真的只有你能救我了,后天我到唐家市请你吃饭怎么样?”
“还是我请你吧,”谢汶失笑,“那就这么说定了。”
两人没有继续多聊,电话挂断后,他收到向音发来的几条链接,点进去大致浏览了一下,好像跟某个出国进修的活动有关。
给对方改完备注,谢汶关掉手机,刚打算收起来,就见不远处那个一身黑的男人走到他面前,微微抬起冷硬的下颌。
“这位先生,能不能给我看一眼你的手机相册?”
他的声音低沉好听,身上环绕着一种沉稳而迷人的气质,离近了看,皮肤好得出奇,完全看不到毛孔。这样直挺挺站在谢汶面前,身形略低一点。
谢汶也冷冷地看着他:“凭什么?”
“抱歉,只是想确认你有没有偷拍,稍后会还给你。”
男人凑近他,摘掉墨镜,对着谢汶温和地笑了笑。那双薄情而潋滟的瑞凤眼直勾勾的盯着他,好像会说话。
谢汶被他的长相晃了一下,莫名觉得这人有点眼熟。
男人已经戴上墨镜,轻咳道:“虽然有些冒犯,但还是希望你能理解。”
谢汶循着记忆:“……明星?”
“嘘。”男人伸出食指抵在唇边,做了一个拉拉链的动作。白皙的指尖上没有红痕,看来他的红唇是天生的。
“我在意大利看过你的电影,”谢汶把手机放到他手上,“你翻吧,不会偷拍你的。不过,影帝还需要亲自出来买咖啡?”
“偷跑出来的。”
男人随意解释了一句,上下翻动着相册照片:“你会拉小提琴?”
“嗯,会一点。”
“我看你有点眼熟,”男人歪着头想了会,“我在本地微博热搜榜上见过你,但我忘了你的名字。”
“没关系,”谢汶说,“我的手机能还给我了吗?”
“抱歉,”男人取出自己的手机,“我们要不要加个好友?”
谢汶:“?”
“最近我们在找人合作办全国巡演,我觉得你就很好,”男人在手机上敲下三个字,拿给他看,“我叫这个,你叫什么?”
谢汶报上自己的名字,又说:“合作巡演的事就算了吧,我对娱乐圈不感兴趣。”
“别放弃这个机会,它能带给你的远比你想象的更多。”
男人找出自己的名片二维码放在谢汶面前:“谢先生,考虑考虑,抓紧时间哦,还有人在外面等着我。”
在他的软磨硬泡下,两人成功通过了好友验证。
“先走了,改天见!”
男人对着他招了招手,扶正墨镜,在收银台前取了两杯咖啡迅速离开这里。
谢汶看向门外,只见他走到一辆摩托车旁,车上坐着的另一个青年转身帮着他戴上头盔,干脆利落地接过咖啡袋,没多久,他们带着炫酷的尾气消失不见了。
胆子真大。
谢汶取过自己的冰咖啡,看着手机屏幕上男人的备注:齐望泽。心里觉得有点好笑。
实话说,他并不喜欢看娱乐新闻,对齐望泽这个人仅有的认知,只有那部他拿了国际大奖的影片。除此之外,所有的印象全部来自冼律。
每次在冼律工作室,谢汶都能听到好友在不停地抱怨:工作室合作的男团又爆绯闻了!竟然还被曝队友出柜!这个齐望泽,在事业上升期搞这一出,拍的影片又从不拿奖!
以上是谢汶对这个男人的全部印象。
不过,他不讨厌齐望泽,毕竟这个人演技不错,还是曾经的影帝,尽管已经过气了。
谢汶猛灌了两口冰咖啡,慢悠悠走回那家私立医院。
走近了,只见门口的花坛旁坐着一个男人,休闲衬衫,竖条纹西裤,梳着偏分,指尖夹了一根烟。
他没抽,看着寥寥星火覆灭,随后再点燃一根,脚下已经放了不少烧完的烟头。
谢汶在他面前站定,男人抬眸看着他,没说话。
谁都有自己的事要处理,现在谢汶也得为自己的事发愁。
“聊聊吧。”
他走上前,把冰咖啡放到花坛旁的台阶上,和姜知野拉开距离。
“我知道你为什么照顾Joshua,但是,没必要。姜知野,现在已经不是谁迁就谁的问题了。”
“我给你惹麻烦了吗?”姜知野问,“如果是,我不会再这样做了。”
“没有,你解决得很好,”谢汶打断他,“可是我不在乎。你这样做没有意义。”
“你到底想做什么?想和我和好吗?”
姜知野点点头。
“那直说不就好了,”谢汶笑了,“就像一年前在草地音乐节那样,你想让我做你的情人,不也直接说出来了吗?”
“我——对不起,”姜知野颓然地看着他,“我只是想做点和你有关的事,你不回应我也可以,完全不需要有压力。”
谢汶颔首:“回国演出那天,我是不是在后台没有和你说明白?或者,我的话很委婉,你没有理解清楚。”
姜知野凝神看着他:“什么意思?”
“我们不会复合,我没有和你继续的打算。姜总,还是忙你自己的生活吧。”
忙你自己的生活。
姜知野茫然地应下,又问:“我的生活里面……难道没有你吗?”
*
作者有话要说:
发展一波事业,不care狗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