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汶拿起那张传单, 上下看了看:“18到28岁,向小姐,我已经超龄了。”
况且这个活动对他来说实在有些离谱, 参与人要在德国进修各种与交响乐团有关的乐器, 甚至指挥也要学一学。可谢汶除了会钢琴和小提琴,对别的乐器并不了解。
“年龄不是问题,你可是William,谁会不希望William大师参与他们的进修活动呢?”向音支着下巴说, “我知道让你参加这种活动就是暴殄天物,但,也并不是全然没有好处的。”
“半封闭集训, 时间还这么久, 好处在哪里?”谢汶将那张传单推回去, “并不是我不想帮向小姐, 而是这场集训对我的要求太高了, 意大利爱乐乐团的巡演活动还没结束, 我不能不负责任地中途退伙, 再加上唐家这边许多人和事的牵扯, 我没办法做到心无旁骛地待在德国训练。”
“你听我说,中国区名额比较少, 但参与这次活动的每个人都是千挑万选的精英,他们只是还没有积攒起人气而已, 论实力绝对不会给你跌份, ”向音诚恳地解释, “而且主办方都说了, 是半封闭集训, 你有事随时可以走人, 这些都不是问题……最重要的是里面的导师。”
她倾身压在桌角,神秘地说:“Schlesinger家族的大师担任指挥课程导师,咖位够大了吧。”
“除此之外还有Furtwangler老师,这位被誉为20世纪天才指挥家,外加日本的杉山奇泽,这些还不够吗?”
这倒是给了谢汶一些惊喜,他若有所思地道:“这个活动是德国自己主办,为什么能请动这么多著名指挥家?”
过去在意大利,谢汶曾经在谢父的推荐下拜访过几位指挥大师,受益匪浅。只不过那时他自觉功力尚浅,还需要好好磨砺,后面也就没有再继续求学。
向音说的这三个名字,放在哪里都如雷贯耳,凡是业界的几鋃負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确是可遇不可求。
“德国的音乐行业发展得也算不错了,他们舍得砸钱,我们自然不能浪费这个好机会,”向音趁机疯狂劝说,“你就去呗,他们对学生有严格的资历筛查机制,首都音协随便报一个人是没办法过审的,甚至有可能把我们拉黑名单。”
“这么好的机会,向小姐为什么不去?”谢汶有点儿好奇。
向音脸上的笑僵住了,随后意味不明地说:“我倒是想去啊,千载难逢的机遇,谁想放过。实话说吧,去的名单里也有我。但是有人不想让我去,我还真不一定能去成。”
见她不愿意说,谢汶也就体贴地没有再问,他说:“这件事我会好好考虑的,至多一周给你答复。”
向音明显松一口气:“你可真是我的大救星,放心吧,去了柏林,生活绝对比你想象的更自由,即使你中途离开参与乐团工作也没什么的。”
这件事告一段落,他们又聊起别的事,谢汶敏锐地觉察到对方心不在焉,像是有心事。
下午一点半,两人从餐厅走出,向音打了辆车,对谢汶招手:“告诉冼律,我改天再去看他,先走啦。”
“再见。”
谢汶看了眼天上火红毒辣的太阳,微眯着眸子,缓缓打开遮阳伞,拈着那张传单往冼律工作室走。
目光所及的地方全部被烫晒的阳光铺满,闷热的空气凝固,行人自他身边走过,带起一阵热风。
谢汶在附近的甜品店买了支花芙甜筒,想到还在摄影棚工作的好友,临走时他又多买了一支。
冼律工作室的独立小楼放着凉风,一进门,会客大堂密密麻麻坐满了举着摄像机的男人女人,他们个个拿着专业设备,一看到谢汶出现便将黑洞洞的镜头对准他的脸,闪光灯瞬间将谢汶整个人照得发白。
“诶?好像不是朗州,你看错了。”
“谁说这是朗州了,我以为他是申渊好吗?朗州有这么高?”
“朗州绝对有,申渊可没有朗州高。再说了,弟弟还长个子呢,你别乱说。”
谢汶皱眉后退几步,绕开这群摄像,收了伞,提着花芙甜筒往电梯间走,耳边响起那些人的窃窃私语。
“救命,可是他好帅,看上去应该是混血模特。”
“他刚刚看了我一眼诶,那双眼睛未免也太深情了。”
“要不是他穿得这么朴素,我简直以为他是从电视剧里走出来的……”
一直到电梯间关闭,谢汶都没有跟他们说话,面色也一直淡淡的,没什么表情。
进了楼上的布景摄影棚,这里围着更多的工作人员,有几个脸熟的是冼律工作室的人,她们大都认识谢汶,路过时便礼貌地喊他谢老师。
另一拨人不认识谢汶,其中一个男人在他即将进入办公室时把他拦下来:“这位先生,你是这里的员工吗?”
“不是。”
刚吃完一个甜筒,谢汶的嘴唇冰得发红,说话时舌尖也是红彤彤的,让那个人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不是的话,就请先在外面等一下吧,里面在拍摄,内容需要保密。”
谢汶挑眉,刚想说些什么,里面的门忽然开了。
一个青年走出来和拦住他的人打招呼:“昶哥,您怎么在这守门呀,不去里面坐坐?”
说完这句话,青年又看向谢汶,绽开笑脸:“谢汶哥哥!”
“小烨,”谢汶对着他点头,“来看你哥?”
“我今天有工作,”冼烨指了指里面,“我老板在里面拍片呢,当然,哥哥也在里面。”
“那我不打扰了,在外面等会。”
谢汶知道冼烨在给一个男团打工,可想而知,楼下那拨来拍照的应当也是想给明星拍点路透,他转身要走,忽然想到什么,返回来把花芙甜筒放到冼烨手里:“你哥哥忙着,应该吃不了,你吃了吧,别浪费。”
“谢谢谢汶哥哥!”
冼烨拔掉透明塑料盖咬了一口,喊住他:“要不要进来看看?里面在拍一本杂志封面。”
这时候旁边的男人横了他一眼:“不行,今天男团所有成员都齐了,千万不能出事,要是他提前泄露物料怎么办?”
冼烨说:“那我进去问问。”
他重新回到屋里,过了一分钟,又走出来对着远处的谢汶招手。
“进来吧,哥哥和老板都说让你进来呢。”
谢汶跟着冼烨进屋,两百多平米的宽阔摄影棚里站满了人,化妆师、摄影师、各种各样的助理、经纪人。
冼律站在摄影棚最中央,正举着摄像来回调试角度,在他的镜头前站着两个帅哥,身上穿着同款浴袍,坐在浴缸里拍照。
镜头之外站着六七个衣着各异的男人,每个款的都有,一个赛一个的帅。
谢汶准确地在人群中捕捉到那天偶遇的过气影帝,对方好似也看到了他,抬起手臂对他轻轻招手。
“这是你跟的那个男团?”
“啊,对,刚刚对我打招呼的就是我老板,”冼烨兴奋地凑到谢汶耳边,“齐望泽,听说过吗?”
“听说过,国内最年轻的戛纳影帝……虽然是十年前拿的奖。”谢汶回道。
正说着,人群中的冼律忽然举手,转身说:“这一组好了,看下效果。”
浴缸里两个男明星各自爬起来活动身体,远远地,齐望泽和身边的几个人说了些什么,越过工作人员向谢汶走来。
“望泽……”
冼律刚要叫住他,一转身便看到他在试图和自己好友说话,当即警铃大作,快步跟着他凑上来。
“等等,你们两个认识?”
冼律横在两人中间,脸上的表情可谓匪夷所思。
“之前见过一面,”齐望泽眨眨眼,反问道,“冼老师,这位谢先生也是你的朋友吗?刚好,我还想和你借一借他。”
“不借,”冼律直截了当地说,“他哪也不去。”
“别急着拒绝,就一次也不行?”齐望泽精致的瑞凤眼瞥向谢汶,脸上露出一个完美的微笑,“择日不如撞日,谢先生再考虑考虑我上次的提议吧。我们团近日在唐家市就有一场演唱会,你作为特邀嘉宾参与演出,肯定能带来更高的热度。”
“他不需要热度,”冼律再次替谢汶拒绝,“要是真想火,小汶早就能出名了,不至于等到现在。”
谢汶顺着好友的话轻轻颔首:“抱歉,我确实对你们男团的演唱会不感兴趣。”
他甚至忘记了齐望泽来自哪个男团。
“你不会不需要的,”齐望泽定睛道,“谢汶,我在网上搜过你,从你选择公开真实身份的那一天起,你就需要人气为你造势。不要把这件事想得太复杂,名气能带给你许多许多东西,也能在音乐行业助推你走得更远。”
“古典乐在当代不是主流,就算再火,能火到哪里去?”谢汶淡笑,“况且,我没有经常使用电子提琴的经验,请恕我无能为力。”
“别这么抵触,其实我也是学乐器的,”齐望泽挑眉,做了一个拉手风琴的姿势,“这只是一种发展的可能,传统也需要与现代融合,只要你肯给这两者一个机会,结果一定不会让你失望。”
“行了行了,不要劝他了,”冼律扶住齐望泽的手臂,“你和朗州还有一套照片要拍,cp还打不打算炒了?”
“哎,谢先生……”齐望泽被他越拽越远,时不时转身道,“过两天彩排你记得来参观我们表演哦,到时候试一试,不会让你失望的……”
谢汶抬起手跟他挥别,心里一阵好笑。
最近这是怎么了,一个两个的都来托他帮忙。
齐望泽和向音分别向他抛出了橄榄枝,要么就选择去国外进修,抓住机会在指挥这条路上好好发展,要么就选择留在国内,扩展知名度,借势为自己的老本行做广告。
凭心而论,这两条路都很好,但它们都还没被纳入考虑范围内。
谢汶抱臂看着男团拍了会儿照片,随后一个电话打到他手机上,是爱乐乐团的负责人。据说Joshua这段时间恢复得不错,已经可以健康出院了,要不了多久乐团就能继续下一场巡演。
既然身体没事,那确实可以算算总账了。谢汶没打算轻易放过Joshua,当天晚上,他约了乐团两个负责管事的人出来见面,把Joshua寻衅滋事的前因后果讲得很清楚。
乐团的负责人和教练面面相觑:“Liam,你说的是真的?”
“千真万确,自己去查警方笔录,想必也能佐证我说的话,”谢汶说,“不管怎么说,这件事要给乐团成员一个交代。”
“你想怎么做?这件事不能公开,否则Joshua再也不能留在乐团工作了。”
听了这话,谢汶难以置信地反问:“这样的人为什么还要留在乐团?难道整个罗马找不出更好的小提琴家了吗?”
“事情没你想的这么简单,这些年我们为了培养Joshua也砸了不少钱,再加上有不少人是奔着他的名号来看演出的的,所以……”
“别拿这些说事,”谢汶打断道,“就算不开除,总要有个惩罚措施,否则怎么会让他长记性?”
“William,你认为最好的解决方式是怎样的?”
“如果我是你,我会让他滚出乐团,”谢汶冷笑,“这样的人,实在不配做意大利最优秀乐团的首席。”
负责人的眉毛深深地拧起来,反驳道:“巡演还没结束,这种想法根本是异想天开。除非你愿意入意大利籍,担起一提首席的位置。”
话说到这,谢汶已经被她们没完没了的扯皮弄烦了,他闭了闭眼:“请问为什么要让我为Joshua的罪过埋单,又要和你们签这样的卖身契?如果你们想好了怎么罚他,现在就告诉我。”
对面的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说不出话。
于是这次的短暂会话不欢而散。
当晚,谢汶开车回到桦榭大道,在何日君再来的门口停下,他刚打开车门,就看见两辆摩托车以疾风般的速度泊停在他面前。
抬眼一看,齐望泽穿着一件酷酷的黑色迷彩短袖,外加工装裤和长靴,摘下头盔对他招手。
在他身旁还有一个身材挺拔的青年,他们穿着同款上衣,头盔也是一红一蓝搭配的颜色,看上去让人莫名联想到情侣装。谢汶不止一次看到这个年轻男人跟在齐望泽身后了,每次都不说话,乖乖地跟在后面像条大狗。
“hi,谢先生。”
谢汶的心情不太好,但还是微微颔首致意:“齐先生,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问了冼老师,”齐望泽拍了拍自己的摩托后座,“要不要跟我出去玩?”
“算了吧,我今天还有事……”
“——只是去看看,”齐望泽继续劝道,“兜风会让人心情变好,不信可以试试。”
谢汶还想再拒绝,但捱不住男人再三邀请,终于妥协。
“去哪里?”
“去唐家文化区!”
齐望泽拉着他上了自己的摩托,刚要把手上的头盔给谢汶戴上,就见另一辆摩托上的青年及时伸出手按住了齐望泽的手腕。
“哥哥,让谢先生用我的吧。”
这是谢汶听到青年讲的第一句话,只见他三两下解开头盔,放到自己手上。
齐望泽愣了一下,随后笑着说:“忘了给你介绍,这位是我的队友,The Eternal男团的一员,名字叫朗州。”
谢汶跟青年打了个招呼,对方对着他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不知怎么地,让谢汶莫名觉出敌意。
他们在夜里疾驰,逆着风向目的地飞速骑去,大约过了二十分钟,在唐家市体育馆门前停下。
这是谢汶第一次坐上别人的摩托车后座,往日里那些熟悉的夜景在飞速倒退的过程中变得有些不一样,他的心脏随着油门加速的声音而震颤,呼啸的风顺着耳侧狂乱地刮着,心情的确因为这样的极速运动稍稍好转。
齐望泽口中的文化区实则是唐家市的文化市中心,和以艺术之名著称的桦榭大道不同,这里大都是一些体育场、高尔夫球场、书店、博物馆等等。
三个人都很惹眼,故而选择从体育场的后门进入,齐望泽走在最前面,和来往认识的人打招呼。
“你是唐家本地人?这里的员工好像和你很熟。”谢汶的声音回荡在空旷的走廊内。
“啊,不是,这座体育场暂时被我们团包圆了,过几天不是演唱会了嘛,刚刚那些都是我们的人。”
他们踏上小型旋转楼梯,登上体育场入口,宽阔明亮的场馆内摆着一座巨大的舞台,震耳欲聋的重金属音□□过音响砸向地面,越往里走,谢汶的心也极有节奏地晃动起来。
“有没有听过摇滚?”
齐望泽不知从哪顺出来一把电吉他套到谢汶脖颈上,牵引着他的手落到上面。
“试试,都是弦乐器,你应该学得很快吧。”
谢汶试着拨了拨,连接着音响的舞台爆发出电子颗粒质感的金属音,像是连着一股电流,顺着地板从脚下升到胸腔中,再涌向四肢百骸。
“对,就是这个感觉,”齐望泽循循善诱,“你只需要踩点拨出节拍,就能随着乐曲晃动起来,怎么样,是不是很爽?”
那确实是与谢汶一直接触的古典乐完全不同的概念,比起优雅缓慢的抒情,电吉他更像是撞破一个缺口任由表演者肆意发泄。
“感觉还不错,”谢汶微笑,“你说的提议我可以考虑。”
齐望泽对他比了一个OK的手势,用口型说:不许反悔。
晚上十点,市体育馆斜对面的音乐活动中心结束了最后的晚课,赶来上课的学生各自拎着包结伴而出,一辆黑色的轿车停靠在马路边。
姜知野熄了火,看着川流不息的人群,眸光落在市体育馆门口。
手机通话还在进行中,薛唯的声音在安静的空间内响起。
“姜总,谢先生确实和那两个人来到了体育馆。”
姜知野没答话,微微后仰靠在驾驶座上,好像在想事情。
等到下晚课的学生全部散去,大街上的车流渐渐减少,他落下车窗,点燃了一支烟,放在嘴里叼着。
烟雾缭绕覆盖视线,夜色变得朦胧而模糊。
他看到谢汶从体育馆一侧的偏门里走出,跟着一个男人上了摩托,两人边走边聊,看上去很熟稔。
姜知野眯了眯眼,眸光紧紧盯着那个陌生的男人,有些危险。
他抬起手继续回拨了给薛唯,烟抽完了,接着在嘴里放了一根。
“查一查,是谁带他来这里的。”
姜知野的嗓音很沙哑,透出一种捉摸不定的诡秘。
“资料全部发我。”
挂掉电话,他长舒一口气,在心里想,放手。
怎么可能呢?
*
作者有话要说:
Σ(っ°Д °;)っ等等,姜总,这不是通往人.妻攻方向的车,这是病娇攻的车啊!
昨天磨这一章磨得太慢了,虽然写够了三千字但是没磨到姜总出现,就自作主张留到今天发了。
这章补昨天的。
虽然说做朋友了,但是其实是做不成的,毕竟姜总追妻的奥义就是死缠烂打,苦苦追求嘛!
另外,忽然想到本章里面出现的朗州(就是一直跟着小齐后面骑摩托的那个高个子青年),其实后来和姜总有点渊源的,大约是在某章新春番外,谢汶做了一把小提琴,然后朗州和姜总同时去抢,最后谁抢到了我就不剧透了,感兴趣的宝贝可以去看看作者专栏里《较劲》这本文第六十章 的作者有话说(无意打广告Orz,不过也不收钱,免费的!!
感谢心尖尖上的尘不到老板灌溉的5瓶营养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