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钦的话原本只是调侃, 没想到网友们当了真,以为他真要松口开直播,于是之后的评论催得越发明目张胆,话术从【信女愿用三十斤肥肉换卷卷开一次直播】变成了【不会吧不会吧, 卷卷不会真的食言不开直播吧?今晚八点见面吗我准备好了[耶比]】。
仲钦这人吃软不吃硬, 向来不太会拒绝别人的热情, 更别说这是成千上万份天天早晚都在各个平台念叨的“热情”。
无奈之下,他只好和季舒远商量, 准备找个时间开一两个小时直播。
因为不必露脸, 他没做什么准备,在日历上圈了个顺眼的日子, 然后发博预告。
在这之前,仲钦提前跟季舒远说好了, 让他直播期间不要插嘴干扰,以免被粉丝猜出来,因为季舒远这人性格特征太明显,或许会不小心漏出什么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马脚。
预告一出,评论里都沸腾了。
大伙儿虽然确实想看这位神秘的美食博主露脸,但实在不愿意露脸也行, 他们主要想跟博主唠唠嗑儿。
第一次直播进行得相当顺利, 季舒远老老实实待在书房外面, 从头到尾没进来打扰过。
沙雕网友欢乐多,仲钦一边看弹幕上连珠的妙语,一边挑挑拣拣地回答问题,不知不觉间播了将近三个小时。
有了这次经历,评论区再催的时候,仲钦没什么犹豫就又开了第二次直播。
由此再三再四, 他开直播的时间越来越频繁,到后面基本上每周一次,而且直播背景也由一片漆黑改进为一张风景图,再进化成书房的某个角落。
网友们发现只要一直催促哀求,博主的底线就会一而再、再而三地降低,于是终于有一天,他们开始嚷嚷着要博主露个上半身。
【露双手也可以嘛,反正以前视频里也不是没露过】
【卷卷本人到底是什么来历啊,为何如此神秘?】
【做网红不能养活你吗呜呜呜,听我的,三次元工作不要了,露个脸让我看看吧呜呜呜】
【其实为什么不能用真声啊?就算担心被人认出来,声音而已,也不用这么谨慎吧】
【呜呜呜或者不求别的,就搞个能动的背景吧,孩子眼睛都看花了】
其实仲钦只有早期刚开始拍视频的时候才会露完整的手,因为那会儿粉丝量极少,他也没那么多心思注意这些。
自从粉丝量增加,尤其是退圈以后,他就相当注意这方面,不仅直接换了个剪辑方式,全程不需要露手,还把以前那些痕迹太多的视频删掉了。
但网友一直这么嚎确实很磨人,于是仲钦退后一步,买了个摆钟挂在书房,然后把摄像头对过去。
网友又开始闹:
【真有你的,现在眼睛不花了,脑子开始晕了】
【这、这就是催眠吗?】
【好家伙突然有点惊悚,我看恐怖故事的时候脑子里想象的就是这个画面】
仲钦忍无可忍,开口道:“你们要求真的好多。”
【阿卷你这个语气好像撒娇哦】
【啊啊啊好可爱好可爱老婆贴贴!】
【呜呜再凶点,多骂几句,我爱听】
【不是啊,摆钟真的很有悬疑味儿啊,那个咔嚓咔嚓的声音听久了也很吓人】
【露个手有那么困难吗呜呜呜】
【要不你直播做饭吧,但是我又想听你唠嗑,所以能一边做饭一边唠嗑吗?】
“不能。”仲钦说,“一边做饭一边看屏幕会切到手。”
弹幕会有两秒钟延迟,说完这句话,屏幕上还没来得反应,书房门忽然被推开,季舒远的声音被变声器扭曲后传入千万网友的耳朵:“我给你念弹幕。”
仲钦被吓了一跳,条件反射地抬起头瞪他:“你怎么进来了?!”
季舒远敷衍地“嗯哼”了一声,避开摄像头的方向,绕到仲钦身后,俯身咬他的耳朵,声音很轻地说:“刚刚就忍不住了。”——在他用几乎是撒娇的语气抱怨网友要求多的时候。
更准确地说,季舒远早在前面几次直播的时候就忍不住了。
人与人的关系可以在交流中拉近,虽然直播那头有成千上万个观众,但对仲钦来说他们就是同一个整体,经常这样插科打诨、没有距离感地交流,再加上不必露脸,仲钦俨然已经把观众当成亲密无间的好友。
他在好友面前向来是只纸老虎,即便说狠话时也会流露出几分不易察觉的软,所以崔正谦和他吵嘴那么多次也几乎没有真正上脸,所以网友们听他偶尔凶巴巴地骂人,只会在弹幕上刷屏大呼“老婆好可爱”。
原本季舒远为了避免自己中途忍不住跑过去打扰他,就在隔壁的房间一边开着直播听仲钦讲话,一边做自己的事情,假装他就在自己旁边。
谁知偶然抬眼一看,满屏弹幕都是占便宜叫他的老婆为老婆的,于是他当即就没忍住。
——以前仲钦当爱豆的时候被粉丝开玩笑就算了,现在当个网红也要他这么憋屈,这不能够。
是时候站出来捍卫自己的权利了,秀恩爱倒是其次,至少得让人知道这位主播是个有夫之夫。
果然,季舒远声音一出,弹幕掀起了轩然大波。
【卧槽!谁?!老公?哥哥?弟弟?朋友?】
【卧槽啊啊啊啊不会吧不会吧不会是我想的那样吧?】
【什么情况?一脸懵逼】
“……”仲钦连忙捂住季舒远的嘴。
正想开口圆一下,季舒远捏着脖子抬起他的脸,随后垂头用力地舔进他的唇。
【是错觉吗?我好像听见了……水声?】
【我靠靠靠,这不比广播剧刺激?再来点!】
【亲响一点啊!没吃饭吗!(摔桌】
【救命,这是我不花钱能听的?】
【会不会被封啊我好怕】
【富强民主文明和谐】
【正能量正能量】
【呜呜呜我好想看露脸】
【露脸就别想了,听个响就不错了,还要什么自行车】
仲钦喘不过气,揪住季舒远的头发想要反抗,却被更用力地钳住了下巴。
半晌,季舒远松开他,悠然地凑近话筒道:“不好意思打扰了,是老公,谢谢。”
【我草草草竟然是真的!!!】
【啊啊啊啊走路上被狗粮撒了一脸!】
【我的雷达果然没有错!虽然没看见脸但是我就知道卷卷一定有老公!】
【震惊,但并不意外XD】
【哈哈哈所以这是在宣誓主权吗】
【让你们天天和人家老婆贴贴!这下好了,炸出鱼了吧】
【哈哈哈哈哈笑死】
直播间里开始疯狂刷礼物。
仲钦恶狠狠地瞪了季舒远一眼,随后心虚地看了一会儿弹幕,开口道:“那个……那咱们今天的直播就到这里吧,下周再见。”
【别啊!还不到一个小时!】
【多洗爹!老公一来就跑路你们是要去做什么!】
【敢下播我们就默认你们去doi了哦】
仲钦:“……”
【之前那个问题还没说呢,有人承诺给念弹幕,所以下次咱们能一边做饭一边唠嗑了吗?】
“呃……我考虑一下。”仲钦念出弹幕上的问题,回答说,“做饭的时候不是所有场景都好看,所以才会有剪辑,如果直播……我不确定你们会不会觉得无聊。”
弹幕上嘻嘻哈哈地保证说肯定不会无聊,中间还有几条调侃道:
【本来我只是想看能动的背景图,现在胃口大了,想看秀恩爱[嘻嘻]】
【下次能有广播剧听吗?】
【嘿嘿嘿还想来点更刺激的】
仲钦觉得羞耻,当即告别下了播,随后扭头继续瞪季舒远。
“怎么,”季舒远好整以暇地挑了下眉,“一堆网友占你便宜,我还不能出来说几句?”
“以前粉丝比这过分多了,”仲钦张口就说,“你不是都习惯了吗?”
“习惯?”季舒远气笑了,俯身盯着他,“你教教我,这种事情怎么习惯?”
“……哦。”
“哦?”
“知道了。”仲钦避开他的目光,“下次直播的时候我让他们收敛点。”
“不必。”季舒远说,“你开口有什么用?你越说他们越兴奋。”
“……”
仲钦无言以对,毕竟这届网友确实很变态,刚刚都还有人在弹幕上求着他骂,实在叫人不能理解。
季舒远低笑着缓缓道:“我也喜欢。”
“……”仲钦没忍住,“神经病,你也变态。”
季舒远侧首将耳朵凑近:“多骂几句。”
“……有病啊你?!”
“唉。”季舒远屈指勾了勾他颈侧,叹道,“我们卷卷,真可怜,骂人都不会。”
仲钦愤怒地推开他,起身去洗漱间洗了把脸,感觉自己快憋死了。
他从小就被镜头盯着,事事谨言慎行,哪敢开口骂人,即便心里有千百句脏话,他也很难说出口。
但有时候真的不骂出来就不能痛快,尤其是看见那老色鬼一副贱嗖嗖的样儿,踢他一下他不痛不痒,上嘴咬都能把他勾得更兴奋。
仲钦深吸一口气,抬头瞧着镜子里自己湿漉漉的脸,脑子里飞快地搜寻以往在网络上看到的那些骂街词,试图找出一个不那么脏但是又能怼得季舒远不痛快的词。
没等他想出来,季舒远已经走到他身后,宽大的手掌在他脸上一抹,水珠被刮着汇聚到下巴,沿着颈线往下渗入衣领。
“别想了,我教你。”季舒远倚在台边,将人拉到腿间锢住,不紧不慢地说,“你就骂,臭流氓,老混蛋,死不要脸。”
“……”仲钦又惊又气,“季舒远你到底什么毛病?”
“如果按七宗罪给我判刑,处死我的罪名一定是‘嫉妒’。”
季舒远吮掉他喉结上的水珠,额头轻蹭他颈窝,鼻尖沿着侧颈往上,挨到他冰凉的耳垂。
仲钦不由自主地缩了一下。
“不准用这种语气跟别人说话。”季舒远强横地握着他的脖子,舌尖描绘耳廓,“听见没有?”
“……老疯子。”仲钦压住喉咙里差点儿溢出的哼声,骂道,“要按七宗罪来判刑,你罪名最重的那个必定轮不上‘嫉妒’。”
季舒远笑了一声,没反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