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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

作者:执江子 当前章节:7715 字 更新时间:2026-6-29 02:48

仲钦年少时最喜欢做的事情是课余时间找个角落窝在那儿看散文诗, 倒也不是他能理解出多么高深的含义,而是因为他喜欢散文诗里那些文字所传递出来的感觉。

他看诗看得很慢,有时候一整个午休将近两个小时的时间,也就只能看完一句, 随后大部分时间都在因为这句话发呆。

十来岁的时候他的演艺生涯已经开始走下坡路, 仲芳菲一度很焦躁, 仲钦虽然看了网上那些评论也觉得难受,但同时他心底里很喜欢那段时光, 因为工作不像以往那么多, 他可以拥有不少闲暇时光,躲在学校小花园的紫藤萝瀑布下, 靠在石柱上闭着眼睛放空大脑。

崔正谦第一次遇见他时看到的就是那副场景。

少年身姿颀长,阳光从叶间缝隙穿过, 斑斓的光点落在他脸上,白瓷似的皮肤被映得晃眼。

当时崔正谦还偷偷拍了张照片,一直没机会给仲钦看,后来仲钦和季舒远结婚,崔正谦就把这张照片打印出来裱装好,当做新婚礼物送给了季舒远。

季舒远看见照片后还跟仲钦开玩笑, 说自己果然非常肤浅, 总被这幅漂亮的皮囊迷得要死, 假如他们是念高中的时候遇见,他大概也会一见钟情。

仲钦心说自己也不见得多么有内涵,毕竟他认识季舒远的时间更早,并且在完全不了解这个人的时候,偷偷摸摸收集他的周边很多年。

仲钦的生日是七月二十一号,满十八岁那年, 他没有过生日,却收到了前十八年以来最好的一份礼物——他梦想中那所大学的录取通知书。

那会儿他已经签了星朗,和仲芳菲正处于水火不容的状态。为了避免见面,他从家里搬出来,住进了星朗给他准备的宿舍,两个地方一个在城北一个在城南,离得很远,而仲芳菲也在不久后搬离,原来的房子就没人住了。

录取通知书寄到的地址是以前填的,仲钦接到邮递电话,立刻打了个车过去取。

虽然只离开了一个多月,再经过以往熟悉的路段时却令他恍如隔世,那种浑浑噩噩、看不清未来、只能像个机器一样遵从母亲指示的生活,终于结束了。

他坐在车里望着窗外发了会儿呆,然后下意识地掏出手机准备看热搜——这几天他一直为录取通知书焦虑,没心思上网,就连昨晚某国际电影节的颁奖典礼都没看。

现在学业上的事情尘埃落定,仲钦终于松了口气,才有心情瞧瞧最近几天错失的热点。

虽然他实际上不能算火,而且最近刚加入星朗,暂时还没什么行程,也没有特地营销,但他天生热搜体质,隔三差五就会因为某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上热搜,然后被评论骂,说看见他就烦。

崔正谦和冯琴都多次劝他少看热搜,可是仲钦忍不住。

他就像受虐一样,明知道扒开伤口会痛会流血,却仍然想要扒开看看。

之前艺考的时候仲钦已经上过一次热搜,从他背着书包进入考场,再到考试的片段,都被展示出来交与网友评判。

有人说仲钦长得确实好看,人堆里也能一眼望见,和周围人仿佛不是一个次元。

也有人说仲钦平时穿着打扮土不拉几的,身上衣服看着都像地摊货,不知道是仲芳菲虐待他还是他审美有问题。

后来他的艺考结果出来,不出意外是专业第一,便有人说仲钦不愧是演了十几年戏的童星,面试的表现就是厉害,吊打其他考生几条街。

也有人说仲钦果然没灵气了,现在演技肉眼可见的烂,他一个演了十几年戏的老演员,哪儿来的脸和普通考生站在同一起跑线。

再后来参加高考,他从考前就接受采访。

其实不是提前约好的采访,是娱记突然袭击堵到学校来,全学校都知道他是个小明星,也没谁拦着,副校长还亲自接待记者,把他从课堂上叫了出去。

一屋子大人围着他,几位学校领导面上期待又紧张,毕竟高考结束也就意味着下一届招生热潮来临,有这种免费宣传渠道,那当然是求之不得,可是仲钦平日在学校很低调,也不爱言语,对于这个没有提前安排好的采访,大家都很担心他说出什么有损学校名誉的话。

好在仲钦表现得很乖,低眉顺眼地坐在椅子上,每句话都很得体。

记者问他考试准备得怎么样,他说感谢学校领导和各科老师的关怀,准备得很顺利。

记者又问他对考试有没有信心,如果今年没考上,未来有什么打算。

仲钦微微勾起的唇角落下去扯平,又很快重新勾起来。

他抬眼看着记者的脸,很温和地笑道:“不会考不上的,我会很努力,不会辜负老师和大众的期望。”

采访视频传到网上,评论里一堆人等着看他笑话。

艺考第一又怎样,拍戏这么多年,谁都不相信他学习能好。

连仲芳菲都不相信。

每次在家看见他熬夜复习到半夜,仲芳菲都说:“实在不行就算了,你看你把自己逼得,比拍大夜戏还苦,脸都熬黄了,以后容易老,这都是很难补回来的。现在圈里多少人整容整毁的,你妈把你生得这么好看,可不是让你去折腾那些的啊。”

仲钦平静地说:“我会考上的。”

“唉,你就是非要争那口气。”仲芳菲不屑道,“你妈初中毕业也不妨碍我演戏拿奖啊,演戏嘛,和学历没关系的,你看看你周围,多少名校出来的学生在剧组混了好几年了还在跑龙套?反倒是有些没什么学问的,不照样爬上去大红大紫了么?”

“嗯。”仲钦不想跟她争辩,只说,“但是我会考上的。”

“你有这时间多去接两部戏不是更好?”仲芳菲说,“你已经红了,和别人不一样,不用去挤那根独木桥,就算真考上了,在学校里又能学到什么?不还得出去拍戏才能学到真东西么?你看现在网上都说你演技不灵了,肯定还是因为练得少,那学校里都是些学院派老古董,你进去了,肯定更死板。”

这次仲钦沉默了很久,才说:“我会考上的。”

“你……”

“我要去念大学,要去最好的那一所。”仲钦扭头盯着她,“我不想像你一样,自己没本事,只能把梦想寄托在儿子身上。”

“仲钦!”仲芳菲失控地指着他鼻子,“你真以为我不敢打你是不是!”

“你随便打。”仲钦面无表情地说,“但你最好别留疤,否则难受的还是你自己。”

仲芳菲手都扬了起来,到底没落下去,气急败坏地摔门离开,之后好几天没跟他说话。

高考当天仲芳菲没去送他,考完后也没接他。仲钦觉得挺好,否则万一两人在考场吵起来,反倒会影响他状态。

进考场前也有记者堵在门口拍他,因为交警管控,记者原本进不来,还特地乔装打扮过,摄像机都没带,只用手机拍摄。

仲钦瞟了一眼,头一次在镜头面前冷脸。

两天的考试结束,仲钦感觉自己这辈子没这么累过,离开教室后没有立即出校门,而是在学校角落里找了个地方蜷在那儿发呆。

记者在门口等到天黑都没把他等出来,仲钦躺在绿树掩映的亭子底下睡了一夜,第二天起来被蚊子咬了满身包。

担心还有娱记在堵,他从学校专门运输垃圾的小侧门溜了出去。

清晨天还没亮,侧门外面这条小路人迹罕至,也没个路灯,仲钦闷着脑袋往前走,就这么猝不及防地撞进了一个男生怀里。

那人长得又高又大,黑暗里看不太清脸,只能闻到他身上有很淡的青草香气,衣服外套上面还有些润意,估计也是刚从哪个犄角旮旯钻出来。

“……抱歉。”仲钦迅速后退,将鸭舌帽往下压了压,埋着头,拉起体恤领口掩住口鼻。

“没事。”男生看见他的动作,沉默两秒,问,“我身上很臭?”

“啊?”仲钦条件反射抬头,隐约瞧见对方凸起的喉结,再往上仍是阴影。

虽然看不清,但是直觉这人应该挺好看,而且声音也很好听。

“没……”仲钦喉咙里滑了下,垂下眼睛,半晌才说,“不臭。”

男生上下打量他,又着重将视线停留在他捏住衣领捂着鼻子的手上:“真不臭?”

“真不臭。”仲钦有点不耐烦,脱口道,“不仅不臭,还挺香的。但你下次偷偷摸摸去见女朋友的时候还是选条好走的路吧,你身上全湿了,一会儿人家想抱你都不行。”

对方愣了愣,随后笑起来:“我没女朋友,也没喷香水。”

“是草的味道。”仲钦起床气还没散,实在没什么耐心和陌生人聊天,焦躁地碾了下脚问,“还有事儿吗?没事儿我走了。”

说完他不等对方回答就要走,却被男生拽住了手臂。

“哎,等等。”男生审视地盯着他,“我能问问你为什么会在这个时间从学校里出来么?据我所知这两天高考,学校学生全部放假回家了,不应该还有人留校。”

仲钦愈发烦躁,甩开手道:“关你屁事。”

“还挺混。”男生啧了声道,“你实话实说我还可以酌情考虑,否则只能把你扭送警局了。”

夏季的天说亮就亮,仲钦生怕被对方看见自己的脸,不想一直拉扯,便又将帽子往下压了压,认命地说了实话:“我昨天高考,考完本来想在亭子里歇会儿,结果不知道怎么的睡着了,就到了现在——我说完了,你满意了吗?能松手吗?”

“高考生考完试不想着通宵唱歌喝酒,竟然待在学校里过了一夜。”男生嗤道,“我看起来这么好骗?”

“你真的很烦。”仲钦咬牙,“你以为自己是什么圣人转世吗?人间正义小警察?这么爱管闲事。”

男生没理会他的揶揄,自顾自道:“你的话里漏洞太多,一个学生夜不归宿,家长竟然也没找过来?”

“我父母双亡没人管!”仲钦气得抬头朝他吼,“怎么样!满意了吗!还问吗大圣人?!”

因为气急,仲钦一时也忘了继续遮住口鼻,但是他鼻梁高,体恤领口挂在上面一时半会儿没掉下来。

男生垂头与他对视,只能看见他隐藏在鸭舌帽下那双眼睛。

一双水润的,漂亮的眼睛。

只是片刻恍惚,仲钦就挣开了男生的手,头也不回地转身跑开,很快消失得无影无踪。

季舒远站在原地发愣,垂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想起刚刚握住少年肘部时,那条雪白的细胳膊上布满了蚊子包。

——也许他还真没说谎。

可如果父母双亡是真的,会有人给他买药擦擦蚊子包吗?

学校蚊子有多毒季舒远是体会过的,咬那么多包,应该会痒得发疼吧。

仲钦回家的路上在心里把刚刚那个多管闲事的男生翻来覆去骂了好几遍,但等他平静下来,他就知道自己其实不是烦那个男生,而是烦自己生活里那些破事儿,烦仲芳菲的絮絮叨叨,烦网友乱七八糟的评论,烦那些没眼力劲儿也没安好心的娱乐记者。

那男生只是恰好撞在他枪口上,无缘无故被他当做沙包发泄了一通,估计也挺郁闷。

如果以后还有机会遇见,应该给人道个歉。

但大概率不可能再遇见了。

那所学校只是他被分到的考场,他高考第一次去,考完也不会再去。

当时天光昏暗,虽然有过对视,但仲钦满脑子只想着赶紧逃跑,没有仔细看过对方的脸。

后来他在取录取通知书的路上翻看热搜,看见前面几条都在说一个入圈没几年的新人拿到了影帝,叫季舒远。

这人和他年龄相差无几,职业生涯却天差地别,一个是演了十几年戏却毫无成就的废物童星,一个是初试锋芒便崭露头角的天才影帝,仲钦对此更多的不是佩服,而是嫉妒。

随后他点开季舒远的照片,觉得这张脸十分眼熟,就是死活想不起在哪儿见过。

他对这张脸有种天然的好感,没什么特别的原由,他觉得可能只是因为对方长得帅,而且恰好帅到了他的审美点上。

领完录取通知书,仲钦迫不及待地想去自己未来的母校看看,当即打了个车赶过去。

进入校园,他听见路上有人在讨论季舒远,又说季舒远今天正好来学校开分享会,因为学校某位教授前段时间和季舒远有合作,知道他被提名,就提前跟他说好让他电影节结束后过来跟学生们聊聊,没想到昨晚颁奖典礼上台领奖的真是他。

仲钦心想这人自己还是个菜鸟,得奖多半是有运气成分,导演的调.教功劳才更大,听他分享能听出个什么名堂?

然而路上看见印着季舒远那张脸的宣传海报,仲钦鬼使神差地循着地址找了过去。

他到宣讲教室时分享会已经开始有一会儿了,里面乌泱泱全是人,座位有限,学生多得坐不下,后排还挤了一堆站着的。

仲钦摸了摸口罩,又扯了扯帽子,跟在前面的同学身后挤进教室,站在靠门边的最角落里,遥遥望向讲台上俊朗的男人。

季舒远大概是刚下飞机就赶到这边来了,脸上难以掩饰的有些倦容,但他脊背笔挺,眉眼锐利,仍然不失风采。

仲钦懒散地倚在墙边,目光很淡地停留在男人身上,边听边想:好吧,勉强承认他确实有几分真才实干。

又想,听说这个人是名校出身,确实谈吐不凡。

改天……

一会儿。

一会儿去问问冯琴有没有渠道可以买到他的珍藏版蓝光碟,毕竟是得了影帝的人,应该会有值得自己学习的地方。

正走着神,眼前蓦然出现一只骨骼分明的大手,手里拿着一杯小蛋糕,粉红色,闻着像是草莓味,很甜。

仲钦的第一反应是谁认出自己了吗?知道今天是他生日,所以准备了惊喜?

但转瞬他就意识到自己所在的地方,知道这里不可能有人给他准备惊喜。

“不要吗?”拿着蛋糕的手往他这边送了送,“不喜欢吃蛋糕?”

仲钦错愕地抬眼,看见季舒远正站在与他相隔两三个人和一张桌子的地方,修长的手臂越过好几个人肩头,很不容易地将这杯蛋糕送到了他面前。

“……谢谢。”

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仲钦莫名有点想哭。

“不客气。”季舒远收回手,没多看他一眼,继续给别的同学分发蛋糕。

仲钦捧着那杯草莓蛋糕,半晌没回神。

他想,这人看起来高冷,做事情却很温柔。明明是受邀过来开分享会,他却给大家准备了小礼物。刚拿了国际大奖的影帝,在这群稚嫩的学生面前一点架子都没有,不仅方才讲话时言辞谦虚,发个小蛋糕也亲自下来分到每个人手上。

回去的路上仲钦没打到车,只好上公交车缩在最后一排,小心翼翼地把蛋糕拆开,舀了一勺喂进口中。

太甜了。

甜得发苦。

有些人一生顺遂,所以他心怀宽广,温柔又谦逊。

有些人骨子里就是烂泥,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待人和善的笑容全是假装。

仲钦觉得,不出意外的话,他会嫉妒这个人一辈子。

除非……

除非他是我的。

除非这么好的人,变成属于我的一部分。

少年时任性又阴暗的想法被掩埋在记忆深处,流星一样,只闪过短暂的几秒,在茫茫记忆中甚至算不上一个片段。

连仲钦自己都不记得自己曾经还有过那样的想法,只是习惯性地收集季舒远的那些周边,偶尔拿出来看几眼,心里赞叹几句这男人真帅。

他后来其实再没嫉妒过季舒远。

十八岁的他还有些怨天尤人,总觉得上天不应该这么折磨自己,所以容易嫉妒。

那是他人生中最难熬的一年,少年棱角没有磨平,碰到哪儿都觉得痛。

之后他开始学会认命,别说嫉妒,他连羡慕也没有了。

能让自己苟活已经不易,何必再去徒添烦恼。

再遇见季舒远的时候,他已经二十二岁,早忘记当年那点儿隐晦的情绪,甚至也不记得自己曾经见过这个人。

但是十八岁种下的那点儿苗头埋得很深,稍遇甘霖便一发不可收拾地疯长。

他自己都没意识到,他看向季舒远的每个眼神,每个下意识或者无意识的动作,都带着几分若有似无的情意。

就好像他早已觊觎多年,因此精心策划演练,一举一动都是勾.引。

就像季舒远也没意识到,当年惊鸿一瞥,他爱上那双漂亮的眼睛。

此后每个让他视线停留的地方都有那双眼睛的影子,可是世上只有一双这样的眼睛,所以他陷得又快又深,再难自拔。

-

仲钦回忆起十八岁那年的事情已经是很久以后,他回母校探望老师,结束后途径当初看见宣传海报的地方,感觉有什么似曾相识却又捉摸不定,莫名站在原地发起了愣。

季舒远提前收到他的消息来学校接人,本来在校门口等,半天没等到,发了消息也没收到回音,便一边打电话一边进校来找。

仲钦接到电话,扭头一看,季舒远就站在不远处。

他蓦然想起当年的事情,笑得停不下来。

“怎么?”季舒远屈指揩掉他眼角笑出的眼泪,也跟着忍俊不禁,“你老公是长了张喜剧脸吗,怎么看见就笑?”

“我老公。”仲钦将自己的手喂进季舒远掌心,定定重复道,“我老公。”

“行了别叫。”季舒远不知道他想起什么,还在跟他开玩笑,“别在外面发.浪。”

仲钦瞪他:“不是你先说的吗!”

“这俩字从你嘴里蹦出来意义不一样。”

仲钦自下而上地瞥他,看见他的喉结,突然又想起更早的事情。

他今天记忆力好像出奇的好,仿佛连高考第二天那个清晨的鸟鸣声从哪个方向传来都能想起。

明明那时候没仔细看过脸,他却有种强烈的预感。

“你高中是在八中念的,对吗?”仲钦问。

“嗯。”季舒远应道,“怎么突然问这个。”

“我在那里高考。”仲钦心跳没来由地加快,“我好像……遇见过你。”

“嗯?”季舒远点头,“那是有可能,我以前晨跑会经过那边。”

“原来如此。”

“怎么了?”

“你当时撞到我了,糊了我一脸汗。”

季舒远想了想说:“应该不是汗,是因为我跑步的时候经过公园,那个自动灌溉的水总是喷到我身上。”

“哦。”仲钦笑道,“我当时还以为你是早恋的学生,偷偷从小路钻出来幽会的。”

季舒远一听他这么说,立刻也想了起来:“原来是你。”

说着他扯过仲钦的胳膊,捞开袖子仔细看了看,松了口气道:“还好没留疤。”

“……你什么毛病。”仲钦心虚地左右看了看,把袖子扯回去,“大庭广众的,不要动手动脚。”

季舒远不在意地笑:“我摸你合法。”

“……”

仲钦不想理他,快步往外面走。

两人坐上车,季舒远帮他系好安全带,随口问:“晚饭想吃什么?”

“想……”

顿了顿,仲钦缓缓道:“想吃草莓蛋糕。”

季舒远略感惊讶:“嗯?”

“嗯。”仲钦点头,“想吃特别甜的那种。”

“行。”季舒远说,“现在就去买——要哪家的?”

“我也不知道。”仲钦打开窗,迎着风眯起眼睛,很轻地笑了笑,“你自己想。”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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