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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 完结

作者:梵低 当前章节:5466 字 更新时间:2026-6-29 02:48

花辞看了下时间,发觉自己耽搁的时间还不算长,有些松了口气,但他还是怕花累那边有什么事需要他,打算走花园中间的小路赶紧回去。

路过一片榕树林时,被猛地拽住手腕拖进树荫深处,连一声惊叫都被粗糙手掌强硬地碾灭。

花辞惊慌了一下,眸子微微睁大,然后落进漆黑的眼睛里,浑身放松下来。

冰凉的尾戒硌着他的下巴,有点痛。

花累掐着他的腰把他压在树上,语气又低又狠,和早上那个温柔叫花辞起床的人完全不同:“他跟你说什么了?”

像是又变回了从前,但花辞在凶狠下听出了微末的怯弱恐惧,和不甘。

无比熟悉。

扣在花辞腰后的手很使力气,痛得他皱眉,明明花累是在问他话,但却仿佛不想得到答案,始终捂住他的嘴。

榕树林枝繁叶茂,碧绿参天,但脚底却盘根错节,裸露着坚硬粗糙与扭曲不堪。

花辞没有挣扎,他微微抬起头专注地凝视着花累黑沉沉的眼珠,眸光盈盈,下颌的皮肤被掐得泛红。

花累低头和他对视着,看不出他的情绪,这一刻花累想了很多。装可怜,求求哥哥,说自己离不开他,或者干脆再把他关起来,这一次一定不会让任何人发现,栓他一辈子……

但花辞似乎被他掐痛了,眉间很轻微地皱了一下,花累的目光描摹过他细微的皮肤纹理,心口一颤,手里不由得松了一把。

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本能地退让。

可花辞没有走,他在察觉到松懈的那一秒,非常努力地在花累的禁锢下朝他迈出一步,然后紧紧地抱住了他,侧头贴在他胸口一动不动,以一种无比亲密而依赖的姿势。

花累顿了顿,身体肌肉硬得像一块石头,他像是没能立刻反应过来,但随后很快松开了捂住花辞嘴唇的手,双手紧紧拥抱回花辞,用力到花辞身体发疼。

哥哥在用肢体语言告诉他,不要怕,我都知道,我爱你。

花累懂了。

花累以前看过一个关于男女的故事,男人对女人说,自己说谎都是为了女人不要生气,女人说如果你不想让我生气就别做这件事,而不是做了还要美其名曰为了我不生气而撒谎。

花累觉得女人说得特别有道理,可他自私自利,并非为了哥哥,只是为了自己,为了自己一辈子都不会失去这个人,他做过太多哥哥不让他做的事,做完再撒谎,一个谎接着一个谎,个个弥天,多到他早就忘记数字。

所以他一直害怕,害怕谎言泡沫被戳破后,万物崩塌,回到孤独的原点。

而现在花辞所做的一切告诉他,不论他做了什么,花辞都不会猜忌和离开,缝合了他心里的最后一道裂口。

花辞本来就没打算和花累多计较这些事,他只希望两个人都尽快褪去那些前尘往事,开开心心地在一起好好生活,可花累随后的几天里一会儿一个心虚歉意的眼神,逼得他都觉得不得不利用这事儿做点什么才好。

于是心满意足地罚花累睡客卧。

花累难以接受:“我们说过怎么也不分房的!”

花辞惬意地吃着花累切好的完全适合他一口大小的哈密瓜块,从电影上分去一眼,语气故意期期艾艾:“那你为什么骗我,是觉得不说这些谎话我就会扔下你不管吗,你还是不相信我对吗……”

花累立刻举手投降。

花辞达成所愿,喜笑颜开。

花累在一边老老实实地低头看手机,好一会儿没说话,安静得倒换花辞有点不习惯了,他吃完水果挨过去问:“你在看什么?”

“看床。”

花辞一脸问号:“你要换床?”

“换个小点的,一米八的。”

“为什么啊?”花辞刚问,就想起来前短时间花累的抱怨。

‘哥你怎么这么无情,我天天在梦里都想着你,你看你,天气一热恨不得离我十万八千里远,整天挨着床边睡觉,我半夜伸手都抱不着你,我决定换个小床。’

那时候花辞心道,我离你远是因为热吗,明明是因为你他妈一抱着人就容易走火上头,就算是再好的腰都不够你天天往死里折腾的。于是那时威逼利诱劝阻了花累不换床。

现在花辞简直叫苦不迭,怎么又想起这事了?

“床好好的,换什么床?我不同意。”

花累义正言辞:“那床我睡着不舒服,我就要换,你之前有天晚上答应我,说我放过你就给我换的,哥你怎么提上裤子就不认……”

花辞脸皮再厚也禁不住这么诋毁,一把捂住他的嘴:“要不要脸!”

“呜呜呜呜!”

我要换床!

那什么的时候头脑昏沉,无论都丧权辱国的话都说得出口,花辞哪记得自己到底答没答应过换床的事,只得重新退一步忍让,继续捂着花累的嘴,气势汹汹道:“跟这次的抵消了,今天不分房,你不许再想换床的事!”

花累眼睛眨了眨,没动。

“听见没!”花辞逼近他,“点头!”

花累达成所愿,眼里沉进笑意,点了点头拉下他捂着自己嘴唇的手,把花辞一把扣近怀里,低头去吻:“遵命,老婆大人!”

光阴飞涨,他们携手走过一个无比灿烂而热烈的夏季。

花累渐渐地学会放下很多事情,其实这对他本身也并不难,他和花辞一样,只要是牵着哥哥的手,即使闭着眼睛也能走得很稳当。他不再去针对过去的一些人和事,学会在珍贵的人生里只专注自己爱的人和自己爱的事。

花家三房和二房残余的人对花辞和花累来说,没有了具象的意义,彻底变为微渺尘埃,邵芸修后来又试图闹过两回,都没再掀起什么波澜。

万幸的是,花玉衡似乎明白了一些事,他依旧停留在自己的时间里,依旧无法理解身边的变化,但他不再那么依赖邵芸修,潜意识里,他依旧永远不想做父母手里的刀。但他可以就像这样快乐地永远不长大,有花辞在他身后,花辞会看顾他一辈子。

在炎热夏季的尾巴,花累终于找到专业的职业经理人,可以替他打理花氏的一些事务,能让他有空闲时间同花辞一起走向花辞想去的山川河海。

花辞一开始有点不情愿,怕花累是为了自己而妥协,可花累一句“我人生的第一个梦想都写在那本环游笔迹里”,就把他的满腔顾虑都堵了回来。

他们的第一个目的地,是川西。

花累从小就是个小心眼,长到多大也改不了,他耿耿于怀于花辞当初的“磊哥”备注,于是认真做好攻略执意带哥哥自驾游,从蓉城开始,一路经过雅江、芒康、稻城、波密,直至拉萨。

在秋初的天高气远中,花辞靠在弟弟的怀里看过了鱼子西的落日,领略了贡嘎神山的壮阔,触碰过达古冰川的冰雪,也无数次握紧过身边人的手掌,在苍茫广阔里尽情接吻拥抱。

这趟旅行回来后没多久,两人就被风樘和王隽一同征去帮忙准备他们夫妇俩的婚礼,婚礼是纯中式的礼仪,流程无比繁复冗杂,花辞作为婚礼上的伴郎跟着跑前跑后地忙自然是无可厚非,可花累就算依旧被风樘看不顺眼,还要被前前后后地使唤,自觉真是无比冤枉。

风家是同花氏一般的老派家族,王隽又是国际上都有分量的设计师,婚礼无比盛大,宴请来的客人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大多也是了解花家一二。花辞和花累自在朋友圈公开后并未在对外的公共场合共同出现过,于是在婚礼上难免惹得宾客侧目。

这一点早被预料到,花辞和花累自然浑不在意,对于带刺的话一概不听不理,对于朱宣明、欧阳斯、谢明祖等旧友和花累“四人.帮”成员的祝福坦坦荡荡照单全收。

风樘不论是在流程还是座位安排上对此都没有过丝毫避嫌,反而一直把他们兄弟俩亲密地安排在一起,完全不介意自己婚礼上的流言,他虽然明面上不说,花辞也明白他的心意。饶是作为风樘冤家般的花累,也因此领了这份情谊,包了好大一个红包,一直以来被使唤跑腿的怨言也没了。花辞简直要被这两个人笑死。

中式婚礼没有新娘抛手花这个环节,但花辞在舞台底下看着台上一双璧人面对面行礼跪拜时,心中突然有某一点动了动。他侧头看了眼身边一脸平静的人,同时也敏锐察觉到花累眼里一闪而过的情绪。

第二年的春天里,在最好的时节,他们去了奥地利,这个明明在十多年前就应该到达的地方,因为各种阴差阳错,即使被写在环游手册的第一页,却被拖延了很多年。

站在蓝天白云下蔚蓝色的阿特尔湖边,有一种非常难以言说的感觉在心中蔓延,好像是多年执着而成的死结被松开最后一道,一切都悄无声息地于美景中消弭于无痕了。

正如多年前所想,此处美不胜收,像是落在这里的时间都不忍快走,就连克利姆特的画作也不过描绘出一两分的生动。

天色湖景青山木屋俱融为一体,花累自觉自己没有哥哥那样对天地之色足够深切的感触,但他的心境也在这样的景致里平静,两人静立了好一会儿没有说话,突然他的手被身边人牵起来。

花累愣了一下,回身去看,花辞轻轻摘下了他小指的尾戒。

温凉的戒指滑过指尖的刹那,花累的心脏不可克制地有些惶恐,他不解地望向花辞,神色里带着些慌张。

可花辞的神情仿佛也有些莫名的紧张,他看了花累一眼,在花累开口前从口袋里拿出了准备已久的戒指盒。

从去年在风樘的婚礼上下定决心开始,这枚花辞亲手设计的戒指终于被定制完成,在这个最好的时节和最好的地点被拿出来。

花累在看到戒指盒的刹那,心脏骤然紧缩,明显到他看一眼就知道那是什么,但是又不敢肯定自己的猜测,嘴巴刚张开想说话,就发现自己的喉咙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已经哽得发不出声音。

奥地利早已通过了同性恋法,此时季节最是旅游的好时候,湖边的当地人和游客都不少,从花辞拿出戒指盒的时候就有人注意到,三三两两的人们发出一阵惊喜开心的轻微呼声。

“小鱼,生日快乐。”

今天也正是花累的生日,虽然一早就说过祝福,可花辞毕竟也是人生第一次求婚,即使比花累多吃了八年的米,依旧很紧张,只得先又说了一遍生日祝福,给自己定定心,才看着花累漆黑的瞳孔重新开口。

“阿特尔湖的美景,我们两个人都想象过很多次,今天来见,只比想象中更美。我想,如果在这么浪漫的景色里,我跟你求婚,你也许会答应我吧。”

「如果在这么浪漫的景色里,我跟哥哥表白,他也许会答应我。」

一模一样的字句,花累被哥哥握着的手剧烈地颤抖着,目光从哥哥带着些许紧张的微笑着的漂亮容颜上滑过,定在阳光下熠熠璀璨的淡蓝色净水钻戒指上。

他真的很想说话,很想说些什么,可是喉咙痛得发苦,说不出一句话,眼眶发红,脖颈上激动地暴出些许青色血管,在心里拼命痛骂自己关键时候掉链子。

被求婚的主人公不说话,周边围观的群众们都跟着屏住呼吸,唯恐这一对帅气般配的同性伴侣不能美满。

花辞却在说完求婚后反而平静下来,不再紧张,他揉了揉手心里弟弟的手,反应过来自己也没做好求婚流程,笑道:“我是不是要跪下来求婚才对,都给紧张忘了。”

说着就要单膝跪下,刚屈膝就被面前的人一把拖住。

花累的眼眶通红,在开口说话前先落下了泪,结结实实地自己单膝跪下,发出“扑通”一声响,他觉得自己关键时刻真是没有出席,哭出来以后喉咙才能发出声音,语无伦次:“我答应……哥,我答应,哥哥……”

花辞被他这一跪给惊了一下,旁边听不懂中文的围观群众也被整懵了,不明白为什么被求婚的人反而要单膝跪下。

可花累哪舍得让他哥跪。

花辞明白他的想法,哭笑不得地先赶紧把戒指给他带上,戒身被推上无名指的刹那,花累跪在地上已经泣不成声。这么大一个人,肩膀宽阔得像花辞永久的避风伞,却哭得像一个孩童。

围观群众们看到戒指戴上,发出了欢呼声,爆发出掌声。

花辞在欢呼声里有些不好意思,急忙先拉花累起来,抬手抹去他面上的泪,一边觉得好笑,一边觉得心酸。

这一路,他们两个人真的走了很久。

花累拉着哥哥的手,用力到自己的指骨都疼痛,无名指的戒指就像天神洗礼,让他恍然如梦,怕梦太美好,怕梦醒来。他真的不是自己想哭,他拼命地想让自己停下来,可泪意汹涌,一次次模糊掉眼前人的容颜。

“哥,我……”

我真的没想到,没想到我们会有这么一天。

我不知道该用什么来感谢,我好怕我不配拥有你,不配拥有你给我的这一切。

我真的……我真的好爱你。

花辞被他哭得心口酸疼,他一向不是泪窝浅的人,这一刻竟也想落泪了:“不哭了,怎么还像小孩子一样,我都明白,不哭了。”

花累拼命点头,把哥哥拖进怀里死死地抱住,眼泪滴落在花辞的肩膀上。

“哥哥,我爱你。”

这句话他从生下来那一刻就被赋予,十三岁时重新添加注解,他无数次在心里呢喃过,在梦境里吐露过,在笔下描摹过,却从没想过能说出来过,他曾经想,如果自己能对哥哥说出口,付出性命,不入轮回也甘愿。

“我知道。”花辞闭上眼,也紧紧地拥抱住他的救赎。

“哥哥,我爱你。”

“我也爱你。”

岁月匆匆,离人也匆匆,但我知道,你会永远在我身边。

‎【作者有话说:】

完结了朋友们,比起只写完大纲一半剧情就完结的第一篇文,这篇完整地走完大纲,算是完成了我基本想写的内容,有很多不足,辛苦各位的陪伴,有缘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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