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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谁,吻我之眸,遮我半世流离

作者:语穹 当前章节:13302 字 更新时间:2026-6-29 03:01

石勇前脚才进寺门,他便迎上了几位地方警员。为首的那位,枯瘦的长脸,挑着细长的眼角,尖着下巴,一看就是不好对付的角色。石勇定了定神,忙从怀里掏出“临时”证件,“你好,我是省局来的……”

乌力罕冷笑了一声,他压低了嗓音,“不用装,格日尔泰跟我说过你们的身份。”说话中,他抬头探向对方身后,“不是说有两个人……”他心里狐疑道。

石勇一眼看穿了他的心思,“不用找了,他去后山那片森林了。”

“森林?!”乌力罕颇有疑色,但他也没有再追问下去。

“那……你们有没发现什么线索?”石勇靠近了一步,低语道。

乌力罕怂了怂肩膀,他们最近在查人皮唐卡的事,这几天翻遍了近年来辖区内所有的人口失踪案,仍无半点头绪,也没发现有挖坟虐待尸体的案件。

听闻此,他缓缓点了点头,他想去空尘大师和小扎西的住处看看。于是,他微微向对方鞠躬了一下,便大踏步往他们二人的休憩室赶去。

小扎西住在寺后院的集体住处内,石勇转悠了几圈,并没有发现可疑之处。

“小扎西今早和我们一起去做早课,后面上了一节文化课,就去用餐……”几位年纪八九岁的小喇嘛这会七嘴八舌说道,他们在努力回忆今天的点点滴滴。

“你们都这么小就来寺院里?”石勇忍不住问道,他瞅着各个眨着黑黝黝的眼珠子,脸上挂着鼻涕,一幅稚嫩的模样。

“当喇嘛是一件很光荣的事啊!”他们争先恐后回答道。

“这是我们的信仰,很多人家都世代传承,进入寺庙是何等有幸的事。”身旁,一位年纪稍大的中年喇嘛提醒着。

石勇忙点点头,不再发问了。他一路拾级而上,顺着后院的台阶,往山顶上的一处幽雅阁楼攀去。那里是本寺现任的喇嘛坦空尘大师,平日打坐休憩的地方。

好不容易登上阁楼,往下俯瞰去,整个寺庙风景一览无遗。远山近景,清晰可触。石勇微微喘了口气,便轻轻踏进那间梵香四溢的屋内。室内,一切陈设简单文雅,除却一个古色古香的书案,便是一张再普通不过的木床了。

石勇迅速套上手套,便随手拾起案上的书籍,皆是梵文诗经。不过,其间夹杂着一本汉文的诗集,“仓央嘉措?!”他一边翻阅着这本书,暗声嘀咕着。

他的低语随即被身旁的几位高僧闻见,其中一位抖了抖喉结,他小心说道,“最近几日,师傅经常会翻看这本诗集。以前,他一直只钻研经文……”

二人十指相扣,徐徐往深山幽谷中走去。秋风起,前后山径顿时回荡起层层落叶声。夕阳落在茂密的枝丫缝隙里,林子中,隐隐约约浮起朦胧的雾气。偶尔,一二声鸟兽惊鸣,混进空气中那若有若无的古寺钟响,打破了四周静谧,颇有秘境气息。

“古木无人径,深山何处钟。”何子都此刻心情大好,前后无人,正适合二人世界,他不禁脱口而出一句古诗词。

小白没有应和,他警惕地环视着四周,那一缕缕奇怪的白烟,似乎就在这附近。但走了大半天,他们看到的却只有成片的苍天古树。

冷不防,何子都忽然飞身跳起,双脚勾住他的腰间,一把蹿到他背上。“背我,背我!” 他撒娇道。

小白一个没注意,打了个踉跄,差点没摔滚下去。他勉强立稳了脚跟,轻声笑道,“别闹,下去。”

“我就,不!”何子都这时探过头去,偷亲了一下对方的睫毛,他此刻犹如章鱼一般,黏在对方背上不肯罢休。

小白无奈地直摇头,他隐隐听到身后有细微声响,猛一回头,却什么都看不见。“奇怪!”他喃喃道。

何子都已经将手伸进他的胸膛,他试图找到一处温暖的角落,可惜,小白的身上一年到头都是冰冷的。

“啊……”风中,又飘来几声痛苦的□□声,小白此刻顾不上何子都的撩拨,他竖尖了耳朵细听着……

奈何,他背着一个一米八五以上的高个子,行动极不方便。而背上,何子都无论怎么说,就是不肯下来。不一会儿,他便满头大汗,但是,身上仍是无比冰凉。

“地上并没有……”他心里惊道,顺势往天上望去。头顶之上,落日余晖渐渐淡去,黑暗无声无息袭来,此时,林中视线更黑暗了。“不好,得先回到寺里。”他警觉道。

于是,他背着何子都,匆匆往来路退去。可惜,他急行了甚远,居然又绕回到原处。半空中,那隐约听见的痛苦声,似乎仍荡漾在四周。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他惊疑着,顿时停住了脚步。这一次,他抓紧了何子都,没有让他下去。

“怎么了?”背上,何子都一脸幸福地趴在他身后,光顾着听对方的心跳,他并没有留意到周围的一切。

“嘘!”小白忙低声提醒道,他试图在黑暗中寻找到方位。

身后,何子都察觉到异常,忙挣脱下来,此时他紧紧挽住对方的胳膊,不由自主地紧张起来。

“啊……”又是那极其细微的声响。小白一把搂住何子都,迅速闭上眼,他此时注意力高度集中……东北方向15度!他心惊道,顺势怒甩出手中的银线。

“啪”一声,树上繁茂的叶子里幽幽落下一只半大的蚂蝗,苍白的月色恰好从树梢缝隙里落下。二人惊望了一眼,吓了一大跳。

那大蚂蝗在地上挣扎了数秒钟之后,便一动不动,死了,身下淌出许多鲜血。下一刻,树上滚落下一道人影,脸朝下,重重砸在了落叶堆里,发出一声闷响,随之,原本的痛苦呻*嘎然而止了。

小白飞地奔过去,他定睛一看,那一抹紫红色之下,分明是个虚弱瘦小的躯体,“还是个孩子?!小喇嘛?!”他暗暗思量着,难道,他就是失踪的小扎西。想到这,他赶紧将他翻过身来,下午在寺前,他留意过小扎西的近照。

此刻,在苍白的月光里,小扎西满脸血污,眉心处凹陷出一个巨大的窟窿,早已没了心跳。“啊……”何子都在一旁看了一眼,忙捂住嘴巴不停惊叫着。

一边,小白万分悲痛地将他轻轻放下,再迅速脱下自己的运动外衣,将他仔细盖住。顾不得满腔悲愤,他忙抬头向树上望去……

这一眼,让他震惊不已。只见密集交叉的树梢枝叶里,分明隐藏着一个巨大的树屋,它横跨了大概数十棵互相交叉缠绕的古树。此时,它危立于数百米之上的半空中,屋顶上有更深更密的叶子将它团团罩住。故从天上往下鸟瞰,不会察觉到它的存在。从地面往上察看,更难以发现它。

一条条原始缠绕的藤蔓,形成了通往树屋的台阶。而树屋的设计打造,处处透露着高科技成分。室外,从对雨水的存取,过滤,到消毒,每一个程序都格外精致。树屋四周采用了高抗腐蚀性和高强度的镍铬钢合金,安装了消声瓦和消磁性的装备,几乎形成了空中的“幽灵屋”!

此时此刻,树屋门口出现了点点微弱的火光,似乎有人。树下,小白忙收回视线,他低头仔细安抚了何子都半晌。随即,他弹出了手中银线,再一把搂住对方,咬紧牙关往树上蹿跳去。

随着那矫健的步伐,他慢慢地,一点点往上攀去。身侧,何子都双目紧闭,紧张地将脸埋在对方的肩膀上,任由对方将他送上半空中。

好不容易到达树屋门口,庆幸的是,树屋门口并没有人把守。几道昏黄的照明灯,犹如地狱之火,在夜幕中摇晃着。这会,小白大口喘气着,刚刚抱紧何子都一路往上蹿跳,费了他许多体力。

稍稍平复之后,二人便蹑手蹑脚地往屋内闯进。他们听到了一声声奇怪的声响,宛若凄厉的笛音,中间隐约夹杂着奇怪的诵经声,令人听着听着头皮就发麻了。

“这是……什么声音?”小白暗疑道,他偷偷瞥了何子都一眼,对方此时同样皱着眉头,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这树屋内部构造很是奇特,弯弯曲曲向中间聚合去。小白一路紧紧拽住何子都,生怕出现什么机关暗门。二人在半幽暗半迷糊中,一步步向里探去。

不一会儿,那凄厉的笛音中又穿插着呜呜哭咽的鼓声,这种声乐饱含着浓重的宗教气息,令人听之心惊胆颤,仔细琢磨着,背上汗毛都竖起来了。

“是……人骨笛,人皮鼓?!”何子都听了大半天,他喃喃道,“这种东西,不是早被废除几百年了?!”

小白听到这悚人惊闻的名词,他猛地联想起昨日的人皮唐卡,“这又是闹哪出?!”

二人压低了嗓子,猫着腰,小心翼翼往里走去。小白此时冒出万千疑虑,这一路探进来,似乎过于简单顺利了。

就在他狐疑之时,地下猛地一晃,二人没来得及缓过神来,便一股脑儿摔进了地下一层。

周围,一片朦胧,透着刺鼻的气味。很快,他们便昏迷了过去……

石勇此时靠在室内的窗前,随意翻看着这本仓央嘉措的诗集,“南寺设有灵塔,藏着这位流浪在外的六世□□的真身舍利。”他在心底暗自思忖道,“也许……空尘大师就是因为这个缘由?才特意置放了一本仓央嘉措的诗集在书案上?!”

他一边想着,一边在落日余晖里,慢慢咀嚼着那字字珠玑,句句细腻的情感。耳畔,诵经声如浪潮般拍打着西天长河,幽远流长的钟响,一声声荡漾在梵香里……

很快,他发觉到诗集的某几页明显比较松软,不似其他页那般生硬。“师傅难道就在阅读这几页?”他暗自猜测道。于是,他便逐字逐句,轻读了起来:

那一刻我升起风马不为乞福只为守候你的到来

那一天闭目在经殿香雾中蓦然听见 你颂经中的真言

那一日垒起玛尼堆不为修德只为投下心湖的石子

那一月我摇动所有的经筒不为超度 只为触摸你的指尖

那一年磕长头匍匐在山路不为觐见 只为贴着你的温暖

那一世转山转水转佛塔啊 不为修来生只为途中与你相见

那一瞬,我飞升成仙,不为长生,只为佑你平安喜乐

他连读了数遍,总觉得哪里有点出入。他下意识扫视了身旁几位大师,只见他们各个一头迷雾,似乎并不了解这些诗句。

“页码?!”他突然心里一震,这本诗集几乎每一句诗词独立一页,在“那一日”和“那一年”之间,书上明显缺了一页。而撕下这书页的人,特别小心翼翼,乍一看,根本发现不了。

他窃喜道,忙打开手机网页浏览了起来,“原来缺了这一句:那一夜,我听了一宿梵唱,不为参悟,只为寻你的一丝气息。”

“这是?”几位高僧听到石勇的朗诵后,皆疑惑不解道,“什么意思?”

“师傅……去寻找什么气息?”石勇此时点着鼻翼,若有所思道。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一阵慌忙的脚步声,“那个……乌力罕警官又来了。”一位小喇嘛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他说要找师傅们请教……”

众高僧听闻此,忙大步流星涌出室外。一边,石勇忙合起书,倏地立起,大踏步也跟了上去。

不等他下完那些台阶,乌力罕已经阴沉着脸赶了过来,“查到了,二十多年前,有一位不幸失足的少女要来寺里烧香祈福,后面都没有再回到家中。”

“不可能!!”这时,几位高僧正好赶到,他们一听到这无稽之谈,怒声呵斥道。“本寺不留宿女客,从来没有!!”

乌力罕听到这,忙躬身作揖,几分尴尬地解释道,“她只是要来寺里烧香,但有没进寺,还不能确定!”

一旁,几位高僧哼哈了一声,不屑多语,甩袖走远了。

石勇无奈地直摇头,他看着远近一片昏黄的烛光,毫无头绪地挠着头。他突然想起,小白那厮还没回来……

“请问,你下午……有查到什么了吗?”乌力罕忽然凑近问道。

石勇忙摇了摇头,他还不能确定那诗句的含义。也许,师傅并没有刻意撕下那一页,那片书页只是不小心掉落了下来。想到这,他抬头问道,“你说的那个少女失踪案……有没有具体的笔录?”

“有,去局里看?”乌力罕往外做了个请的动作。

石勇微微点了点头,往寺外赶去。在路过黄庙时,他无意看了一眼那灵塔,洁白无瑕,无比神圣……

二人疾步跳下车,便来到了阿拉善左旗地方警局的大门口。此时,那门口站着一个情绪激动的半老徐娘,正操着内蒙方言大声嚷嚷着什么。

石勇努力听了半晌,他什么都听不懂,便疑惑地望向乌力罕。此时,乌力罕眉心紧蹙,脸色格外难看。“进去说吧!”他提议道。

那个情绪激动的家属一看大队长回来了,忙跳进警局里。她开始断断续续陈述着案情经过,隔了大半天,在热心的警员帮助下,石勇大概听明白了。

“两个月前,有天傍晚放学,由于在学校排练舞蹈,乌兰比平时稍晚了一些独自离开。那日,她可能有点着急,并没有走大路,有好几个同学看到她走进森林,那里有条密径,可以抄近路回家。”塔雅急切说着,“可是,她并没有回到家。我们急了,到处去找,也在森林里寻找了许多次,根本不见人影。她似乎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哪里都找不着。”说完,一汪热泪顺着她爬满皱纹的脸颊滑滚了下来。

“那为什么一开始不报警?”乌力罕面无表情问道,他敲着笔杆。

“这种事,传出去名声不好。她一个小女孩,万一真的遇到什么,传出去被大家知道了,以后还怎么生活啊!”塔雅继续补充道。

“你是她的母亲?”石勇插话道,他冷看了一眼这个糊涂的女人。

塔雅闻言,郑重地点了点头。“她才16岁,我们母女俩独自生活。”她捂着脸哭泣道。

“确定……去了森林?”乌力罕翻了下白眼,他用眼角余光扫了一眼那群山密林,林内白天几分阴森可怖,更可况是傍晚。

“对!”塔雅此时拿起桌上的抽纸,给自己擦脸。

“那……就去森林里搜查一下。”乌力罕推开了椅子,他朝室内诸位兄弟大声吆喝道,“20分钟后集合,大家先去吃下便餐。”

石勇这会心跳一下子加速起来,他隐隐觉得,小白该不会也遇到了什么……他抬头望向那片黑暗的原始森林,夜幕降临了,而那厮跟何子都还没归来……

小白缓缓睁开了眼睛,他试图动弹一下身子,只觉得腰间异常酸麻,手脚都被死死绑住。下一刻,他努力眨了下眼,只见黑暗的角落里横七竖八,倒着许多缺了天灵盖的骷髅头,还有一堆乱糟糟的骨骸。不过,其中还有一个弱小的人影,面朝地而卧,一动不动。

他猛吃了一惊,下一刻,他脱口喊出,“子都?!”

随着他一声叫唤,屋内蹬得涌进数个人,一位满头银发的老者手脚被缚,被粗鲁地扭送了进来。他一身鲜艳的黄色袈裟,几分惹眼。“空尘大师?!”他心里惊道。

这时他连忙往门口望去,可惜不见子都!他正准备质问时,门外幽幽走进来几道身影。莉达满眼笑容,轻然挽着何子都走进,他们身后跟上一位同样满面春风的男子,金发,碧蓝的眼睛。最后,一位身披紫红色长袍的长老飘了进来。

“子都?”他怔住了。

何子都此时神情复杂,他双手被缚在身后,嘴巴被封住,几分忧郁地看着他。

“子都?!”小白试着抬高了音量,大声唤道。

“嘘……别叫了!”莉达递了个眼神,这时一位壮汉飞身上去,直踹了小白一脚。“闭嘴!”她怒吼道。

那边,小白捂着心口,在地上打滚着,他心里惊雷怒鼓乱敲着。“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师叔?”空尘大师瞥了一眼那抹紫红色,大为震惊道。

那位长老闻声,呵呵笑了二声,他一脸冷漠地点了点头,“没想到,你都成喇嘛坦了!”他酸道,“你,还是不改改自己的性子,为了一个小喇嘛,偏偏寻到了林子里……”

“为……什么?”空尘大师心急着,他记得师叔在二十多年前就不辞而别,云游四海去了。没想到,师侄二人居然会在这个地方重逢。

“你们可以做喇嘛坦,我就不能有点大抱负?”那边,师叔冷色道,说完便不再理睬对方。

莉达和那位蓝眼睛的男子听到这,忍不住奸笑了几声。他们冲师叔微微鞠躬之后,突然将充满敌意的目光投向了小白。

这时,那位金发蓝眼睛的男子忽然大步走来,他倏地蹲下去,臂力大得惊人。此时,他像拎起猫狗一般,用力扯起小白的细腰肢,将他晃在半空中,“原来……都这么大了啊!你们的特情局果然做得高绝!”他咬牙恨道。

说完,他猛一发力,将小白甩到那黄色袈裟的脚下,“大师,仔细看看吧!你的师傅们……可是很厉害得嘛!”

小白一声闷响,他清晰听到了自己腹中几根肋骨咔嚓断裂的声音,无边剧痛一下子侵袭到周身,他痛得咬破了嘴唇。

“哎!!!”大师看这情景,忍不住长叹了一声,他面色凄惶,“以悲下化众生……”

一旁,莉达一脸媚笑走了过来,她伸出尖锐的指甲用力划过小白的脸,“大英雄,又见面了啊?!”

“哎哟哟痛!!”小白忍不住尖叫了起来,他忙退后回避。

“这一次,可不会让你轻易又溜走了。”她继续尖着嗓子酸道。说话间,室内那几个兄弟,齐刷刷地抬起枪管,黑乎乎的枪口全对准了何子都和空尘大师。

看到这,小白挣扎地爬了起来,他试图爬到何子都那边,但被那蓝眼睛的男子一脚踩住脑袋,他呵呵冷笑道,“想救人?那得按我们说的去做……”

此时,小白的脑门被狠狠踩在脚下,他无奈地颤抖着喉结,发出呜呜声响,似乎表示同意。

“爽快!那你过去……”莉达凑在他耳畔,一阵嘀咕着,眼角全是杀意。

“什么?!”小白惊住了。下一刻,没等他反应过来,对方几个已经冲上来,极其粗鲁地剥guang他身上衣物,“过去!”莉达怒踹了一脚,将他直接踢到那黑暗的角落里。

那边,何子都着急地直跺脚,但一时被两个壮汉紧紧拽住,无法动弹。他眼睁睁看着小白那光liu liu的身子,心中又气又恨。

小白这才看清楚,缩在骷髅头旁的那个瘦弱的身影,竟然是个年纪不大的女孩。与他一样,那女子赤lou着身子。她似乎受过许多□□,身上伤疤无数,身下淌着不少鲜血。

乌兰这会早已经僵硬了,她微微张着黑色的嘴巴,似乎生前想要诉说什么,但可惜永远没有机会了。

“来得真及时啊!”那蓝眼睛的男子此时端着一根试管,里面混着不明液体,“本想用这里面的……现在看来,还不如现场直播呢!”他轻蔑道,说完,随手一扔,甩进一个巨大的坑洞里,那里,幽幽探出一条巨长的方头毒蛇。那毒蛇似乎被什么药物控制了,并没有攻击的念头。

小白此时惊如笼中鸟,他跪坐在地,瑟瑟发抖着。冷不防,那蓝眼睛的男子端来一个用头盖骨制成的小碗,里面盛着什么。他一把撬开小白的嘴,往里硬倒了进去。

“啊?!”小白一声惨叫,他瞬间发觉自己的身子燥热了起来,一股不受控制的欲望嘭地升起。恰恰在这时,一声奇异刺耳的骨笛又响了起来,室内,莉达众人急忙捂住自己的耳朵。下一刻,诡异的一幕出现了,那具形如槁木的少女尸体似乎受到了咒术,倏地立起,往小白身上扑去……

石勇一行几个人打着手电筒,撞着胆往密林里探去。林中,无边黑暗,伸手不见五指。几个小警员互相搀扶着,慌慌张张随意照射着四周,与其过来打探情况,他们更像来冒险。

乌力罕看着他们几个紧张的熊样,不禁摇了摇头,他径直往林内走去。

“队,队长,不然明天白天再来!”一个小警员颤抖着声音提议道,此时林中深处似乎传来了若有若无的尖叫声。

“怕了?!”乌力罕贼笑道,“那不然……你们先回去吧!”他头也不回说着。

“不不不……”几个警员头摇得像拨浪鼓一般。

石勇看着他们,嘴角微微上扬,他照清楚了四周,除了苍天巨树,并不见其他什么神秘的东西。

数人在林中转悠了许久,无果,只得悻悻而归。“明天早上再过来……”石勇心里想道,他在担忧小白二人这会在哪里。

就在几个人往回退去的当头,一个小警员不小心摔了一跟头,他尴尬地蹲下去,给自己重新穿好鞋子。突然,他看到远处,林子内的树下,似乎有一件衣服。

他强壮着胆,朝那衣服处指了指。石勇猛一吃惊,他急忙用手电筒照去,“那,那不就是小白今天穿的外衣?!”他昨晚特意扔给那厮一套灰色的运动套装。

看到这,他飞得跑了过去……

小白连连退后,不断惊叫着。他这才注意到一只只蚂蝗从她的头发里爬出,又爬进她的鼻孔耳朵里,一瞬间,她猛地睁开双眼,全是死白色的瞳孔,脸上青筋暴起。她突然发力,一股脑骑坐在他身上,不断调整着姿势,肆意发挥着。

“中……蛊毒?!!”小白躺在地上,脑中一晃而过这个猜测。

“住口!!”空尘大师惊呼道,他冲着正在吹唱着人骨笛的师叔一阵怒吼道。

但是,莉达他们早已堵上了自己的耳朵,选择性无视他的斥责。此时,她死死盯着眼前一幕,眼角浮出诡异的笑意。

一旁,何子都红了眼眶,眼泪哗啦啦洒下……

随着□□进展,笛音渐渐淡去,随之而来的是一阵阵滲人头皮的鼓声。师叔此时不知从哪里取出一个刻着奇怪花纹的黑鼓,大力敲击着。

身上,女尸顺着这鼓点,有节奏地上下扭动……渐渐……小白只觉得身下一松,他羞赧地闭上了双眼。

不远处,何子都只看了一眼,昏死了过去。

“很好,很好!!”莉达狂喜,忙和身后二人击掌庆祝道。那蓝眼睛的男子一步飞了过去,他小心翼翼扶起状如提线木偶的乌兰,“直接生出来,说不定……能成功!”他嘟囔道,一脸固执。

“接下来,只要再安排他们多进行几次……即使没有找到那古画里藏着的实验数据……”莉达与师叔热切交谈着,他们似乎看到了胜利的曙光。

此刻,小白生无可恋地躺在地上,他第一眼望向何子都,对方正闭着眼痛哭流涕中。看到这,他胸中一阵绞痛,眼泪不争气地滚落了下来。

但下一秒,他定了定神,屋内众人似乎都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无人留意到他。而自己的身后,原先用于捆绑手脚的绳索,刚刚遭到那出狂野“磨擦”后,似乎有所松弛。就趁这个时候,他用力挣脱开手脚,顺势怒甩出手中的银线,直逼室内的吊灯。他看清了,吊灯之下,有一排排实验仪器,里面盛着许多刺鼻气味的液体。“酒精?!”他嘀咕道。

“啪!!”一声细响,灯花爆起,溅落到那些酒精里,转瞬间,室内腾蹿出刺烈的火苗。

“妈的!”莉达当即反应过来,她抬起了枪管,一道电光石火飞来,紧贴着小白的耳根而去。

小白飘地避开了,他就近蹿到一个高大厚实的仪器之后,躲了起来。

“砰……”密集的枪声齐齐朝他射来,那临时充当掩体的设备就要被射穿了。小白惊悸着,他急眼望向四处,很快,他的眼线落在了那坑洞里。

“抓活的!妈的!!”蓝眼睛的那位男子此时扣动了扳机,冲四周几个黑衣人吼道。一旁,莉达气冲冲换了一把器械,她此时脸上挂霜,眼底喷出杀人的怒火。

他们互相递了个眼色,便慢慢形成一个包围,往小白那射杀去。

这边,小白长吐了一口气之后,他拾起几大瓶浓酒精,往坑洞里砸去。那时,枪火猛烈,刹那间,子弹击中了那些酒精,火舌忽地蹿出,径自落到了那坑洞里。

“嘶……”坑洞里的毒蛇似乎受到了极大的惊吓,它猛地抬起头,下一刻,它疯狂扭动着疮口遍布的躯体,忽地跳起,直往莉达他们扑去。

“啊!!!”室内,枪声火声尖叫声,震得树屋剧烈摇晃着。

“叶菲姆,装超级病毒的针筒在哪里?!”莉达连连退后,她一边疯狂射击着那毒蛇,一边高声提醒道。

那蓝眼睛的男子急得直跺脚,“还放在那边啊”,他无奈地指了指小白附近的设备。

小白恰恰听得这话,他迅速扫视了一遍四周,果然,在台下有一大排针筒盛着不明液体。他冷笑了一下,倏地飞去,径自将那些针筒一个个全砸进火花里。

那边,叶菲姆二人看到,怒火攻心,连连破口大骂。叶菲姆顺便抬起了枪口,冲小白那射击了过去。

恰恰这时,那毒蛇猛地转动了一下身体,子弹不偏不倚射穿了它。“嘶……”它痛苦地挣扎着,张大血盆大口,发出震耳欲聋的惨叫声。此时,它垂着两颗布满血丝,犹如电灯泡一般的眼珠子,风一般游向叶菲姆他们。顷刻间,它伸长血红信子,猛地弹起,猛地撕断了那横在叶菲姆附近地上的少女尸身。

“啊!!畜生,去死吧!”不远处,师叔见此惨景,大失所望。他恼恨地甩出一串奇怪的佛珠,猛地将佛串砸向巨蛇身上。

眨眼间,无数佛珠溅落到半空中,有许多颗粒重重击穿了它的身躯。似乎,那佛串沾染了什么腐蚀性物质,分秒中,一道道白烟顿时从蛇身上升腾起,而室内瞬间弥漫着浓烈的刺鼻味。

此时,巨蛇惊痛难忍,它疯狂地在地乱撞着,打翻了许多仪器。它发狂地往室外冲去,突然,猛一甩尾,它竟缠住了师叔。下一秒,它伸直了躯体,将那喇嘛重重甩了出去。夜幕中,师叔一声惨叫,便从上百米高处坠落了下去……

树下,石勇小心翼翼拣起那件运动外衣,此时,耳畔激荡着若有若无的枪声叫喊声……乌力罕他们惊得打闪着手电筒,往四周扫视去……“有鬼?!”数人心里惊道。

“啊?!这是……”石勇大惊失色,他的手触碰到什么冰冷的东西。他慌得用手电筒照去,“小扎西?!!”

一旁乌力罕他们闻言,忙伸长了脖子看去,下一刻,各个面露惊色。“摔……摔……”乌力罕不由自主捏紧了拳头,双脚不由自主颤抖着,他指了那变形的脸庞。

“脸骨粉碎……腹部凹陷……”石勇惊怔住了,他暗暗在心底思忖道,一边往树上急望去。

就在这时,半空中忽然一声惊叫,随即,一道黑影横空摔下……“闷”一声暗响,一抹紫红色的披风散落,无边落叶瞬时纷飞起。

树下数人都惊住了……

那边,石勇迅速缓过神,他急忙仰头望去,一个黑洞洞的巨型树屋就隐藏在数百米高处的树枝上。黑暗中,数道电光石火隐约可见,许多黑影不断蹿跳着……

“快……找救援!!”他朝乌力罕惊喊道。

此时此刻,那树屋通往门口的过道里,枪林弹雨,莉达他们仍在与那巨蛇殊死搏斗着。小白趁这个时机,他一骨碌滚到何子都身旁,急忙给他松绑。

“滚开!!”何子都腾出双手,怒喝道,顺手猛推开了他。

小白怔住了,但他无暇解释什么。这时,他又迅速跳到空尘大师那里,三两下便给他松捆了。

空尘大师感激地点了点头,他一眼瞥见对方赤lou着身体,便解下自己黄色的袈裟,一把披在他身上。

“啊,不不不!”小白惊跳起,他忙揭下那袈裟,但立即被空尘大师拦住,“没事,先披上!”

就在二人推脱之时,身后传来何子都一声尖叫,小白惊得回眸一望,差点没吓死。此刻,那巨蛇四处游荡,它随意扭曲着身子,躲避各处飞来的枪弹。冷不防,它一个大摆头,竟叼起了何子都,那锋锐的獠牙一下子刺穿了他的大腿,汩汩鲜血滴答滴答滚落在地。

小白连呼不好,他急忙甩出手中银线,试图攀着蛇身而上,可惜几次都失败了。“怎么办?怎么办?”他急得直跺脚,身侧,时不时传来数道电石雷鸣。

就在这时,他无意中瞥见了横在地上的女尸,无数只蚂蝗纷纷从那人皮鼓里爬出,在她身上肆意爬行着。

“这佛珠……乃得道高僧的眉心骨所致,有一定法力。”空尘大师此刻猫着腰躲避枪子,无意中,他拾起了被师叔摔断在地的佛串。

“眉心骨?”小白听到那话,忽地想起在树下,小扎西的眉心中间就出现了一个大窟窿。“得道高僧?小扎西能算吗?!”他心里一团乱糟糟,“算了,还是先想出办法救下子都!”

“蚂蝗?蛊毒?”他心里怒想着,“……也许可以,以毒攻毒?!”灵光乍现之后,他猛地跳至那堆蚂蝗附近,再用地上的玻璃碎片割破了自己的手腕,“喝吧喝吧,这里有新鲜的血液。”他默念着。

果然,分秒之间,那群嗜血如狂的蚂蝗们疯似地涌向那地上的浓血。小白急急退后,他往巨蛇边上跑去,鲜血一路流淌而去。

下一刻,他撕破了半丈披风,沾满自己的鲜血后,再将这带血袈裟往毒蛇身上甩去。瞬时,那些中了蛊毒的蚂蝗们飞也似地爬上蛇身,它们疯狂地啃咬起来。

“嘶!!!”那毒蛇痛不欲生,但动作终于迟钝了许多。趁这时,小白再次甩出手中银线,直逼那惊悚的獠牙。只听“咔嚓”一声,獠牙终于断裂了,何子都飘飘落下,再一次,他正好扑上,为他充当人体肉垫。

那边,莉达众人也敏锐地发觉到毒蛇行动变迟缓了,于是他们开足了马力,朝它一顿轰击。数秒钟后,毒蛇闷声倒地,死了。

那边,小白一把推开了身上人影,他顾不上自己浑身创伤,忙将吓晕的何子都抱起。他再次撕下了半米袈裟,拧成布条,仔细包扎住对方的伤口。

这时,莉达他们松了一大口气。她暴跳如雷地冲进室内,抬起枪管就用小白头上怒砸去。“去死吧,死贱种!”她一边怒吼,一边扣动了扳机。

“砰砰砰……”树屋屋顶四周忽然响起一阵阵轰鸣,无数颗子弹犹如狂风骤雨一般敲打着墙体。远近,传来了警笛长鸣声。

“快跑,一大堆中国特警要冲上来了!!!”门外,叶菲姆大吼道,他一把拽起莉达,“留得青山在,来日方长……”

……

小白躺在警车上,他迷迷糊糊中,听到空尘大师在诉说着什么:

“三十多年前,师傅他们抱回了一个浑身是伤口的婴儿胎体,它大概死了,就葬在藏有六世□□真身舍利的灵塔附近。谁知,过了几年,那附近突然传来一声婴儿啼哭……在灵塔附近,草丛里忽然长出许多白色的彼岸花,花儿托起了这个婴儿。

师傅们大喜,忙将它抱起,当即就报警了。后来,火速赶来了一位科研人员,他自称姓白,是这个婴儿的父亲。可惜的是,这个怪异的婴儿基本不吃不喝,眼看就要夭折了。

这时,他一心急,就随手泡了一些硝酸胺提取物制成的药品喂给它喝。那药物在当时一度流行,有延年益寿,静心安神的功效。

谁料,下一秒中,那婴儿竟有了生命气息。再过两天,那婴儿竟然能呵呵啼笑。

那几天,寺里突然来了一位自称只剩□□断失灵魂的少女,她强烈要求师傅们务必替她超度。在她死后,要取她的小腿骨制成冈令,化作笛音,吹醒人世的愚钝无知。说完这些,她便从怀里取出剧毒,服毒自尽了……

也是奇怪,那少女腿骨制成的冈令,吹出的声响竟能让那襁褓中的婴儿止住哭泣,甚至,它渐渐学会了正常饮食……

后来,又来了一位警局的章队长,他与那白姓男子似乎熟识。二人取出了一套叶子牌胡乱打着,一边稳定思绪,一边商议,许久之后,便为那婴儿取名白晨风。

鴥彼晨风,郁彼北林。这是诗经中的诗词,大概是希望这婴儿受到六世□□仓央嘉措的庇护后,能长成雄鹰,能保卫家国,捍卫疆土吧。”空尘大师缓缓说道。

车上,小白昏昏沉沉半睡着,他忽地想起,之前那张字母信纸上的内容:

My dear friend secret lies in our heart nd riverside secene at qm as well after finding it settle ur mind nd search it in st

U may find my mind wandering and settle on a vision of this man whose face was surely my creational lying in a pool of his own blood

亲爱的朋友,秘密藏于我们内心和清明上河图的风景里,一旦看到此信,就去南寺探索它。

你可能发觉,我的思绪停留在一个幻影中。那是一个我想象中的男子,他躺在自己的血泊中。

“那个躺在血泊中的男子,到底是谁?难道是指当年那个怪异的婴儿——我?!”

此时他思绪大开,他惊想起陈育新的笔记本里的那串数字:

8631 9761 7110

7510 7641 7751

9661 9811 9861

“这些数字,如果前后调整一下,就成了:

1683 1697 1701

1705 1746 1757

1966 1981 1986

仓央嘉措出生于1683年,14岁被认定为转世灵童,住进布达拉宫,1701年被卷入权利争斗,1705年被废,1746年圆寂阿拉善,1757年南寺建立……”他心口急跳着,“这些数字是指向仓央嘉措?还是?灵塔附近的那个离奇出生的……我?!”

他闭上了眼睛,“……那何子中运去美国的硝酸胺……能定性为毒品吗?!!”(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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