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洲里。
长风习习,掠过土坡,停留在广无边际的草原上。一群身着蒙古族服装,满目虔诚的善男信女们,正匍匐在草场上,一路跪拜祈祷着,他们的目的地是前方,那一座座经由石块堆垒而成的敖包山。
敖包山前,危立着位德高望重的喇嘛,此时他嘴里不停念叨着经文。先到的一些人已经登至敖包山上,他们由西向东,绕着敖包走了一圈。随后便郑重地取出怀里事先准备好的石块,添加在敖包上。还有的人取来柳条,经藩,五色哈达,细细装饰着敖包山。
随后,他们开始了一系列祭祀活动……
“阿爷,要走了吗?”乐乐好不容易塞进长袍,今年长大了一些,长袍变挤了许多。他一边穿着靴子,一边朝里屋喊去。
里屋,阿日昔对着镜子再三检查好服饰之后,才慢悠悠地走了出来。“急什么,每年的祭祀还不都一样。”他冲着孙子喊道。
爷孙俩随后推开大门,他们今天要去参加一年一度的祭敖包仪式。
“不知道你爸还记得今天的日子么?”门口,阿日昔重重叹了口气,他唯一的儿子戴鹏非要远去哪个大城市发展,已经好几年没回来了。
“记得,肯定记得。”乐乐眯着眼睛笑道,他想起了去年在父母面摊店里度过的美好时光。突然,他想起了什么,急忙挣脱开阿日昔的手,只往自己那间跑去。
“你又回去做什么?”
“找个东西。”乐乐想起这几天他忙着准备节日,好久没去摸那本“神秘”的笔记本了,那本子还是他从香港带回来的。此时,他在房内里一番翻腾,结果,那本子竟然不翼而飞了。
“它怎么会不见了?”他大惊道。外面,阿日昔已经开始不耐烦,直催他赶紧出发。
正当他们好不容易赶至最近的一处敖包山前时,仪式已经开始了一大半,人们正在将加热过的奶酒和烤熟的牛羊肉丸子往火堆里掷去……突然,听到有个老妇人尖叫道,她的脸色苍白,异常颤抖地指向敖包山中央部位……
大伙循声望去,只见那部位出现了一些细小的裂缝,接缝处,一节疑似人的手指微微露了出来。
“啊?!”人群顿时爆发出一阵惨叫……
两日后,满洲里第五高中。
历史老师老柯正在教室内,这节课是地方宗教历史……屏幕上弹出当地各处寺庙的图片,还有一些佛像……
老柯虽然只是一位普通的中学历史老师,但是他一向对古文化研究颇深。这天,放学的铃声刚响起,老柯便准时掐准秒数下课了。他想要赶去住处,那里还有一篇论文还没完稿呢。
就在他跨过校园门口时,身后传来一个呼唤的声音,“柯老师?”
他疑惑地回头望去,面前站着一位警察打扮的人。那人对着老柯鞠躬示意,随后彬彬有礼说道,“我是您前几届的学生,我叫……”他立即双手递上自己的名片。上面赫然写着:满洲里警局刑侦大队副队长格日尔泰。
“哦,哦,您好。”老柯惊讶地抬了抬自己的老花眼镜,他完全记不起来这位毕业的学生了,不过那名片的信息量够新奇。 “有什么事吗?”他心里急想道,好像自己并没做出触犯法律的事啊。
“可以,请您到比较安静的地方详谈吗?”格日尔泰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在他心里,老师永远是老师,他见到老师一如既往地胆战心惊。
“不然……去我的住所,就在这附近?”老柯似乎看出对方的囧样,忙解围道。
闻言,格日尔泰直点头,忙跟了上去。
“咖啡还是茶?”老柯站在橱柜前,眯着眼睛考虑眼前的两罐冲泡物,一边是咖啡粉,一边是茶包。
格日尔泰忙摆手,“不用了,谢谢。” 他端坐在沙发上,颇为紧张地看着老柯的背影。
“那就喝茶吧。”老柯径自取出两个塑料杯,往里扔进一个茶包,分别倒进热水,便满面笑容走了过来。
“哦,谢谢老师。”格日尔泰忙站起来,双手接过其中的一杯。他轻轻抿上一口,闭上眼,茶香沁入心扉,让他这两日紧绷的心弦微微放松了下来。
“找我有事?”老柯盯着对方喝茶的样子问道。
“是是是!”格日尔泰连忙放下茶水,他忙取出怀里的一张图片,恭敬地放在老师面前的桌上。
那图片似乎拍的是某一片泛黄的纸样,上面隐约出现一些凌乱的墨迹。
老柯凑近鼻子仔细端详了许久,看得不甚清楚。他狐疑道,“这是什么?”
“最近碰到了一起离奇案子,尸骸手中藏有这个物件。暂时还推断不出死者身份,所以想咨询您……”
“对不起,我不会诊断物证。”老柯打断了他的话。
“但是,法医一口咬定那尸骸应该至少有二三十年历史了,所以他怀疑这个物件可能……”格日尔泰急忙补充道。
“继续。”老柯点了点下巴,他稍微感兴趣了。
“……那个……法医觉得,他个人觉得这应该不是普通的纸张,好像是什么文物吧。”格日尔泰吞吞吐吐说道,“案情不便外透”。局里,队长最近正好去南方协助破案了,警队里的大小事只能由他去扛。但是,他才毕业几年,遇事总不能冷静下来。
“是吗。”老柯闻言,几分好奇,便取来了一个放大镜,仔细观察了起来。
这是张背部凹凸不平的纸样,上面隐约出现了一些墨色痕迹,上面甚至出现了一个疑似正方形图样,中间的字模糊不清……
“有点意思。”老柯一边俯身观望,一边停停顿顿地说道。”这……中间出现……纤维纹路,好像不是……纸……”
“纤维纹路?”格日尔泰瞪眼道。
“好像是,等我再仔细研究一下吧。” 老柯若有所思道。
格日尔泰见已经没有必要再进一步逗留了,便急急道别而去。局里还有一堆大小案件等着。
石勇他们抵达满洲里之后,直奔套娃广场。此时那里已近黑夜,万家灯火,一片静谧。经历过前几年套娃风波之后,城市广场上的套娃全都换上了新装,一张张异域的笑容在路灯下绽放唯美的风采。此时,广场上只有寥寥几个年轻女子,正在那拍照留念着。
三个人出神地望着广场上的各个套娃模型,似乎并不见异端。”接下来去哪里?”昊然忍不住问道,他连打了两个喷嚏,草原的风有点大。
石勇瞟了一眼身旁不远处,小白此时正抚摸着广场上人型大的套娃,似乎在思考什么。“想到什么了?”他靠近两步,猛拍着他的后肩膀。
还未等小白反神过来,他们身后不远处,突然一声闷响,只见一位身材瘦削的女子不知怎么就躺在地上,身旁她的两个同伴都在惊慌失措尖叫着。
昊然已经奔了过去。他第一眼看到,那女子摔落打开的挎包里,一下子撒出许多粉红色的小药片。而那女子已经没有了呼吸。
“报警!” 石勇冷静地取出手机。那边两个女伴紧张地六神无主,双腿不停哆嗦着。从她们的肢体动作来看,她们似乎大为震撼。
“减肥药?!”就在这当头,小白幽幽冒出了这么一句。他套上手套,弯腰捡起其中一粒粉红色的药丸,正在仔细端详着。
“什么?”石勇二人脸上浮出一层疑云。
“我之前好像在……哪里见到过,它可以抗抑郁。”小白低着头,犹豫不决说着,他撩拨着鼻尖,似乎在努力回忆什么,不过他什么都想不起来了。“这种药含有曲布*明,可以抑制去甲肾上腺素,五羟色胺和多巴胺的摄取,加速能量消耗,长期使用可以让体重迅速下降,也可以用来抵抗抑郁症。”奇怪,为什么我会知道这些?他暗暗急想道。
“抑郁症?!”石勇二人听着心惊肉跳,难道小白想起了什么?
他们正死盯着小白时,突然不远处飘来一句,“谢谢提醒,但是那个药我早就戒掉了。”众人闻言,齐刷刷循声望去,何子都就像阴魂不散的幽灵一般,又出现了。
石勇二人马上顿悟开,与其说这又是偶遇,不如说是刻意相遇。他大概从新界警局那打听到三人动向,便马不停蹄赶过来了。
虽然何子中身陷囹圄,但这位不管事的二公子除了画画,好像没有什么大抱负。警局一众警员们对他并没有偏见,反而由于之前吃了他一顿日式料理,而有所感念。
“我认识你吗?”小白听到来人的语意,万分疑惑涌上心头。
“当然认识,你还是……”何子都正要补上一句,却被昊然当场打住了,“你怎么又跟来?”他冷色问道,淡淡的眸子里透着寒意。
“来参加画展啊,顺便就过来看看。”
确实,套娃广场每年都会举办一场国际画展。昊然心里想道,上一次那个案件就是画展期间爆出来的。
几个人正在说话时,警车救护车都赶至了。几个医护人员下来检查了许久,皆摇头叹息,死了。由于死亡原因不明,格日尔泰当即决定,“把她先运回警局吧,鉴定具体的死亡原因。”
石勇见状,连忙上前亮出了证件,声明来意之后,他们也被客气地请去了警局协助调查。
“你们都是自由创作者?”格日尔泰颇为惊讶,对面两位满脸憔悴,身材瘦削。左边那位脸颊都凹了进去,右边那位肩骨危耸。他查到了这两位同行者的身份信息。
“嗯,我们三个都是。”静姝抽泣道,由于痛哭过一场,她的眼妆全花了,加之那深凹进去的脸颊,乍一看,像是大病一场。
“我们三个就是顺路,听说套娃广场风景很棒,就一起来了。”琦缘补充道,相较于静姝的惊慌失措,她似乎渐渐从惊恐的情绪中走了出来,颇为平静补充道。
“那可以描述一下当时的情景吗?”
“可以”,琦缘微微点了点头,“事情是这样的……
几年前,我们三个人是同个大学中文系毕业的。本来打算一起去对口的公司上班,但一直找不到合适的岗位。直到有一天,鞠美在网上发表的一部耽美文小说被某个杂志出版社看中了。从那一天起,我们的生活轨迹就彻底改变了。”
说到这,琦缘的嘴巴猛地颤抖了一下,似乎被什么触动到了。她顿了顿,见对面几位警官并没有打算插话,于是她继续说道。
“那天,接到出版社电话以后,鞠美特别激动。我们两个作为她的好姐妹,自然也为她感到高兴。毕竟找不到工作,如果能成为自由创作者也是很好的。
鞠美那天很开心出门去了,没过多久,她就给我们发来信息,那个出版社编辑正要广纳人才。于是,她把我们两个也推荐给她了。
我们俩欣喜若狂地赶至见面的地点,这才发现编辑居然是个美丽的小姐姐,不过她并不是本国人,蓝眼睛金头发。
她浏览过我们的网文之后,对我们三个的文笔赞不绝口,当下就决定录取我们了,而且她给的报酬还不错。那一刻,我们都以为幸遇伯乐了。
但是,后来的境况并非我们想象中那般简单。”琦缘说到此,眼睛眯了起来,她陷入了回忆中……
“用这些照片写出几篇地理类的美文哈,”美女主编笑吟吟甩给她们好几张既不像风景名胜又不像生活照的相片,相片底下还刻意浮现了拍摄的地方,时间等等。
静姝好奇地捧起这些相片,毫无美感啊,她暗想道。”您是说,用这些照片写旅行美文吗?”
“对的,你们文笔都那么好,应该可以吧。”美女主编歪着脖子,挑了挑眉毛说道,”你们是我见过最有思想最有文采的朋友,接下来每天的相片数量会不少,需要你们全力配合哈。”
听闻此,三个小姑娘疑惑地点了点头,但一看到报酬的数额,马上又都释怀了。
过了数月,是日,美女主编突然带来了一位戴着眼镜颇有文化气质的男人过来。
“鞠美,这位是白氏集团旗下,一个子文化公司的张编剧。他已经将你那个屈原和楚怀王的耽美文成功推荐给万凯导演,应该就要拍成电视剧了!”美女编辑笑道,她的微笑正好和窗外的阳光一般刺眼。
“嗯嗯……”鞠美很是激动,她没想到自己居然有幸,能将作品转到影视屏幕上。
“想入圈,得先融入这个圈子吧。”张编剧说道,”不过,你这个……身材不够好,胖了一些,可惜了。”说完,他露出狡黠的微笑。
鞠美看到这,忍不住吐槽道,”幕后工作者而已,身材有那么重要么?”
“ 美女作家的作品自然更有卖点,任何一个时代都是看颜值的。再说了,写屈原题材的作品,又不是仅有你这一部。说不定,万凯导演高兴了就……”张编剧贼笑道,他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对不起,我不卖肉。”鞠美总算听出他的语意了,顿时火冒三丈秒拒道。
“谁稀罕你的……不要你卖,你只要把这个物件送给他,并要求他在拍摄剧终时用上就可以了。”张编剧瞥了一眼身旁的美女主编,在得到她颔首之后,便迅速从口袋中取出一根笔状的东西,在她面前晃了一下又收了回去。
“送一根笔给导演?”鞠美疑惑道。
“是的,不过要说服他在拍摄剧终的那一刻用上,比如推荐他用它当场记板。”张编剧唾沫横飞说道,”你可以告诉他,这是一根浸透作品灵魂的笔,希望能在剧终拍摄时用上它等等。”
听闻此,鞠美稍微放宽了心,但她眉头仍然紧蹙。
“放心,后面我会动用一些资源给你们三姐妹包装一下,让你们都进娱乐圈。”张编剧最后给她们吃下一剂定心丸。”不过前提是,你们仨也得变瘦下来啊。”他一阵狂笑之后便走远了,桌面上留下一大盒减肥药。
听到这,一旁抽泣不止的静姝突然插话道,“可是……我们瘦下来了,那个编剧男和女主编却像人间蒸发了一般,再也无处可寻了。”
“是的。我们后来还听说,那些提供相片的大学生都被抓起来了。而参与拍摄《楚怀王》电视剧的两位当红明星也都莫名其妙死了。这些,似乎都跟我们有着关联……”琦缘幽幽说道,“就是因为这个,鞠美才一直内疚自责,她渐渐得了抑郁症……越来越依赖那些药丸了……”
说完这些,两位女子又互相抱头痛哭起来。
“什么?!”石勇听闻此,不禁目瞪口呆,他不等格日尔泰发声,急忙先问道,“你们说的那个张编剧,本名是什么?”
“好像是……张易。”琦缘努力回想了一会儿,她张口说道。
……石勇三人听闻此,瞬间冻住了。
“笔?!”昊然砸巴着嘴自言自语道,“显然,那根一定要送予万凯导演的笔,并不是普通的笔。该不会也是闪*来复*?!”他内心做出了一个大胆的猜测。“这种枪支可以定时,也许万凯导演在喊出那一声‘卡’时,无意中就碰到了笔枪上的什么定时开关……”他心里怒想道。当即他就决定动身赶回香港。
歌与弦的艺人惨案,似乎并没有表面这般简单啊……小白二人此时心里惊雷怒鼓急敲着。
“那个……那个……”一旁格日尔泰和他的队员看着这几个人一问一答,听得云里雾里,他很想问清楚这到底什么情况。就在他准备张嘴时,门外响起了敲门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