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机巴雅尔当场毙命。死因是受到车内高温爆炸冲击……车上出现大量蜡液……”老林左手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地盯着他右手上的尸检报告,好像这文案不是他自己编出来的。
格日尔泰几分不耐烦地敲着自己的脑袋,这是意外事件吗?他用疑惑的眼神问着老林。
“也许吧……不过……”老林有点迟疑道,”爆炸的冲击波有点激烈。”
“蜡液里还检测出什么?”小白在一旁插话道,他似乎在猜疑什么。
“还在检测中……不过死者口腔内含有大量硝酸胺。”老林一字一顿应答道。
听到硝酸胺这三个字时,石勇忍不住冲小白吐了下舌头,却看到对方目光中藏着光芒。”喂,想到了什么?”他现在对这个师弟的情绪变化很是熟悉。
“死者生前最后接触者是谁?他说了什么呢?”小白追问道,他并没有马上应答石勇。
“他这会就在警局。”格日尔泰转过头说道。
接待室内,阿日昔耐心讲述了第五百零一遍,他和巴雅尔之间的口角冲突。格日尔泰轻轻敲着桌面,他和周围几位眼神交流了一下,确认他不像在撒谎。
但是,他真的是无辜者吗?石勇暗暗怀疑道,阿日昔的眼神似乎有几分犹豫。
“你是要带什么东西去学校吗?”小白在一旁淡淡说道,他指了指阿日昔腰间,不大但空空如也的挎包,它这会凹了下去。
“哦,嗯……”阿日昔几分回答道,他没想到对方会问这种问题。
正在这时,外面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副队,巴雅尔所在工厂的负责人来了。”一位小警员急切说道。
他话音刚落,一位西装革履,打扮几分体面的络腮胡子大叔走了进来。来者便是蒙夕燃香加工厂的副经理,昂格尔。
“怎么搞的,他怎么会出事?”昂格尔习惯了在工厂车间内发号司令,这会他没法一下子转变自己的身份。
格日尔泰冷冷盯着他半秒之后,带他进了另外一间接待室。从昂格尔激动的解释中,众人大概知晓了巴雅尔曾经是遴选榆树皮的工人,昨天刚刚转去运输部,负责运货业务。
“运香烛啊?”石勇补问了一句。
“对,还有一些纸钱之类。”昂格尔如实答道。
小白听闻此,淡淡问道,“是普通的蜡烛还是彩焰蜡?”
“应该是……彩焰蜡吧。”昂格尔嘀咕道,他也不太确定,工人多,业务忙,他一时半会也记不住每一次出货的具体细则。
“也许可以取一部分样品,让技术人员去检测一下……”小白幽幽说道,“不过,还缺了一根导火线……”后一句话,他几乎是含在喉咙里说的。
当下,格日尔泰决定带上几个队员去那家工厂实地考察,石勇也举手赞同,他愿意一同前去。
“你不一起去吗?”石勇看到小白犹豫不定的神色,好奇问道。
“ 不了,我想……”他冷冷望向阿日昔,欲言又止。
“那好吧。”石勇秒懂他的心思,这厮看来也对那个老头存有疑虑,他心想道。
那边,阿日昔已经起身,他在门口做好登记手续后,便抬脚要离去。“那个……我送你?”小白趁这机会,急忙窜至他跟前,露出他那标志性的清澈明亮的微笑。
闻言,阿日昔微微怔住,但很快,他又点了点头,他实在想不出拒绝的托词。
二人沉默不语走出了警局大门口,冷不防,他们发现在台阶下站着一位少年,他满脸紧张,目光直往警局里探视。
“原来是他?!” 小白看清等待的少年时,不由顿住了,原来乐乐是阿日昔的孙子。
乐乐也极其震惊地望着小白,他夸张地张大了嘴巴,却半个字也吐不出来,只不断发出“啊啊啊”叫声。
“你好,又见面了。”小白见状,连忙向对方打招呼道。果然,还只是个孩子,他暗想道。
“你们认识?”阿日昔吃惊地看着乐乐,又瞧了两眼小白。
“嗯,”小白微微一笑,“不算认识,只是见过面。”
那边,乐乐惊声尖叫道,“你……是警察?”他紧紧盯住小白,心里一阵乱敲,想不到这伪娘会是警察,他暗暗想道。
小白听到了,并不点头。他仍浅浅笑道,“怎么样,要不要帮你找那本丢失的笔记本啊?”他的眸子里似笑非笑,透着一股邪意。
谁知,不等乐乐回应,阿日昔抢先答道,“ 不必。”说完,他便扯住乐乐,两个人急急离去。
小白望着二人渐行渐远的背影,陷入了沉思……
“你在想什么呢?”一双温暖的手突然绕道他身后,趁机捂住他的眼睛,何子都几分调皮地问道。
“啊!”小白猛地反应过来,“又……是你啊。”他结巴说道,眼底的惊讶之情不似之前那么浓重了。
“那个信纸上的暗号想出来了吗?”何子都第二次伸手,他拨开了小白额头上的一根被风吹乱的头发。
“别,别,还没想出来。”小白见状,连连回跳了两步。每次都动手动脚啊,这家伙!他心里嘀咕道。
“要不要去看我的作品?过两天就要展出了。”何子都一边问,一边上前,不由分说挽住了对方的胳膊,“借几分钟给我嘛,警官。”他故意拉长了声调,撒娇说道。
小白急得直抽手,他恨不得找个托辞扬长而去,但不知为何,他又有几分依赖这种暧昧的感觉。“那个……那个……”他抖了抖嘴唇,想要说什么,却想不起脑海里的字眼了。
就在这时,何子都顺势搂住对方的腰,往他嘴边蜻蜓点水了一下。
小白只觉得嘴唇一阵发烫,他惊恐地盯着对方……半晌后,他认真摇了摇头,“不可以这样,他会生气的。”
听到这,何子都极其讶异地松开了手,他低着嗓子,十分痛苦地急问道,“他?他是谁?”
“想不起来了。”小白努力地拍着脑门想了会儿,只觉得自己心底莫名涌起阵阵涟漪,但终究想不起来,究竟什么缘由让自己心动不已。
“哦,原来是这样啊。”何子都忽地明白了,这个“他”应该就是指他自己。想到这,他一阵欣喜若狂,对方虽然失忆了,但是并没有忘却这份情意。想到这,他又一步上前,不由分说地拽住小白的手腕,“那一起去看我的作品!”这一次,他没有用请求的语气。
画廊里面挂满了各种画作,何子都得意洋洋地指指点点,说着什么。小白只顾着看颜色,完全不懂这门艺术的魅力。不过,很快,他便被其中一幅素描画吸引住了。
那是一个人的侧影,脸上故意全留白了,但那人手腕上缠着一块老虎形状的布条……这图案似乎在哪里见过,他暗自思忖道,便仔细上前看了一眼那画作的名称:虎符。
“虎符缠臂,佳节又端午。门前艾蒲青翠,天淡纸鸳舞……”身旁,何子都淡淡背着诗词,目光缠绕在对方脸上,他想要捕捉一线惊喜。
小白听着这诗词,心弦被慢慢拨动,这图这诗这人……他顿感头痛欲裂,似乎某些破碎的记忆在脑海深处摇曳着。他想要近前看清楚,那些零碎的片段又转瞬即逝了……
“去哪里了?”石勇一看到小白踏进办公室,便转身问道,他留意到这厮气色有异,脸色微红,眼里有光。
小白讪讪一笑,垂头不语,径直走了过去。“ 怎么样,有没发现什么?”他低声问道。
“果然是彩焰蜡。”格日尔泰抢答道,他向小白投去了几分佩服的目光。“不过,成份里的硝酸胺严重超标了。”
“果然……”小白挑了挑眉毛,淡色道,“硝酸胺是一种无色无臭的透明晶体,它在常温下是稳定的。但在高温、高压或者遇到某些氧化剂,或者有电火花存在的情况下,它会发生剧烈爆炸。”说到这,他略微停顿了一下,便继续说道,
“当前市场上的彩焰蜡,多是不冒汗、无黄芯,无干枝,无烟等特点。它的制作过程中有一步对烛芯的处理,即要对烛芯去钙离子和钠离子,然后用硝酸胺液浸泡半个小时或者1个小时左右。
而且,有许多彩焰蜡为了追求单支蜡烛,在点燃时可以产生多种颜色的火焰,它的烛芯便在纵向上要接连多段烛体。这样每一段烛芯都要浸泡硝酸胺溶液,故它的成份含量会超标。
这时候如果遭到某些特殊情况,蜡烛就可能会爆炸。爆炸中弹出的粉末,有可能就……”小白若有所思说道,他的眼角露出一抹不可察觉的光芒,似乎想到了什么。
“嗯,我马上给昊然打电话,也许那起明戌之死的疑案也和这个有关……”石勇听完小白的解释,立即顿悟开了:明戌死亡时,嘴里含有硝酸胺,而他倒地的门店内正好就有销售大量香火蜡烛。
“等下……鞠美三人之前说过,那天早上他们去过广宗寺上香,有没可能也是吸入了彩焰蜡烛中的硝酸胺……毕竟寺庙里使用彩焰蜡的现象也很普遍……”格日尔泰兴奋地拍着大腿说道,连续多日身陷谜案,终于看到一线胜利的曙光了。
小白看着他们激动的身影,却一点也开心不起来,他隐隐觉得,接下来的对手才是可怕的……
“司机巴雅尔死于车内爆炸冲击浪,说明当时车内存放的彩焰蜡烛是受到什么刺激才爆炸起来的……”小白自顾自喃喃道,“并不是先由于货车自身意外爆炸,然后因车内高温引发彩焰蜡烛内的硝酸胺爆炸。”
“为何?”格日尔泰急声问道。
小白叹了一口气,轻轻说道,“因为死人的嘴巴是无法张开的。如果巴雅尔死于货车意外爆炸,那么已经成为一具尸体的他,口腔如何打开,如何吸入大量硝酸胺?!”
……格日尔泰闻言,震惊到双手发颤,他张大了嘴唇,发出干涩的喉音,“难道?难道你是说,巴雅尔死于他杀?有人故意引爆了车内的大量彩焰蜡?”
“先派几个人去广宗寺走一走吧……”小白呢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