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学一个月后,江安终于砸么出点味道,想念的味道。
明明都已经实现梦想,和金升来到了同一个城市学习,两所学校还门对门,别提有多近了——可他怎么感觉自己已经好久没见过金升了呢?
刚下课,江安心事重重地往图书馆走,身边是他近期的精神领袖方清赫,每天在他耳边灌输些要努力学习、不要贪图一时享乐等道理。
江安听着无聊,偷偷发信息:金升金升,你在干嘛呀?
过了一会儿,金升回复他:下午去参加社团活动,现在在宿舍和林锐开黑。
金升的回复让江安产生了更深的疑惑,他们俩都是刚刚入学,金升的生活那么张弛有度,除了学习之外还有休闲和社交。
而他自己却像是一头扎进了知识的海洋,从激流勇进到随波逐流,到了现在,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努力。
他往前追了几步,问方清赫:“清赫,你觉得这就是你向往的大学生活吗?”
方清赫的步速很快,脑袋顶上像是悬着一个计时器,除了学习之外的一切东西对他来说都是在浪费时间。
包括每天必经的这条从教学楼通往图书馆的路,他觉得这段五分钟的路程都算是对他学习时间的浪费。
“还行……”方清赫拽着江安的胳膊使两人的步速一致,“我更担心毕业后不能通过法考,这样之前的所有努力就都白费了。”
“可毕业还有四年啊。”江安不解。
对他来说,现在争分夺秒的学习无非是为了取得良好的期末考成绩,而方清赫不舍昼夜地学习却是在为四年之后的考试做准备。
“是只有四年了,法考过后还要求职,求职成功还有晋升,现在不努力根本不行的。”厚厚的镜片后面,方清赫的眼里闪过一丝恐慌。
金升又发来信息,问他:吃饭了吗?
江安回:还没。
很快,金升就打来了电话:“那宝宝快去吃饭,吃完再学习,别把身体累坏了。”
因为称呼暧昧,听筒那端响起一阵嘘声,金升不得不暂停对话让他的室友们安静。
江安笑了笑,“没事,我们等一下进了图书馆可以吃面包。”
方清赫觉得坐在食堂里吃午饭的时间都是浪费,他们在宿舍里屯了很多饼干和面包,方便在图书馆边看书边吃。
“光吃面包怎么能行?”金升有些着急,“要不你等等我,我却饭馆打包点吃的给你。”
嘘声再次响起,电话那端的一群男孩子呜呜嚷嚷,让江安意识到自己已经好久没有感受过这样的热闹了。
去往图书馆要途径一块小的活动区域,这里的午后最令人放松。
有同学踩着滑板绕着蜿蜒曲线蛇行,在某个当口带着滑板一跃凌空,滑板在空中旋转两圈,又重新稳稳下落,正好落在了他的脚下;
有女生穿着层层叠叠的复古礼服,和拿着竖剑道具的男生演练即将演出的舞台剧;
还有情侣依偎着坐在树荫底下发呆,不跟彼此说话也感觉相爱……
江安看着,终于顿悟到他和方清赫的追求其实是不同的。
他也希望拥有顺遂又成功的人生,可学习成绩并不是拥有这样的人生的唯一条件,也不该是他的大学回忆里唯一的成就。
他的脚步逐渐放缓,对电话那头的金升说:“金升金升,我去找你吃饭吧。”
江安告别方清赫,背着书包往金升的学校跑,留方清赫在原地恨铁不成钢地摇头。
一口气跑到金升的校园里面,才发现他已经快要忘记金升宿舍的位置了。
过去的一个月,只见金升一遍遍过来找他,不厌其烦地陪他在图书馆里刷教材,他还从来没有独自过来看过金升呢。
江安按照稀薄的回忆摸索,因为感觉羞愧,不敢询问金升,只能硬着头皮拦下过往的男生打听男生宿舍的方向。
终于抵达的时候,金升已经站在宿舍楼门口等了他一刻钟了。
视线聚焦在一双宽厚的肩膀上,然后是白皙的皮肤,微笑的嘴唇,高挺的鼻子,以及那双正在注视着他的眼睛……
“呜——”江安飞奔着跑去,紧紧抱住了思念的爱人。
金升对江安呼之欲出的热情很是受用,将他箍在怀里,只觉得他又瘦了。
但现在还不能讲这么煞风景的话,他虽然不知道江安为什么突然过来找他,但机会难得,他觉得先跟小男友腻歪一阵。
“终于又想起我来啦?”金升低头,在江安的耳边悄悄说。
午后一点,大部分学生吃完饭了正在午休,他们所站的宿舍楼门口尤其空旷。
这就让抱成一团的两个男孩子变得格外显眼。
楼里不知哪扇窗口响起一阵口哨声,金升昂起头,冲着上方喊:“老二!回去!别跟这儿来劲!”
江安乖乖地把脸埋在金升的颈窝里,说不清是喜是臊,也可能都有。
午饭选在了学校旁边的一家茶餐厅,江安已经好久没有坐下来安安心心地享受一顿美食了,因此即使这里口味一般,他也吃得比谁都开心。
金升在食堂吃过午饭,啃了个避风塘鸡翅之后就撑着下巴看坐在他对面的江安狼吞虎咽,风卷残云。
估摸着江安快吃饱了,他开始发牢骚:“方学霸都不让你吃饭吗?”
江安刚往嘴里放了几块烧鹅,撑得两腮略鼓,他摇了摇头,思考片刻,又点了点头。
“可以吃……”江安的发音不大清晰,“但是不能耽误太长时间,否则就占不到好座位了。”
所以过去连续一个礼拜,他的三餐都只靠面包对付。
金升心疼,用纸巾抹掉了他嘴边的油光,“知道你们专业忙,没想到这么忙。”
“我们专业是很忙,但比起学习知识,我发现我把更多时间花在了焦虑成绩这件事上。”江安坦白。
出发前,江爸祝他在大学创造很多美好的回忆,可过去这段时间他每天都在担心上课、担心考试、担心很多还没有发生的事情。
他的回忆里除了学习就是焦虑,已经没有余裕去感受美好了。
他缓缓放下筷子,神情惋惜,“我觉得我对学习的态度出了问题,我不再享受学习的过程,而只关注学习的结果,我把知识当作获得高分的媒介,而不去体会内容,这样是没办法成为一个好律师的。”
江安的自我分析也给金升带来些感悟。
何为大学?大学将一群迫不及待地想要干翻世界的成年人集合起来,让他们静下心来,在展翅高飞前梳理羽毛,丰满羽翼。
大学是成年世界的体验课,在赤手空拳地走上修罗场之前,在浪漫自由与约束责任之间,盖最后一座象牙塔。
这里的选择成本最低,失败的伤害最小,让疯狂的梦想和不切实际的愿望从土里冒出头来,让万物生长。
大学让你试过尝过,梦过笑过,然后酣畅淋漓地走入社会的沼泽,去拼去搏,去闯去做,不给你坚固的壁垒,却给你即使生活困苦平庸都要坚守内心的使命。
这么看来,对于金升和江安这样早就确定了自己想要穷尽一生追求的事情的人,大学的意义除了获得知识,还有坚定使命。
金升正发着呆,江安又捧起自己的饭后甜点菠萝包,美滋滋地吃掉了。
“金升金升,你想什么想得那么投入呀?”江安伸出油乎乎的手在他眼前晃晃。
金升回神,认真地跟江安分享自己的想法,对方听了表示肯定,随即又有点骄傲,“你看,你的这些想法都是由我启发的,这说明你得多跟我在一起!”
“你在这种时候倒是挺机灵……”金升轻笑,“我倒是想和你在一起,但你那个方学霸总不让我和你说话。”
“那我以后多来找你嘛。”江安起身走到对面,贴着金升坐下了。
金升将他搂住,“等一下我去社团,你还要回学校读书吗?”
江安虽然不善于猜测别人的心思,但他知道金升这么说话,一定就是不想让他回去。
于是他心一软,眯着眼瘫进金升怀里,“不去了,困死了,我好想睡觉。”
“那去我宿舍睡吧,下午没有人,晚上我回来接你吃饭。”金升不再压抑心头的不舍,甚至后悔答应了社团的学姐下午过去开会。
不去开会的话,他就可以抱着他的安安好好睡上一觉了。
傍晚,宿舍没开灯,光线稀薄,只能勉强辨别出物体的轮廓。
江安陷在意识浅层的噩梦里:不知怎么,他回到了高考那天,他将考场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有找到金升。
他只好先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翻开考卷,发现里面的所有题目对他来说都是陌生。
他紧张地冒汗,试卷上的所有文字像是手舞足蹈的小虫蠕动,他手脚冰凉,几近窒息。
金升从社团会议赶回来,蹑手蹑脚地走近自己的床铺,棉被下面罩着暖烘烘的一团,呼吸稍显急促。
金升脱了鞋,轻轻爬上床,因为突然增重,床架发出些不悦的吱哑。
这噪音吵醒了江安,他置身雾一样朦胧的晦暗里,使劲揉着眼睛。
即使噩梦还在意识里残存,他仍毫无保留地朝来人展开双臂:“你来了呀,你来救我了……”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