嘈杂的人声、车流声不断从旁边驶过，两人相对而立，无言地对峙着。
A市的夜晚灯光璀璨，莫名比白日多了几分柔色。
常七偏头呼了口气，又回头看向江续，无奈道：“以后我会接你电话的，你先回去吧。”
江续不太信：“你确定？”
常七磨了磨牙：“确定！赶紧滚吧。”
“哦。”江续高兴地应了一声，快速地上前抱了下人，又飞速地转身跑了。
常七站在那儿默了片刻，正要走就听到手机响了。
江续：“我就试试，看看你说话算不算数。”
常七：“那现在试完了？”
江续：“恩，很满意，拜拜。”
学校里。
江续和三个舍友往教学楼的方向走，江文星突然问：“家教的工作你辞了？”
江续这才想起来还没跟江文星说，当初这份工作还是江文星帮他介绍的。
“严格来说是被辞了，不过我正好也准备辞掉，所以算是皆大欢喜吧。”
“你被辞了？为什么？”江文星问。
“我带着她儿子打游戏了。”江续随口扯了个理由，他那天回到宿舍不久就收到秋琰妈妈的信息，把他夸了一顿，然后把他辞了。
他猜测应该是秋婷把他的性向说了，对方才这么着急辞了他，不过他一点不介意。
江续笑了笑，转了转腕上的手串，他已经得到了最好的报酬，甚至还挺感谢秋家的，要不是这样，他现在还联系不上常医生呢。
几人走进教室，选了个中间的位置坐下，这节课是大课，好几个班一起上，他们来得还算早，周围还剩下不少位置。
“续啊，陈璃月朝这边过来了。”胡艾轩杵了杵江续的胳膊，一脸趣味。
“关我什么事。”江续板着脸，低头摁手机，一个眼神也没给对方。
「我一会儿没课，你在哪儿，我过去等你，晚上一起吃饭？」
江续发完信息便收起手机，现在的常医生似乎比以前忙多了，有时候他早上发短信，晚上才能收到回信。
接电话就更不用说了，工作时间基本没人接，下班时间要打通也得碰运气，刚开始他还怀疑过常医生是不是故意的，直到有天晚上，他不停地打过去，最后终于接通，结果大半夜的，听了半晚上的中医看诊，才知道对方是真的忙。
现在回想起来，他还有点脸热，电话中途常医生离开了一会儿，结果病人家属里的一个女孩子突然凑到手机边上跟他说，“放心，我们是来看病的，你男朋友没有出轨。”
江续听完后心情复杂，仔细想了想，他一遍遍打电话的样子，真的很像急着捉奸的情夫。
不过，他连情夫住哪儿都不知道，实在太失败了。
江续颓丧地叹了口气。
“你没事吧？”
耳边突然一道女声，江续吓得一哆嗦。
转头就看见陈璃月坐在胡艾轩原来的位置上，他转头去找胡艾轩，发现那厮正一脸荡漾坐在女生堆里。
江续心里骂了句“叛徒”，回头看着陈璃月，有些烦躁：“我之前应该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咱俩没戏。”
手机震动了下，江续立即打开消息。
「今晚有事。」
江续一阵无语，每次都拿这个理由搪塞他，偏偏他还没有办法。
不过，总比以前连人都联系不上要强。
陈璃月关心地问：“你怎么了？”
“我还想问你怎么了？”约会被拒，就算已经习惯了，江续心里仍旧不爽，当下的语气也不怎么好了，“我都拒绝你这么多次了，你怎么还来找我，烦不烦啊？”
“……”陈璃月抿着唇，小声问，“你不愿意跟我交往，那做朋友行吗？”
陈璃月一双杏眼，小脸红唇，是标准的美人相，说话轻声细语的，此时因为江续不留情的回应，眼里渐渐蒙起一层水雾。
坐在江续右侧的江文星，暗暗啧了一声，转开了头。
虽然他们说话的声音不大，但当大家都对他们好奇时，整个个教室里的人几乎都自动消了声。
江续看着陈璃月快哭的样子，一阵烦闷，想了想，道：“你坐回去吧，下课以后在百树林等我。”
陈璃月眼睛一亮，急忙点头：“好。”
下课后，江续让其他人先走，他径直去了学校西侧的百树林。
百树林其实就是一片小树林，面积宽阔，常有学生专门跑到这边来学习，当然，也是情侣的约会圣地之一。
江续到了那儿，便看到陈璃月已经站在那了，目光中透着喜悦，对上他的视线以后，又羞涩地低下了头。
江续绷着脸走过去，心里却突然后悔把地点约在这儿了，陈璃月似乎误会了。
“咳。”江续朝周围看了看，确认没人后，朝陈璃月走近，“我让你来只是想告诉你一声。”
陈璃月红着脸抬起头。
“我喜欢男的，不可能跟你在一起。”
陈璃月倏地睁大眼，脸色一下变得煞白：“你，你是为了拒绝我，才——”
“不是。”江续冷眼看着她，“我原本就是同性恋，要不是你一直烦我，我也不会跟你说。”
江续有些别扭道：“总之，你不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赶紧喜欢别人去吧。”
江续说完没听见回应，不由地低头看她，只见她握着拳头浑身发抖。
“你没事吧？”江续弯腰看她，对她此时的状态有点担心。
“我……”陈璃月抬起头，眼里含着水光，嘴唇上有明显的齿痕。
江续担心她马上就要哭，他不会哄人，也不哄陈璃月，便想赶紧离开，结束还不等他转身，脖子突然被搂住，一脸红透的小脸朝他凑过来，他吓了一跳，本能地伸手一推。
“啊——”
陈璃月结结实实地摔到了地上。
江续见状回神，正要过去扶人，就见从旁边蹿出两个人影，一左一右把陈璃月扶了起来。
左边的是校医，右边的，正是常医生。
江续走到常医生身边，惊喜地问：“你怎么在这儿？”
常七：“你现在该问的是这个吗？”
江续抓了把头发，对已经哭得泣不成声的陈璃月道：“对不起啊，我刚才不是故意的，我就是被你吓着了。”
“不会说话就闭嘴。”常七心累，扶着陈璃月趴到雷括背上，对雷括道，“先回校医室给她擦点药吧。”
陈璃月手肘和小腿上有些轻微擦伤，不严重，但应该挺疼。
雷括无声地冲江续伸了个大姆指，对常七道：“这就是传说中的钢铁直男吧？”
陈璃月顿时哭得更大声了。
常七无声地翻了个白眼，心道，直个屁！
“这几天别沾水，每天过来换两次药，很快就好了。”雷括看陈璃月还在哭，摇了摇头，走到常七身边，小声道，“表白失败，还被心上人无情地推了一把，我看这顿哭，一时半会是停不下来了。”
“那要不，我再去道个歉？”江续试探着问道。
“同学，你还是省省吧。”雷括对这位说话很直的同学来了兴趣，问常七，“你们认识？”
常七：“嗯。”
“那你们呢，雷医生，你们怎么认识的？”江续看着雷括问。
雷括：“我们是同学啊。”
“啊？哦”江续对常医生和校医居然是同学有点意外。
过了一会儿，陈璃月的同学把她接走了，雷括接到一个电话也匆匆离开，江续直直地盯着常七看：“去吃饭。”
常七叹了口气：“走吧，想吃什么？”
“都行。”
“你是不是跟人家说你的性向了？”
“说了，她缠得太紧，不说她不死心。”江续皱着眉头有些后悔，“早知道当初帮她一把会惹来这么多事，我应该直接报警。”
上学期，有一天周末江续因为查资料去外面网吧待的太晚，出来的时候正好看到陈璃月被两个混混堵了，当时啥也没想，直接就冲上去跟人干了一架，人是救了，麻烦也来了，这位姑娘追他追得几乎全校皆知，实在让他烦得很。
他明明听说陈璃月是富家大小姐，人虽然长得美但胆子很小，结果到了他这儿，胆子大得都想强吻了，简直匪夷所思。
常七带着江续去了一家老店，这家店店面不大，位置也比较偏僻，但味道很好，更难得的是这家的主厨会做一些药膳。
常七直接点了几个菜，也没问江续的意见。
江续却很高兴，常医生点的几个菜都是有强身益体的，肯定是常医生专门为他点的。
“家教被辞了？”常七问。
“嗯，不过我本来也要辞了。”江续接过常医生替他准备好的碗筷，问，“那个秋婷还有去找你吗？”
常七给两人倒上水，淡声道：“没有。”
“也是，我都那样说了，她如果还去找你，就是跟自己过不去了。”江续哼哼两声，“那天她还装醉，太有心机了！”
常七“呵”了一声：“还敢说别人，你私自拆人家给我的情书，还把署名偷偷撕了，你的心机可比她强多了。”
江续大惊：“你知道了？”
“废话。”常七撇他一眼，“我早说过我过目不忘，字迹也一样。”
“那你当初怎么不直接说？”想到他当时还因为自己编得天衣无缝而窃喜，现在就感觉一阵尴尬，简直是现实版的皇帝的新衣，丢死人了。
他有些不服气，“你当时不说，你明明比我有心机！”
服务员敲门进来，先上了三道菜，江续从常七对面换到常七身边。
“我暑假不回家了，你要收留我。”江续软声软气地要求，他知道不能说疑问句，否则答案一定是否定的。
“你不回家留在这儿干什么？”常七夹了几片鸡肉自然地放到江续碗里，“先吃饭。”
江续应了一声，把碗里的菜吃了。
“我要留在这儿工作赚钱。”
“你缺钱？”
“不缺。”江续喝了口海参汤，眨了眨眼，“不过，虽然家里的情况稍微好了一点，但是明年江红也该上大学了，要花不少钱，还是多赚点钱比较好。”
“可以跟学校申请留宿。”常七听完江续的话，控制不住地有些心软，但鉴于江续明摆着的心思，他觉得让江续过来住，肯定要出事。
“住学校又不能自己做饭，食堂也不开，外面吃太贵。”
“那我帮你租间房子。”
“我很穷，没钱付房租。”江续理直气壮地说。
常七烦躁地瞪了江续一眼，把肉丢进江续碗里：“吃饭！”
成了！江续偷偷地弯起唇角，非常懂事地把碗里的菜都吃光了。
两天以后，江续又见到了陈璃月，对方倒是没再上来缠他，只是看他的眼神有点奇怪，有股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江续对陈璃月的想法无所谓，倒是从陈璃月身边同学的态度看出，陈璃月并没有把他性向的事说出去，这让江续松了口气，也庆幸自己的决定没有做错。
暑假一到，江续立刻联系了常医生，常医生直接开车过来接他。
直到车子开进小区，他才发现，常医生的房子距离A大特别近，走路也不过十来分钟的时间。
江续有点激动，觉得这就是天意。
他乖乖地跟在后面，顺利地住进了常医生的房子。
房子是两居，大概有一百平左右，布局简单，色调偏暖。
江续刚进去的时候还有点局促，被常医生拍了一巴掌后才舒服多了，这让他忍不住怀疑自己是不是有点啥问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