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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48.13

作者:陶瓷朋克少年 当前章节:14760 字 更新时间:2026-6-29 02:47

“淮何何在?”

他声音不高,神态也没什么变化。可就这一句,对于隐藏在暗处时刻紧绷神经的侍卫们来说,已经是一个极为明显的信号——就在他开口的同时,一支长箭嗖地一声破空而来,射入出言不逊那人脚下地面中!

“哇啊啊!”

那人惊慌的叫声还没停,四面墙外已经跳进来十余个便服软甲的侍卫。他们动作整齐划一,数十把长弓拉成半圆,箭头全部指向中间的村民。

瞬间,村民中一片狂呼惊叫。还有妇人直接吓得瘫坐地上,嚎啕大哭。

“宁哥哥!息怒!”

杜玉章急忙掀开盖头,抓住李广宁胳膊。早在听到那一句“淮河何在”的时候,他已经知道要糟!

“宁哥哥,别与他们计较!我们走吧!宁哥哥,你带我回马车上去吧!好不好?”

“为什么失了准头?”

李广宁没有理会杜玉章,而是冷着脸质问淮何。淮何立即半跪在地,

“宁公子未曾下令射杀他,臣不敢擅专。”

“未曾下令?这还需要下令?他对我不敬,更辱及玉章,难道不是死罪!”

“不要!宁哥哥,不能对他们动手,那都是些手无寸铁的百姓而已!”

杜玉章忙转到李广宁正前方,为这些村民求情。李广宁视线转过来,带了冰冷的怒意。

“百姓?百姓就敢跟我这样放肆!谁给他们的胆子!玉章,我本来叫你高兴,才不跟他们计较。可他们敢给我来这一套,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此事与你无关,你不必管!”

说着,他再次向淮何下令。

“淮何,给我把他们……”

“不行!”

“杜玉章!我说了你不要管!”

李广宁猛地回头,眼中怒火更盛。可看到杜玉章身上那一身嫁衣,他却心里却是一窒——方才那些混账话,叫自己心中憋闷,勃然大怒!玉章也在自己身边,也听得真真切切,他心中又该是何等滋味?

李广宁将怒火咽了回去。他强压着情绪,稳了稳语气。

“玉章,我曾经发过誓。在我身边,再没有人能够伤害你。我更不会让你在这些村野愚夫面前忍气吞声!听话,回马车上去。等我料理了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混账,我们就即刻动身!”

“宁哥哥……”

“听话!淮何,送杜公子回去!”

淮何答应一声,就要上前。却不料,杜玉章一掀袍摆,直接跪在了李广宁面前。

“玉章!你干什么!”

李广宁根本没想到杜玉章会跪下求情。此刻雪深风急,杜玉章一身单薄嫁衣,两个膝盖完全埋在雪中。他两手撑在雪地里,只露出手腕在雪面之上。

“请宁哥哥放过他们吧。”

“你……你今日却要为了这些愚夫愚妇,忤逆我的意思?我已经一再忍让,他们却还对我们这样不敬!难道不该施以惩戒?”

“他们也不过是些百姓。虽然冲撞贵人,毕竟不知者无罪。”

【李杜】奉旨成婚之六

“你竟然为他们求情?杜玉章,你……”

李广宁怒火中烧,可眼前的人正跪在雪地里。他根本不想退让半步,但他更知道,此刻他多争一句,杜玉章就要多跪一句话的时间。

“好,既然是你为他们求情,那我不杀他们!我答应你!你快起来!淮何,扶杜公子起来!”

李广宁从来一言九鼎,这已经是极大的退让。淮何上前扶住杜玉章手臂,杜玉章却摇了摇头。

“别罚他们,让他们走吧。”

“你——”

眼看杜玉章就这么跪在雪地里,一双裸露在外的手腕都冻得通红。那膝盖深埋雪下,更不知是什么光景。李广宁又气又急,咬着牙指着杜玉章,

“好,好!你行,杜玉章,你真行!你有本事,竟学会用自己的身子威胁我——好,你赢了!淮何,让他们滚!不要再让我见到他们!”

淮何一扬手,侍卫们推开院子大门。那些村民们连滚带爬地逃走了,很快神庙前只剩下一地狼藉的雪,还有雪中跪着的一身红衣的人。

“还不起来?要跪到什么时候?朕太宠你了是不是!”

李广宁气得牙根发痒,恨不能将杜玉章按在膝盖上,扒下裤子在他屁股狠狠掴上几掌。杜玉章也知道他生气了,也有些心虚。他赶紧撑着地面,就要起身。

可这雪地里冷极了,杜玉章里面又只有那件素白暗花的薄夹袍,里面一点棉絮都没有。就这么一会,膝盖里早就冻得麻木了。他这一起身,两腿竟然吃不住力,直接往旁边歪倒过去。

“玉章!”

李广宁眼睛都在他身上。此刻眼疾手快,立刻将他一把捞住,搂在怀中。

“陛下。”

杜玉章缩在他怀里,两只胳膊紧紧搂住他脖子。李广宁感觉怀里这人无一处不是冰凉凉的。他神情更加难看,简直像是要吃人。杜玉章偷看他脸色,心里更忐忑了。

杜玉章小声叫了一句,

“宁哥哥,我……”

“你别说话!”

李广宁脸色更难看了。

“别以为你叫一句宁哥哥,我就不跟你计较了!杜玉章,谁给你的胆子,敢用自己的身子胁迫朕?本事见长是不是,恃宠而骄是不是?杜玉章,你是不是以为朕宠你,就舍不得惩戒你了?你做梦!你给我等着,等你身子暖过来,我再与你好好算账!淮何!”

“臣在!”

“马车呢?点上碳炉,煮上姜汤!叫他们给我将马车赶过来——快点!冻坏了这混账东西,我唯你是问!”

眼看叫“宁哥哥”也没用,杜玉章自然知道这次李广宁是真的生气了。他心里忐忑,缩在李广宁怀里,被骂了“混账东西”也不敢抗议一句,只能硬着头皮准备迎接怒火。

李广宁将怀中人抱进马车,丢在那厚实兽皮之上。他胸膛起伏,脸色冰冷。看杜玉章身上大红嫁衣沾了不少雪,已经脏了一大块,他就动手一把扯了下来,丢在一边。

“杜玉章!你可知错!”

“陛下,臣知错了。”

杜玉章那一身嫁衣下,只穿着那件单薄的白缎子夹袍。现在嫁衣被脱掉了,里面袍子也有些脏,膝盖处更被雪湿透了,看起来好生狼狈。

但杜玉章也顾不上整理。李广宁怒火中烧,他哪能怠慢?当然要赶紧爬起来,乖乖跪好。

“陛下,都是臣不对。臣不该臣忤逆陛下的成旨,更不该冒犯陛下的威严。陛下,请您责罚。”

杜玉章此刻脸色冻得发白,身子也有些发抖。加上衣衫单薄,看着实在可怜。李广宁本来窝着一肚子火,可看自己心上人这个样子,又怎么发得出来?

但他确实生气,也做不到没事人一样说说笑笑。结果二人一个跪、一个站,一个冷着脸、一个低着头。各自心有千秋,却都不言不语,冷场了好一会。

最后,还是李广宁突然吼了一嗓子,

“淮何,你的人呢?姜汤煮好没有?还不端进来!”

外面侍卫早备好了姜汤暖炉,只是皇帝才发了火,他们不敢擅自进来。此刻听令,忙掀起车帘端进姜汤。

李广宁单手接过汤碗,在唇边试了下温度。另一手就推着杜玉章肩膀,将他推得向后坐在皮毛上。杜玉章本来老实跪着,突然被这样一推,惊愕道,

“陛下……?”

“跪着干什么?刚才没跪够?把姜汤喝了!”

“哦。”

杜玉章讨厌姜汤。但此时他哪敢说半个不字,乖乖端过来尝了一口。一股辛辣直接冲到他喉咙里,他眉头立刻皱起来了。

……好辣。

可偷看了李广宁一眼,发现他神色阴沉,眉头依旧锁着,显然没消气。杜玉章话也没敢多说一句,端起汤碗就往下灌。

却不料喝得太急,一口姜汤直接呛进了嗓子。杜玉章哇地一声喷出来,捂着胸口咳得厉害。手中汤碗更是端不住,直接扣洒在了身上。

“咳咳咳……咳咳……”

“怎么回事?”

一句询问,语气依旧很差。李广宁一边替他顺气,一边怒冲冲数落他,

“喝这么快做什么?不会缓着点吗?一口口喝,哪至于呛到……好点没有?”

杜玉章赶紧点头。

“好多了……咳咳,没事……咳咳……”

“烫坏了没有?让我看看。”

“没有,不烫的。”

“不烫?那姜汤还冒着热气,你告诉我不烫?”

李广宁口气冲得很。他将杜玉章上衣扯开,露出胸膛上一片烫红了的印子。

“不烫?嗯?你看看这是什么?”

“……只是红了而已。”

“而已!好一个而已!杜玉章,你身上的伤痕已经很多了,朕每次看到是什么心情,你知道吗?每一道伤都沉甸甸压在朕心上,你懂不懂!朕不想任何人再伤你分毫,任何人都不行!朕不行,你自己也不行!那些杂碎东西,更加不行!你根本不知道,不然今**就不会为了那些不开眼的东西,跪在朕面前求情!那么大的雪,那么冷的天!杜玉章!你到底长没长心!”

李广宁越说越气,手上三下五除二将杜玉章扒了个精光。胸前泼到姜汤的地方其实真没多严重,此刻红印已经渐渐退下去了。可两条长而莹白的腿上,膝盖处明晃晃的通红冻伤,就这么显在二人眼前。

“……”

杜玉章心知不妙。他往后缩了缩,扯过袍子盖在腿上。

“躲什么!朕又不瞎!”

又是一声呵斥,李广宁将杜玉章两只膝盖连同小腿一起抱在了怀里。好冰,硌在他滚烫的胸口处,叫他心里一阵阵难受。就连那一张阴沉严厉的神情,都有点绷不住了。

——好心疼啊。就算嘴上再怎么凶,也还是会心疼啊。他是真心想要护着这个人,再不让他受半点委屈的。

——不过……再怎么心疼,该凶也还是要凶!不然这次他敢跪雪地,下次他就敢踩火坑!杜玉章能有多倔,旁人不知,他李广宁还能不知道?不给他把这股歪风邪气刹住,以后还不知道要做什么妖!

李广宁努力板着脸,冷哼一声。

“冻成这样,就为了那些狗东西!我已经答应你不要他们性命,你竟然还得寸进尺?若是我真的震怒,不开这个口,你怎么办?你就真的这么跪下去?”

“……”

“……还是能学乖点,主动讨个饶?”

“我……我会等陛下转变心意。”

“什么?你再说一次?”

“陛下,他们真的只是百姓啊。百姓愚钝,出言不逊,可他们并不知道陛下的身份!不知者无罪!若陛下与玉章只是一对平民儿郎,结伴来此遭到此等对待,难道陛下也认为该将这些出言不逊者严惩不贷吗?”

“可你我并非平民儿郎!就算当真是平民儿郎,就该遭此对待吗?你是我真心所爱之人,我如何善待你都还觉得不够,凭什么叫他们这样糟蹋?”

“可陛下,他们就是如此想啊!他们也种田,也缴税,也勤劳作,也服徭役,他们是您的子民——他们尽了子民的责任,甚至昨夜还收留我们过夜,邀请我们参加祭祀……难道就因为他们心中看不起男儿之间彼此相恋,他们就该死吗?”

“他们当然该死!我爱你敬你,要娶你为妻,与他们何干!他们凭什么指手画脚,凭什么辱骂讽刺,又凭什么……”

“可我们又凭什么能管得了他们如何想呢?”

杜玉章扬起头,一双手捧住了李广宁的脸颊。他的手依然冰冷,眼睛里却亮得有些吓人。他音调扬起来了,

“那么陛下,你有没有想过,整个大燕疆域之中,能够不鄙夷男子相恋的,百人中恐怕也没有一二人!您能杀尽天下子民吗?还是能够堵住悠悠之口,不让他们说话?”

“朕是皇帝!朕不让他们说,他们就不能说!”

“对,您是皇帝,是我大燕至高无上的君王!可陛下,就算您能让他们不说,您能让他们不想吗?您的威权,也不该耗费在这种事情上……陛下,您是君主,要为天下负责!”

——正因为是君主,正因为权势滔天,才不能随心所欲。才要时时刻刻约束自己,一直走在“正道”之上。

李广宁瞬间沉默了。他看着杜玉章,看着自己明明受了委屈,却还在劝他大局为重的心上人。

“玉章,你只会劝朕为天下着想。可又有谁来为你着想呢?”

“我不需要旁人为我着想。我自己能为自己着想。”

“你?靠你,不知道要把自己作践成什么样子!”

“那……那不是还有陛下么。”

“……”

“有陛下想着我,还不够么?已经足够了啊。”

【李杜】奉旨成婚之七

“真的,有陛下就够了。有陛下心疼我,想着我……旁人怎么说,我都可以不在意的。”

“……”

李广宁低头看了自己怀里那一对通红的膝盖,许久没有开口。过了一会,他突然俯下身,在杜玉章膝盖上亲了亲,然后将脸贴在上面,长长叹了口气。

一双手臂拢住了他,温柔地俯身靠在他肩背之上。杜玉章低声问,

“陛下,您知道我刚才在轿子上看到了什么?”

“什么?”

“我看到了当年偏位娘娘成亲的场景。”

“什么?这怎么可能?难道有巫蛊作祟……”

“陛下,稍安勿躁。我感觉不管是谁,他并无恶意。或许这也是那祭祀的一部分,甚至,这才是真正的祭祀也说不定。”

杜玉章的膝盖已经渐渐回复知觉,只是还有些麻痒。他将两条腿从李广宁怀中抽出来,跪坐车中,原原本本将自己在花轿中所见告诉了李广宁。随后,他问道,

“陛下就没见到什么异象?”

“我只看到你被花轿抬走,在那座娘娘庙周围转了两圈,就停在了庙门前。那一路上很平稳,也没有什么异状——若是有,我早就叫他们停手了!怎么能容得他们那样欺负你?”

杜玉章想想也是。别的不说,就是那冷言冷语,还有途中故意颠簸为难……若是被李广宁见到,他必然忍不得,当场就会发火的。

“想来,是陛下身为真龙天子,就连神鬼都要忌惮几分。无妨,那人也没对我做什么,这事情就算是过去了吧。”

“嗯,过去了。”

李广宁情绪依然低落。他脱下肩上黑毛大氅,盖在杜玉章肩上。

“你先披着这个。等会到了城镇,再给你买一身厚实点的内袍穿。”

说着,李广宁用脚踢开地上大红嫁衣与纯白袍服,

“这两件,就丢了吧。”

“不忙。尤其那嫁衣,其实不算我的东西。或许还有后话,咱们等等再说。”

“行,玉章做主。”

李广宁明显情绪不高。以往跟杜玉章单独在一处,他总是神采奕奕,眼睛不离开杜玉章左右。可此时,他显得心不在焉,怔愣着出神。就连杜玉章看了他好一会,他都没有发觉。

“陛下。”

“嗯?”

直到杜玉章喊了他一声,他才回过神来。他转过头,勉强笑了一下。

“怎么了,玉章?”

“陛下还在想方才那件事么?”

“……也不算在想吧。我只是突然觉着,这皇帝做的好没意思。连自己心爱之人都无法保护,还谈什么一言九鼎,万人之上呢?”

杜玉章沉默片刻,抬起手摸了摸李广宁的脸。然后他拢着那大氅,往李广宁身边凑过去。

“陛下,我还是有点冷。”

“我叫他们再点一盏火炉来。”

“火炉太燥,点多了觉着干,总不太舒服。”

李广宁听了,斜过眼睛看了看杜玉章。

杜玉章眼神温和,唇边带笑。那大氅从他肩膀滑落下来,露出玉白的胳膊和半边胸膛。

——若真的冷,为何不遮严实些?

——这不过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想与他亲近些。杜玉章的心意,李广宁也心知肚明。

他笑了笑,单手解了衣襟系带,随即扯掉外袍。内袍下,露出肌肉结实的胸膛和若隐若现的小腹。然后他招了招手,

“过来。”

“嗯。”

杜玉章乖乖钻进他怀中,抱住他的腰。李广宁手指插进他微凉发丝,梳弄着他的长发,在他额头印了一吻。

“陛下。”

“嗯?”

“今早陛下未能尽兴。现在旅途漫漫,玉章来侍奉陛下,好吗?”

“……怎么,这次如此主动?”

李广宁笑了一声,

“你腰不疼了?”

“好多了。”

“还是免了。早上你不是不愿意,对我说昨夜太过孟浪,叫你腰里吃不住劲?你便老老实实陪着朕吧。”

“陛下,我腰里受得住。”

“不用了。你乖乖的,在朕怀里呆一会。”

一边说,他一边将杜玉章压进怀中,叫那人身子与自己紧紧贴在一起。然后他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可再怎么轻,杜玉章还是听到了。杜玉章没说什么,只是用手捧着李广宁的脸,在他腮边印了湿漉漉一串吻。

“陛下若是累了,陛下便不用动。我自己来侍奉陛下。”

一边说,他一边在李广宁身边跪下,仰着脸,沿着李广宁脖子,锁骨一路吻下去。他微微闭着眼睛,虽然是在亲吻,可他神情却十分虔诚,带着小心翼翼。

李广宁垂下眼眸,看着他。等到他嘴唇点到自己小腹上时,李广宁伸出手,托起了他的下巴。

“玉章,你这是干什么?”

李广宁俯下身。他与杜玉章对视,一双眼深深看进杜玉章眼中。

“侍奉陛下。”

“我说了不用。”

“可我想让陛下开心。”

“你在这里陪着我,朕就很开心。玉章,若是你想要,朕当然会给你;若是朕想与你欢爱,你我情浓之时,你愿意侍奉夫君,朕当然也会欣然接受。可现在,你这是做什么?”

李广宁说着,微叹一口气,

“朕知道,你是看朕不痛快,想叫朕开心。但你不必做到这个地步。朕也没有那么不痛快——就算有,也不会用糟蹋你来发泄。起来吧。”

“……”

“何况,你以前遇到朕想加些花样,总是面露难色。莫说主动来伺候朕,就算朕招惹你,你都有些不愿意似的。玉章,若你不愿意,朕当然不该强逼你。你也不该强逼自己。你这样子,朕心里反而更心疼。”

杜玉章眨眨眼,想明白了李广宁在说什么。

“其实,也不全是不愿意。我当然希望陛下能开心……与陛下一起,那些奇奇怪怪的……那个……我,我也很喜欢的。”

他想了想,脸有些红了。但还是小声补充了一句,

“只是,若陛下畅怀了,次数总是太多了。我面露难色,是在怕这个……”

李广宁眉毛挑起来了。杜玉章在他目光笼罩下,脸上涨成了猪肝色。他硬着头皮接着说,

“我是说,若每次都只来一两次,我就很喜欢的。“

“……哦?”

李广宁一把掐住他腰身,将他提到自己大腿上,面对面坐好。他轻笑一声,

“哦?这是在怪朕需索无度了?“

“难道不是?”

“怎么就是了?这我可得好好听听。”

“陛下,你次次那样久,将人翻来覆去地折腾到半夜……谁能受得住!我从没说不喜欢与陛下鱼水交融,更没说过不喜欢陛下的新奇点子。可陛下本来就强健,偏还有意折腾我……若是有了什么新点子,陛下就更不愿罢手,非要让人求你才行!这还不算需索无度,什么才算?”

“……”

“我当然也不是抱怨。但明明是陛下折腾得我怕了,陛下却说我不喜欢伺候陛下,那就太不讲理了。”

“玉章,你好大的怨气啊。”

李广宁忍不住失笑道,

“原来朕这么荒淫,朕第一次知道。朕还一直以为自己是个明君。”

“在别人那里陛下是明君不假,可在我这里,你就是个……“

“昏君?“

“不是……我没这样说。“

“你没说完,但你想这样说,朕听得出来。“

“……是我失言了。“

杜玉章认了个错,却还有点不太服气。他轻声道,“可我心里不是那么想。”

“这个我当然知道。”

李广宁手指点在杜玉章鼻尖上,笑容越来越大。

“好玉章,朕向你认个错。下次自然更体恤你些,不折腾你了。来来来,快到朕怀中来——你不是嚷嚷冷么?”

“那……那陛下还要不要我侍奉?”

“改天再说。”

李广宁一把将他搂进怀中,

“才说了要体恤你的,怎么能马上变卦。再说,朕现在心情已经好了——我的小玉章真是一剂灵药,药到病除,叫朕总是心情舒畅。过来!”

杜玉章听话地过去了。二人相拥在一处,亲亲热热,嘀嘀咕咕,笑声杂着低声细语响了许久,才慢慢低下去。

两个人早上起得早,此刻都睡着了。

那大红嫁衣歪在地上,此刻突然动了一动,随即又没了动静。

……

杜玉章醒来时,觉得自己身边有些空荡荡的。他伸手一摸,没摸到李广宁。

“陛下……去哪了?”

他还有些困,不情愿地睁开眼睛。却不料眼前不是马车的车顶,而是完全陌生的一架床榻的床帐子。

他一愣,瞬间清醒了。

“陛下!您在哪里?”

慌慌乱乱跳下床,他脚底下一绊,几乎跌倒。他这时才突然发觉,自己穿着的是那件大红的嫁衣!

“怎么回事?偏位娘娘?是你吗?陛下在哪里?这又是哪里!”

杜玉章急得喊了几声,却无人回答他。他慌了,一把推开门就要冲出去。

可在看清眼前情景时,他突然倒抽了一口冷气,缩回了脚。

门前是一座小院子,四周树木掩映,地上是圆鹅卵石铺成的甬道。在那甬道上跪着一个人。

那人低着头,身形高挑,身着女装。但杜玉章却能看出来那是一个男人。而且那人的身形十分眼熟……

那是谁?

杜玉章才想到此处,却见对面有人一把推开了房门。那人怒气冲冲地大步而来,吼了一句,

“你究竟要闹到什么时候?我说了不行,就是不行!”

杜玉章倒抽了一口冷气。

大吼的那人,虽然穿着前朝的官服,可那声音那长相,杜玉章怎么可能认错?那是李广宁!

那地上的这个人,他……

杜玉章终于知道为何自己会觉得眼熟。因为这跪在地上的人,就是他自己!

【李杜】奉旨成婚之八

这是怎么回事?眼前这两个究竟是何人?他自己又究竟怎么会到了这里,却又看到另一个“自己”跪在地上,向身着前朝官服的“李广宁”求饶?

脑中一片混乱,杜玉章竟不知道自己该何去何从。而眼前一幕还在继续,

“张煜,你究竟想怎么样?我是为了护着你,才要严惩那些门客!不然这群不要脸的东西都要骑到你头上来了,我还不知道!眼看朝堂上越发形势诡谲,宰相本来就态度暧昧。此刻若真的传出什么联姻的风声,那才真的难办了!所以这些门客我是一定要严惩的!你起来,别在这里碍事!”

那位张煜依旧垂着头,一声不发。反而是开口的那人原地转了几圈,是愈加急躁了。

他又吼了一声,

“你究竟起不起来?!”

“若老爷真的决心已下,就不必管我起不起来,直接去严惩他们吧。我该说的话都已经说了,老爷不听,我也不想再说一遍。苦苦哀求本来也没什么意思。”

那声音清清冷冷,平平静静。若不是看到他跪在原地,竟然看不出是谁在求谁。

“张煜!你诚心想气死我不成?”

“老爷息怒。”

“你跪在地上,叫我怎么息怒?你起来行不行?我已经够烦了,你就不要再添乱了!”

“我敢问老爷,您是在烦些什么?为什么不敢告诉我?”

“我……”

站立那人一时语塞,只是定定看着张煜的脸。片刻,他偏过头,咬牙切齿道,

“你这混蛋东西,究竟想问什么!你起来,赶紧问!你知道我看不得你受苦,偏要跪在地上让我看着难受!你是越来越放肆,越来越不把我放在眼里了!”

“老爷这话说的不对。张煜心中什么都没有老爷重要,老爷你心里再清楚不过。老爷你先说,说完了我再起来,不然,只怕你三言两语敷衍我,不肯告诉我实话。就如同之前几次一样,是不是老爷?”

“张煜!”

那男人吼得惊天动地,一嗓子直接破了音。

“老爷小点声。你声音太大,叫那些下人听见,还以为我又失宠了,过几天又要传出老爷要休了我这个男妻的风声来。这次再加上什么宰相小姐的谣言,只怕想要来欺负我的人就更多了。自然,我是不怕的。只是老爷出门在外,别又一天一封信地回来问,又发脾气又抱怨的——若是老爷操心太过,连累了身子,我心里难道不心疼么。”

说着,他直起腰,向后坐在了小腿上。

“不和你胡扯了,说句实话,这么跪着还真挺疼。等你出门之后,我得找人把这些破石头子都换了,换成细沙子。下次再跪能跪久点,也没这么遭罪。”

听到这里,杜玉章一阵哑然。他怎么还能看不出,眼前这一幕“跪地求情”的苦情戏,原来背后大有玄机?明面上是地上这位百般示弱,其实却是那位“老爷”被逼得步步后退……

还有那一句“男妻”,加上自己身上这一身嫁衣,直接点醒了杜玉章。这两个,恐怕就是偏位娘娘和徐大人吧。

看得出,这二人的感情是真不错。所以闹什么呢,莫非是情趣?

——只不过,这下跪逼老攻的一幕怎么如此眼熟呢?总感觉才在哪里看过一样……

——而且,那位偏位娘娘为何看起来和自己这么像?

“你别啰嗦了,赶紧起来!想问什么,痛快问!我都告诉你还不行?还没完没了了是吧?张煜,气死了我对你有什么好处!”

徐大人脸色铁青,一把拽住张煜胳膊,就要将他弄起来。恰在此时,杜玉章听到自己对面那房间内突然传来一声,

“这是什么地方?玉章!你在何处?”

是陛下!

杜玉章心中一喜,却又担心惊动了院中两人不好收场。这一个犹豫,他没有马上开口回答。而对面的门已经咣当一下子推开,同样身穿大红新郎服的李广宁跑了出来。

那房间正对着小院,李广宁目光一下子就被拉拉扯扯那两人吸引住了。

他身子一僵,脸色一下子冷了下来。整个下巴线条猛地一收,折成一道凌厉折线。一看那要吃人的脸色,杜玉章顿时知道不好。他赶紧开口制止,

“陛……”

“你是什么人!给我放开玉章!”

一声怒吼咆哮而出,李广宁嘭地一声摔上门。杜玉章这一声还是晚了,李广宁那张脸已经由青转红,气得嗷嗷直叫!

“敢动我的玉章,你是不是找死!淮何,给我将他拿下,砍了他两只爪子喂狗!现在就去!!!”

“宁哥哥息怒!我在这里!”

杜玉章根本顾不得什么隐瞒行踪了,赶紧大喊一声。他声音传过去,李广宁突然顿住了。他好像很不明白,自己的玉章明明在前面跪着,怎么声音却从后面传来?

“陛下!回头!”

“……”

李广宁迟疑地回过头,看了杜玉章一眼,又迅速扭头再去看了看对面,然后又转过来。一连几次,李广宁的脑袋好像个拨浪鼓,眼中迷惑却更重。杜玉章十分无语,赶紧走上前去抱住他胳膊。

“宁哥哥,别看了。那个不是我。”

“你是我的玉章?”

“我是宁哥哥的玉章。那个是人家的妻子,人家两个腻歪不腻歪,不干你的事,你可别乱来。”

“可他长得与你一模一样……”

“宁哥哥,你光看到他与我一模一样,却看不到对面那人与你也一模一样?”

“什么?”

李广宁还真没注意。他一眼看到“杜玉章”跪在地上,边上居然还有个男人对他又拉又抱无比轻薄,那脑子就是嗡地一声。

敢动自己的玉章,那位在他眼里基本已经是死人了,还是要剁成好几块那种!他满脑子里都要血溅三尺了,哪里顾得上看一眼对面那人长啥样?

听了杜玉章的话,他才回头仔细一瞧。

“这……这人确实与我很像!怎么回事?”

“恐怕这不会是巧合。宁哥哥,你看你我身上这吉服,我猜这件事与偏位娘娘有关。”

“不管和谁有关,这事情都叫人心里厌烦!那边那两个怎么回事?为什么你跪在地上,那混蛋还动手动脚?……就算与我相像,竟敢欺负你,那也该死!”

“……”

杜玉章无语片刻,提醒道,

“宁哥哥,再说一次——那不是我。对面那个也不是‘混蛋’,人家两个是正牌夫妻。”

“那也不行。顶着这张脸说什么和别人是夫妻?我看不下去。”

“那你就转过去别看。”

左右此处没有别人。杜玉章干净利落将李广宁推着转了个圈,叫他背对那两个人。

“看不下去就别看,在这里呆着别给我添乱。”

说完,他自己往前走了几步,凑近到张煜和徐大人身边。

“你干什么?”

李广宁当然不可能老实呆着,叫杜玉章自己东摸西摸。他转回身,跟上杜玉章,也凑近了。两人就好像看什么西洋景一样绕着张煜和徐大人转了几圈,那两个却如常聊天,一点反应都没有。

“与我猜的一样。方才宁哥哥你那样大声地说话,他们也没什么反应。看来,他们是见看不见我们,也听不到我们说话的。这样的神通,看来真是偏位娘娘的手笔。”

“那这个偏位娘娘想干什么?”

“或许是想告诉我们些事情吧。”

杜玉章已经来到那两人身边了。他向李广宁摆摆手,

“宁哥哥你先别说话。我方才听到他们提及宰相小姐……和之前阿婆所说那位正位娘娘的事情恰好对得上。我总觉得,这事情恐怕是个关键。”

于是二人面对面蹲下,开始光明正大偷听起来。

徐大人正在发牢骚:“眼看洪水都要冲到城门下了,那帮官老爷们还在倾轧个没完!我真是服了!反正他们这都是家大业大多少代的世家,自家根基都在山好水好的好地方,根本不怕这场大水会给他们造成多大损失是吧?可百姓呢?就不管百姓死活了?漳州年年发水,一场大水过境那就是十室九空,他们没事,死的全是百姓!这种情况下,居然还能为了些鸡毛蒜皮的小权小利吵起来!真的气死我了!若不是陛下连下了三道急诏,我根本不想回去!无论如何,我是漳州的父母官啊!”

“陛下究竟为何给你下急诏?”

“还不是宰相……”

徐大人突然一顿,生硬地说,“没什么大事。可能是闲的吧。”

“别骗我了。你当我蠢么?早有人来跟我放风,说是宰相家的小姐看上你了,听说你没有正妻,哭天抹泪要嫁给你呢。”

“这是谁嚼的舌根子?找死呢?”

徐大人蹭地站了起来,

“我就说那帮门客一个个不识好歹是不是欠揍!我徐家养着他们是让他们替我排忧解难出主意办正事的不是让他们在这里给你添乱的!不行,我还是得去揍一顿赶出去——”

张煜一句话没说,手撑着地换了个姿势,又从跪坐变成了跪姿了。

徐大人:“……”

徐大人:“你给我起来。反正我不可能娶那个宰相千金。我有老婆了,而且我特别惧内。什么宰相家的小姐,有我家夫人好看么?显然没有。”

张煜笑了笑,但看样子并不那么开心。李广宁看着他那神情,心中却是一凛——之前他对杜玉章说想要娶他为妻的时候,杜玉章那一笑却与现在的张煜何其相似?

“玉章,他……”

“他就算再好看,再贤德,与徐大人之间再恩爱,他终究是个男人。在宰相,门客,还有千千万万人眼中,男人本来就不能算是另一个男人的正妻。哪怕他是徐大人明媒正娶花轿抬进来的,依然不行的。”

杜玉章轻声说着,叹息一声。

“徐大人在外面官场上,总归是一方的封疆大吏。他又这么年轻,谁都要奉承几分,他恐怕还没有切身之感。但张煜每日都在家中,是风刀霜剑严相逼。他心中恐怕再清楚不过,宰相嫁女这种风声,会给他们带来什么样的风浪。”

李广宁不说话了。他沉着脸,将杜玉章更搂紧些。片刻,他艰难地挤出一句,

“或许没这么悲观。”

可是他错了。

很快,眼前景物风云变幻。就在他们两个眼前,一场场风浪接踵而来,将张煜一步步推入了深渊。

【李杜】奉旨成婚之九

也许是偏位娘娘的神通,李广宁与杜玉章在这府中滞留数日,却不渴不饿,更不用睡觉休息。只是二人也无法出府,只能在这院子里流连。好在张煜也不出门,他们就每日像个变态一样跟着张煜乱转,看他的起居作息。不过这里时间并非连续,二人感觉只过去几日,看张煜身上衣服却好像已经变了个季节。他们也从没遇到过张煜沐浴更衣,看来那偏位娘娘果然与张煜有关系,不愿叫他被旁人看光了隐私。

就在徐大人离开漳州前往京城后不久,徐府的一名门客前来拜访张煜。

听他的语气,这已经不是第一次登门了。

“夫人,之前与您所说的事情,您真的不再考虑一下?这次并非坊间传闻得那样,是宰相小姐自作主张,其实是宰相本人早就看中了大人。大人年轻有为,前途无量,身后背靠着徐家——虽然之前因为与夫人您的事情,府上与徐家断绝往来。但只要大人真的迎娶了宰相小姐,那徐家自然立刻会与府上重新联系上。徐家是世代的公卿门第,大人是徐家的嫡子。宰相恐怕也是看中了这个。 ”

“你是说想让我与大人和离?恐怕你们还是要与大人商量。找我是没用的。”

“夫人!”

“真的没用。你知道之前你们放出的风声被大人听到,是我跪在石子地上叫他不要责罚你们么?不然你早就被他赶出徐府了。”

明明说的是自己被逼着和离,张煜却神态自若,一点情绪都不带。他喝了口茶,

“你应该去找过他,实在说服不了才来找我。不然,你也该知道,叫我自己提出与他和离,好让他娶了那位宰相小姐,多少有些不通情理。”

“夫人,你不是那种不知朝堂险恶的愚昧女子,不然我怎么会与你来说这些?你也该知道,若大人不同意结亲,那么宰相一定会认为这是他不愿与自己成为一派——若告诉宰相,大人是因为与您伉俪情深才不愿另娶,他根本不会信!那种人,懂得什么真心真情?现在又是山雨欲来,他一定会做手脚,打压得徐大人再不得翻身!而只要娶了他府上那位小姐,自然朝堂上宰相会全力帮他周旋,他徐家族中也会主动向他示好,主动帮忙,这一场劫难就能够度过了!”

“嗯,你说的有道理。”

“夫人,我知道这样委屈了你。可你并非女子,这所谓委屈,对你根本没有实质影响!相反,你离开徐府你就真的自由了啊!你一个大男人,想去哪里都是通行无阻的。等到风波平息再回到漳州来——原本你就是外地嫁过来的,来了之后又不怎么出门见人。到时候你一身男装,谁知道你曾经是徐府的夫人?你能文能武,才华横溢,做什么不行?哪怕去考科举都能再有一番作为!到时候你更是自由之身,若当真舍不下徐大人,就以好友身份与他相会,再续前缘,岂不是逍遥快活,胜过在这里处处受气!”

张煜放下茶杯,侧过脸看看那门客。

“林兄,看来你真是为我想好了后路啊。是不是连我去外地需要的行牒,落脚的住处,都替我准备好了?”

那门客一顿,坐直身体。他那副苦口婆心的样子不见了,神态十分复杂。

“煜哥儿。怎么今日不装作不认得我了?”

“不认我的是林兄你。当初我大婚,写封信给你知道。不是你告诉我,只认识那位与你秉烛夜谈的张煜,却不认识什么自断前程、自甘堕落,为人男妻的徐夫人?”

“那都是气话。好歹认识许多年,一起读过书,同过窗。我也知道你不是那种贪图徐家荣华富贵的人。”

那门客叹口气,

“这一次,宰相和徐氏那些老家伙们其实早就串通好了。借着这次机会,要么就将徐大人拉拢回他们手中,要么就要想放设法毁了他。煜哥儿,你为自己打算打算,也为徐大人打算打算吧。你们斗不过他们的,你应该知道。到时候,他毕竟姓徐,或许只是蛰伏等待时机还能东方再起。你却必将成为牺牲品,是万劫不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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