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宵节过后,天气开始回暖。一地积雪化成了污水,剩下少许成堆的雪,上面全是斑驳的脚印,给人的观感十分不好。
地面湿漉漉的,空气中还带着雪花冰凉的温度,枯枝却已经抽出嫩绿的枝丫。
鹿鸣并没有与褚华对峙,他在褚华回去之前就已经躺在床上佯装熟睡。
躺下不过数分钟,他感觉旁边的床微微凹陷。带着凉意的身躯钻进被窝,把自己捂热之后,才慢悠悠贴上鹿鸣。
褚华抱着鹿鸣的手臂,在他脸颊轻啄一口,调整好姿势,也进入了梦乡。
鹿鸣这才徐徐睁开眼,他望向窗外浓郁的夜色思绪万千。
这段时间过得很平淡,以至于鹿鸣都快忘了自己的身份。好似他只是个人类,与褚华只是一对普通恋人。
但今天的所见所闻让鹿鸣意识到,有些事情是无法逃避的。
既然如此,那就破罐破摔,抓取主动权才能立于优势地位。
当初阳划破云层在湖面洒下第一缕光芒时,鹿鸣就醒了过来。确切的说,他几乎整夜无眠。
起床的响动惊醒了褚华,他揉了揉惺忪的眼睛,“起这么早吗?”
鹿鸣正对全身镜穿戴衣物,他穿着灰色高领毛衣,外面套了件黑色风衣。
黑色仿佛是为了鹿鸣而生,褚华没有见过任何人能比他更适合这种颜色。
深邃,神秘,又诱人。
鹿鸣将衣领翻好,不紧不慢地回道:“嗯,待会有事。”
“什么事?”褚华忽然打起精神,单手托腮,好奇地问。
“不过需要你的帮忙。”鹿鸣走到褚华面前弯下腰,认真凝视褚华的双眸,“我想和塞西尔见一面。他既然换了东家,你们应该有联系吧?”
褚华不自然地移开目光,“见他做什么?”
“他身上还带着不少审判所的秘密,我想那些秘密可能对我有用。”
褚华不情不愿地瘪了瘪嘴,他挺直身子勾住鹿鸣的脖颈,床单由于他的动作从身上滑落,露出细滑白皙的腰肢。
鹿鸣的视线顺着褚华后背的沟壑缓缓往下,在若隐若现的臀*上停驻,他的目光变得深沉了起来。
“穿好衣服,我们先回去,你再帮我约个时间。”鹿鸣顿了几秒,补充道:“我不介意你和我一起。”
褚华的脸色这才好看了点,他磨蹭地穿上鹿鸣同款风衣,然后打了个响指,房间登时恢复到没有住人的模样。
鹿鸣靠在阳台的栏杆前等候,褚华刚握上他的手,两人就被传送回C市了。
褚华的动作十分迅速,刚回到家沙发还没坐热,他就和塞西尔说了见面的事。
鹿鸣把玩着防身用的匕首,不经意问,“有说是我要见面吗?”
“当然说了,听他的语气好像还有点怕你。”
鹿鸣不以为意,“毕竟我曾经还是他的上司。”
不过令鹿鸣感到意外的是,塞西尔定的地点竟然是曾经与舒隐见过面的钟表小铺。
这家店没有太大变化,撩开门帘,迎面扑来古老诡秘的气息。
店主带着眼镜埋头修理机械表,见有客人进来,他露出和蔼的微笑,“进去吧,他已经等候多时了。”
鹿鸣暗自打量了店主几眼,他看不出这人到底是什么种族。
只有两种可能,要么他强大到能隐藏自己的灵息,要么就只是个普通人类。
鹿鸣一进里屋就见塞西尔在檀香木桌前正襟危坐,桌上摆了三杯散发缕缕白雾的清茶。
木桌后面摆放了一张屏风,上面的图案确是西方众神的画面。这样中西混搭的风格在这里竟没有产生太大的违和感,无比和谐地融合在一起。
“为什么是这个地方?”鹿鸣坐定就说出这个困扰他许久的疑问。
塞西尔飞快扫了褚华一眼,“其实这个店铺相当于人界与其他种族的交界处,归裁决所管,种族之间要谈论重要的事都会约在这里。”
见鹿鸣没什么反应,塞西尔又说:“你以前也是知道这里的,只不过现在还没恢复记忆,所以……”
“我对这个不感兴趣。”鹿鸣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清甜的茶香在唇齿间萦绕,浸润了他的心脾,“我好奇的是,你是怎么加入审判所的。”
塞西尔又往褚华那边瞟了一眼,吞吞吐吐地说:“我带着神的庇佑从生命之树诞生,所以我也肩负着比同族更加沉重的使命。”
“当我还是个幼体形态的精灵时,脑海里出现了一个声音指引我完成各种任务。包括怎样长大,怎样认识你,怎样混入审判所。”
鹿鸣敏锐地抓住了重点,“你是先认识我才去的审判所?”
塞西尔点点头,继续说道:“我就是取得你的信任,被你带进去的。”
不对,不对劲。
鹿鸣低头看向瓷杯里漂浮不定的茶叶,双手捂住了脑袋。
从他的记忆来看,塞西尔还是小精灵形态时,他们见过面。
而那个时候,鹿鸣记得不错的话,他是天使。
回想最后的罪恶,一切都说得通了。
路西法曾经的确是天使,后来因得罪上帝而堕天,因此变成了恶魔。
而鹿鸣正是路西法。
所以从天使到恶魔的这个过程中必定发生过什么,说不定塞西尔就是见证者之一。
可惜一切与鹿鸣有关的内容都被封印,他只能依靠推测获悉。
“你的幼体形态保持了多久?”
塞西尔思考半晌,不确定地说:“一百年左右,精灵族的成年期也就是一百年。”
所以他是在一百年之内堕天的。
“那你混入审判所的目的是什么?”
塞西尔踌躇不定地说了一个字,“你。”
鹿鸣的表情没有波澜,他的嘴唇紧抿,静待下文。
“你也清楚自己的特殊之处吧,更多的我就无法说出来了。”
鹿鸣还想问点什么,猛然想起身旁的褚华自始至终都没说过一句话。
他转头发现褚华倚靠在墙壁上,脸色煞白,冷汗打湿了鬓发。垂落的双手抑制不住痉挛,似乎在隐忍剧烈痛苦。
“褚华,你怎么了?”鹿鸣一手扶住褚华的肩膀,另一只手覆上他手背。
褚华像只受伤的小兽,呜咽着缩进鹿鸣怀中,身子颤栗不已。
塞西尔脸色突变,他倏地站起,“他在附近,只有他会让褚华这么痛苦!”
“谁?”鹿鸣心急如焚,他也感受到了一种不同寻常的气息,却说不上来是什么。
“费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