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六我神差鬼遣,竟跑到托尼亚和瓦洛佳·布留西克家去作客。我和他们很少见面,其实,论我自己的意愿,我巴不得永不见面。可是布留西克为人精明能干,从在里加海滩与我相识以后他就每年请我到他家去两三次。一开始我想借口太忙婉言谢绝,后来实在顶不住,也就随了他的意。
在别露西亚车站,我买了一把落满尘土的次等花束,走过布烈斯基大街,上楼到布留西克家。
门一下子打了开来,穿着华丽的瓦洛佳连喊带叫像抓俘虏似地把我拖进了门。托尼亚颇具戏剧性地叭叭响地吻了我两下。然后两个人就把我架进了屋,嘴里还一个劲笑着骂我不够朋友。
以前每次见面的时候,我心里都猜测他门对我到底有何所求。我没什么显朋贵戚,本人既缺乏魅力也不是个天才的劝酒人。就算他们的孩子考大学需要个家庭教师,那也还要过十五年。
可是这一次我就没想这些。现在我对布留西克已经怀有几分敬意。这位老兄确实有一双慧眼,竟能在三年之前就认出我是一位能创造出黑雅沙的天才人物。
屋里用许多件家俱拼成了一个大餐桌,它几乎占满了整个房间,桌子四周已经坐了十几个人。
“罚他喝酒!”一个小脸蛋浓施脂粉的苗条淑女不甚友好地叫唤了起来。
“罚他,罚他!”一个梳着时髦发型,外交家打扮的男人也跟着起哄。
我赶快推拖搪塞,可是一转眼,一大杯伏特加酒已经塞到我手中。我一再提醒自己不能多喝,明天早晨我还要到雅沙那里去。可是十几双眼睛射出厉害非凡的目光,我一逞强便一饮而尽,然后傻呼呼地摇幌了一下脑袋就赶忙去吃火腿。
“好样的。现在咱们可以相互认识一下了,”男主人说道,他现在的样子很象一个把犯人押到拷打架的刽子手。
“罚他喝酒!”那个小脸蛋又喊了起来。
“够了,伊尔卡!”外交家说完转向我,“您知道吗?我的妻子总是以己度人。如果她喝,别人也得喝。‘我是统帅,跟我走!’”
“你放心,反正你追不上我。不管我怎么努力,也迷不住你。”小脸蛋伊尔卡突然朝自己的丈夫尖声喊道,“谁也勾引不了你,因为你……”
我莫不该来。我本来可以去找雅沙或者去会佳洛奇卡。不过现在我顾不上仔细分析为什么自己到这个香烟味熏人的小房间里来,又糊里糊涂地干了一杯酒。
“托良,我亲爱的,”男主人一个劲地摇幌我,“你知道你为什么老不走运吗?”
“不知道。”
“因为你不是旅行家。我和托尼亚早就看不上海滨浴场了。”瓦洛佳说上了劲,“我们迷上了旅行狩猎,刚刚从雅库梯亚回来。简直是惊人之行。我们吃了熊肉,好吃极了。在座的都是我们的旅伴,你不信?”他突然生起气来。
“为什么不信?!为什么?为——什——么?”我唱了起来。
“算了。现在我把他们是谁告诉你。愿意听吗?喊着要罚弥酒的是伊尔卡。你知道她是干什么的吗?”
“理发员!”我信口开河,“我敢肯定!”
“才不对呢!”瓦洛佳感到晦气,“她是体育教员,是一级乒乓球运动员。”
“让她教我打冰棒球!”我的舌头开始发硬了。我心里明白要醉,要出洋象。我想站起来,把脑袋扎到冷水里然后去找雅沙。可是我已经天晕地转难以自控了。
“知道我是干什么的吗?”瓦洛佳接着往下说,“你会说我是工程师,是旅行家。”他开始喝五吆六,“都说我是工程师,其实我是太空人。你不信?”他威胁我,“我从你的眼睛看出你不信。去见鬼吧!”他又沮丧地补充了一句,“谁都不信。干脆咱们还是喝酒吧!”
在我这一盆浆糊的脑子里,找雅沙去的念头最后闪现了一次,然后就彻底消失了。屋里的一切开始蒙上一层瓦灰色,我开始同情瓦洛佳,因为谁也不承认他是太空人。
我苏醒过来,睁开了眼。不知道是谁坐在我的脑袋上。我伸手去推,可是却摸不到人。脑袋像灌了铅一般沉重,动一动就痛,特别是额头,好像是挨了一顿狠揍。
我的上帝!我在哪里?我怎么啦?要能喝口清凉的水该多好,潺潺流水,一股一股的流水。我这是躺在什么地方?我两只手乱摸,我好像四肢摊开躺在沙发床上,一块地毯塞在我嘴里。不,不是地毯,是我自己长着倒刺的舌头。
我小心翼翼地抬起了头。原来我不是在家,而是在布留西克一伙的窝里。我干什么跑到这儿来?真成了蠢畜牲。这种良心自责给了我力量,我摇摇幌幌站了起来。
我开始慢慢地,一点一滴地回想昨天的事。我好像和太空人瓦洛佳一起去饭馆买伏特加酒。我忽然灵机一动,说霓虹灯上没有两个K字,可是瓦洛佳发誓说,在他来的那个星球人每一个字都没有第一个和最后一个字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