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翼眼瞧着床上的人比前些?日子脸色红润不少, 心情稍霁,他亲手打开食盒盖子,端出一碟糖糕。
“这?是……”
这?不是平时姥姥最?爱给他做的糖糕吗?
“新做的, 你尝尝。”说话时, 云翼已经把碟子端到他跟前了。
凌犀拿起一块来, 这?糖糕的模样与姥姥做的极为相似,都是桃花似的形状, 入口颇有点旧时味道。
“好吃。”凌犀弯唇道。
“好吃就好。”云翼把碟子放回床头圆桌,“我听?阿九说,在扬州时,福姥常常做糖糕给你吃。”
凌犀闻言稍愣, 目光不经意?扫过翼王的手,猛然发?现其手背上有一块红印,那?印子一看就是新伤。
这?糖糕……不会?是他亲手做的吧?
“殿下?伤到手了。”
云翼看一眼自己的手背, 无所谓道,“不妨事, 不算什么伤。”
不说征战沙场,就连曾经习武时受的伤都比不上。
他虽如此不在意?, 凌犀却?无法忽视,继而对外扬声,“阿九。”
阿九一阵风似的跑进屋子, “公?子,您吩咐。”
“拿烫伤的药来。”
待伤药取来,云翼收着手, 不肯配合,坚持要自己上药。
凌犀什么劝说的话也没讲,就单单望着他, 冲他伸出手。
两人相望间,终是云翼先败下?阵,乖乖抬手让他上药。
云翼手背上的烫伤不轻,若是不管恐怕会?落下?疤痕。凌犀小心的替他涂伤药,云翼只觉手背上一阵清清凉凉。
凌犀放下?药瓶,低头轻轻吹了吹。小时候他但凡磕着碰着,娘亲都是这?么给他上药的。
方才还觉得手背清凉,此时云翼却?突然觉得手背像是被烫到了一般,想收回手,又不舍得收回去。
心中划过一丝异样,云翼尚没有弄清楚那?是什么,凌犀已经松开他了。
“多谢殿下?的点心。”
云翼抬手放在心口的位置,犹觉心跳比往常快上不少。
凌犀见他捂心口,疑惑道,“殿下?怎么了?”
“无事。”云翼放下?手,神色已然恢复如常,“待你大好,我同你去街市上转转,所以你要快点好。”
“一言为定。”他来京城这?么久,还没有机会?出门游玩了。
云翼望着他,眸光微动,心情颇好,“一言为定。”
他们一行人等本就被禁足一月,待凌犀恢复的差不多了,他的禁足令早已经过去。只是凌峰尚不放心他出门,不管是书院还是街市,他都暂且无缘。
给大哥的回信早就寄回去了,凌犀百无聊赖时便?举着书册看,将军府中的书比沈府上还要齐全,再加上翼王送来的,估计一年半载看不完。
先前凌犀没有什么精力,小雪球被小仲抱走照顾,现在他精神头好多了,小家伙又被放了回来。多日不见,小雪球一被放行,就变本加厉的粘着凌犀,天天在他身边打滚。明明是只雪貂,愣是比何。靖养过的小狗还能撒欢儿。
“想不想我?”
凌犀点点雪球的脑袋,它立马躺下?,一个劲儿的往凌犀掌间蹭。
他边逗雪球,边问道,“阿九,你何时同翼王说过姥姥爱做糖糕?”
阿九擦着桌子,闻声抬起头,“前些?日子奴才和小仲提起公?子您想念福姥和大公?子,正好被翼王殿下?听?见了,就顺便?说了那?么一嘴,您最?爱吃福姥做的桃花糖糕。”
想起翼王手上的烫伤,应该是头一次下?厨,做的还有模有样的,不知道背地里试了多少次。
他正思索间,只听?门外有脚步声或疾或徐,近到跟前又忽然没了音儿,但稍沉片刻,房门就被推开了。
凌犀看到来人稍感诧异,回想自己这?些?日子一直养病,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应该不会?惹到这?位小祖宗才对。
凌杰攥了攥拳头,把手里的盒子往桌上一放,凶巴巴的说道,“这?是我存的伤药,平时用不着,给你了。”
凌犀和阿九面面相觑,皆不得要领。
这?小子难不成是吃错药了?
“别误会?,我不是来感谢你的,也不是专门给你送药的。”等不到对方说话,凌杰咬咬牙,“爱收不收吧,反正我放这?了。”
凌犀见他一脸恼怒,但不似以前那?般真的厌恶,不禁好笑道,“好,为兄知道了。”
凌杰陷在别扭里,不知道是没注意?到凌犀的自称,还是因为别的,竟没有反驳,对着凌犀行了一礼,转过身一瘸一拐的走掉了。
方才进来时他没注意?凌杰走路的姿势,现下?才瞧个清楚。
“公?子,这?药好像都是上好的金创药。”
凌犀看看窗外艳阳,随口问道,“他的腿怎么了?”
“是将军打的,打折了两根藤条。您昏迷的时候将军都气疯了,要不是管家拦着,估计这?前儿凌杰公?子下?不了床。”阿九撇撇嘴,虽然看着都疼,但到底都是那?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闯的祸,挨打也是应该,“您说这?凌杰公?子突然送药,是什么意?思?”
凌犀低头抱起小雪球,“谁知道呢。”兴许太阳真的从西边出来了。
天气渐渐入暖,立夏时节已过,凌犀终于把身体调养到之?前的样子,凌峰也松了口,肯放他出门瞧瞧。
他还记得与翼王的街市之?约,不知道是不是巧合,他正想等翼王下?次来的时候提起此事,就立马接到翼王手下?来送信。
凌犀换了常服,随通报的侍卫走出将军府,门口停着辆马车,里面的人掀开帘子,正是翼王殿下?。
“上来吧。”
凌犀看一眼他伸过来的手,随即搭了上去。
为了不张扬,此行换的是寻常马车,阿九和侍卫在前赶车,车行迟缓,一点颠簸都没有。凌犀透过车帘看向外面,路上的行人越来越多,他们渐渐接近了最?热闹的长街。
京城的街市比起扬州城更加繁华,铺子多是古玩玉器,书本字画,茶馆酒楼也是每隔一条街就能看到几家新的。
凌犀不经意?瞧见一个面人儿摊,老汉身边围着一群小孩子,孩子们叽叽喳喳挣相要老汉手里捏的面人儿。
云翼对着车外说道,“买几个面人儿回来。”
不过半盏茶功夫,凌犀手里就多了好几个面人儿,其中一个长的颇像他家小雪球。
“这?个雪球一定喜欢。”
云翼瞧见他的笑颜,心情自然而然也跟着愉悦,“它可有淘气?”
“雪球很?乖。”凌犀想起自家小雪貂把将军府下?人们溜到气喘吁吁的场面,不禁笑意?更甚,“一定是殿下?驯养的好。”
云翼回想一番,乖这?个字似乎和那?只雪貂丝毫不搭边,但听?凌犀如此说不疑有他,毕竟不管何人何物在此人面前都会?开始向往起宁静美?好。
“公?子,前边有卖糖糕的,奴才买了几块回来,给您尝尝。”
凌犀接过阿九递来的油纸包,还是热腾腾新鲜出锅的,摊开来放到两人中间。
“味道如何?”
凌犀咬一口,抿唇道,“还是殿下?做的好吃。”
云翼低下?头,嘴角不自觉上扬,“你要是喜欢吃,回头我再做。”
本来是想要夸赞一番翼王殿下?的,可话出口,凌犀又寻思了,让人家一个亲王总为自己下?厨是不是不太好?
“会?不会?麻烦殿下?了?”
云翼轻声道,“不麻烦,我也很?喜欢下?厨。”
凌犀挑了下?眉,是这?样吗?
“那?就有劳殿下?了,不过……”凌犀意?有所指的瞧一眼他的手背,“殿下?小心不要伤到自己。”
“嗯,定然不会?再伤到了。”
马车行至一家酒楼门口,抬头就见明晃晃的金字匾额,写着凤缘居。云翼先行下?车,转过来扶凌犀。
由于他是身体恢复后头一次出门,特?意?戴上了斗笠。可即便?看不见真容,被云翼扶下?马车时,依旧引来众人瞩目。
“这?是哪家的公?子出来了?”
“照我看,肯定是富家公?子带着夫人出来游玩,你没瞧那?两人手牵的那?样紧。”
几人进了酒楼,被伙计一路引至雅间,身后那?些?私语声渐渐被挡在外面。
“二位公?子,您看是要点什么菜?”
一旁的侍卫得了授意?上前道,“我家公?子就想尝尝你们这?的手艺,把这?的招牌菜都端上来。”
伙计摆好碗筷,“咱这?八宝鸭是一绝,还有其他各式美?味。得嘞,小的这?就去安排。”
等菜的功夫,雅间外突然热闹起来,仔细听?好像有人喝多了在发?酒疯。
凌犀断断续续听?外面的人说起什么悬赏,缉拿,不免多了几分注意?。
云翼轻敲两下?桌沿,“去打听?一下?外面什么事。”
“是!”
菜肴上的差不多了,侍卫也折返回来,将听?来的消息事无巨细的呈上。原来那?酒鬼是在说京城里有桩案子,本来已经结案了,可最?近总有流言传出,城南秦府冤魂不散,缕缕有百姓说见到过秦府小姐的鬼魂出没,以至于人心惶惶,天色一暗就不敢出门了。
此事沸沸扬扬传到刑部衙门,员外郎下?令,只言鬼魂一事乃子虚乌有,定是有人装神弄鬼,故而张贴告示,悬赏缉拿装鬼之?人,但至今无果。
凌犀听?着,总觉得有哪里不对,“秦府小姐因何而死?”
不待侍卫回禀,凌犀眼前先多了一碗参汤。
“先吃,边吃边听?。”相处这?么久,云翼算是摸出几分凌犀的习性?,这?人吃饭就跟小孩子似的,很?容易被别的东西吸引注意?力,一不留神就把饭忘了。
凌犀从善如流埋头喝汤,在沈府有大哥和姥姥叮嘱,没想到来了京城又换成了二叔和翼王。
不过这?种唠叨他倒是很?受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