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新帝登基, 栖梧宫的宫院中便被栽满桃花树,一年复一年的桃花盛景,放眼整个京城都见不着比其还要繁盛的桃花林了。
初春时节,正是桃花尽开, 闲暇之余, 凌犀便会来宫院中走一走, 在桃花树下赏花练剑。他舞剑时,栖梧宫上上下下几十口子都要来瞧上一眼。他们原先只知自家主子容貌生的极俊, 且身体不好, 却不想主子养好身体之后,竟然是位用剑高手, 怕是御前侍卫统领林大人都不能在其手下过上几招。
凌犀素日安安静静现在那,便是一幅极具欣赏的画作, 让人移不开目光。如今拿回宝剑更是不得了,不仅栖梧宫伺候的人争相围看,就连其他宫殿做事的听闻风声也要专门来偷瞧一番。
凌犀舞剑时未带几分内力,多半是用招式,不会伤及旁人。他平日也不多练,只练上半个时辰便回去喝茶赏花了。
“殿下, 有扬州来的信。”小喜子弯着腰, 将信举过头顶, 恭敬道。
他许久没有接到大哥的消息了,一听是扬州来的,马上接过来拆开看。
原在旁请脉的阿九不得不中断诊脉,安安静静在旁等着,等凌犀差不多看完了才开口,“大公子说什么了?”
凌犀显得心情颇好, “大哥说他在京城安置了新宅子,不日便会抵达京城,就在这京城宅子里住下,顺便经营沈家在京城的分号。”
“那敢情好,这样大公子就方便进宫来探望殿下了,以后也不必一个月才通一回书信。”
凌犀高兴之余突然想起一件事,“小喜子,上回让你张罗的事可有眉目了?”
小喜子一听,立马反应过来,“殿下放心,奴才已经着手去办了,等沈公子进京也就办好了。总共有三家官小姐,和四家京城大户人家的姑娘待字闺中,年纪稍长,可以与沈公子相相看。”
阿九闻言不禁挑眉,“殿下您都管起牵红线的事儿了?”
这可不是他主动要管的,毕竟连他自己的感情都是后知后觉,倒是他家大哥多年兢兢业业经营沈府家业,如今已过而立之年,却一直没有遇见相知之人。就在上月来信中突然提起,让他给帮着看看,所以他这个月老才不得不赶鸭子上架。
“大哥说他觉得沈府冷清,想找个知冷知热的贤妻互相扶持。扬州生意场上与他说亲的不少,但都没有成的,才托我在京城瞧上一瞧。”
阿九点点头,“大公子今年三十又五,是该张罗亲事。”
凌犀见他这副认真思考的模样,笑道,“等我们成亲的时候,不管是聘礼还是嫁妆,我都会替你准备好。”
“殿下。”阿九抿唇道,还有些不好意思,心里颇为想念从前脸皮薄的公子,如今和皇上成婚之后也变得如此不正经了。
“殿下。”程总管匆匆上前,“参见殿下。”
凌犀抬头,“程总管特意来一趟,可是皇上有事?”
“回殿下,皇上在御书房龙颜大怒,折了一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兔崽子倒不打紧,损了龙体就不好了。”
凌犀立即起身,“我随你去看看。”
今日早朝比往常下的晚一些,错过了午膳时间,云翼便一早让人知会过栖梧宫的人,让凌犀先行用膳。他召了几个臣子在御书房议事,顺便连同奏本也在御书房看了。
往日负责端茶的海六忽然请了假,来送茶的换成一副陌生面孔。那小太监体型瘦弱,皮肤白嫩的像剥了壳的鸡蛋,到近前奉茶时偷偷抬头窥探,一双透亮的大眼睛瞧过去,似乎有点欲语还休的味道。
他在御前站了半晌,云翼始终低头看着奏本,根本没有注意那些眼神与神态。直到云翼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才抬头。
“今日的茶浓了。”
小太监赶忙跪下,抖着身子道,“奴才该死。”
云翼瞧他一眼,“你是新来的?海六呢?”
小太监闻言怯生生的抬起头,双目盈盈,虽是一身太监装扮,可其相貌却称得上中上,白白净净,文雅秀气,特别是那双眸子亮晶晶的像是会说话。
“回皇上,海六身体不适,今日就由奴才来送茶了。”
云翼看了他一会儿,“你叫什么名字?”
小太监呼吸急促,眼神似是害怕,可又显得勾人,“奴才叫玉春。”
云翼敛了眸子继续看奏本,“倒是吉利的好名字。”
“谢皇上夸奖。”玉春欣喜道。
“程总管办事未归,你来研磨。”
玉春登时眼前一亮,“奴才遵旨!”
云翼看了多久的奏本,玉春就在一旁站了多久,站的他脚酸腿软,但却甘之如饴,只要入了当今圣上的眼,叫他日日站着又如何。
就在云翼放下最后一本奏折时,突然一滴墨点滴落在他的衣摆上。
“奴才该死!奴才给您擦干净。”
玉春跪在云翼面前,手忙脚乱擦拭云翼的袍子下摆。
“抬起头来。”
清冷淡漠的声音从上方传来,玉春心头一颤,缓缓抬头,见到云翼居高临下的瞧着自己,一时觉得自己已经飘上了云端。
云翼面无表情道,“把衣衫褪了。”
玉春一愣,随即热血沸腾,欣喜若狂,随即手脚麻利的开始褪衣服。
果然男人都是喜新厌旧的,任凭帝后如何貌美过人,与皇上如何患难与共,过了这么多年也早该腻了。只需要一个突破口便可以打破这种看似的平衡。
世人皆传当今圣上是断袖,只爱男.色,既然如此,他凌犀可以,自己当然也可以。
玉春爬到云翼脚边,作势就要攀上来。
“皇上,奴才……”
云翼眉头一皱,抬脚将其踢开。
玉春被踢懵了,捂着肚子爬回来,惊疑不定,“皇上?”
“你未净身?”
玉春掩饰住心慌,硬着头皮道,“是,是本来要净身的,但因为一些原因延后了。”原本只要他爬上龙床,伺候好皇上,这点小事便不叫事。可他尚未达成心愿,这时候被责问就有些麻烦了。
“一些原因。”云翼冷笑一声,许是他近些年来过于怀仁,让朝堂上有些不长眼的人有了错觉,开始不安分了。
“来人。”
两名御前侍卫闻声入内,见此情形低头站在两侧待命。
“拖下去,杖刑,审出所有与此事有关的一干人等,处理干净。”
“是!”
侍卫上前拖拽玉春,玉春这时才如梦初醒,又惊又怕,抱住案角不撒手,嘶声裂肺的求饶。
“皇上!奴才知错了!求皇上开恩,饶了奴才,奴才再也不敢了!”
玉春使出吃奶的劲儿,喊破喉咙,惊动了御书房外随侍的众人。
云翼瞥了眼方才玉春碰过的砚台,一把拂到地上,“传旨,负责净身的太监一同论处。”
凌犀赶到时,玉春正被侍卫五花大绑拖到御书房门外,他叫的没了力气,忽而看见凌犀,挣扎着甩开侍卫的禁.锢,朝着凌犀喊道,“殿下!殿下救救奴才,奴才错了,奴才不该妄想勾引皇上,殿下开恩呐!”
来的路上,他听程总管大致说了情况,没想到眼见着的场面更加混乱。凌犀在玉春殷切期盼的目光中,径直从他身边走了过去。
御书房内,地上一片狼藉,太监宫女跪了一地,大气不敢喘,就怕引来杀身之祸。
凌犀瞧见这情形,先是摆摆手,让程总管派人收拾书房,自己则是轻步来到云翼身侧,搭上他的肩,“阿翼不要气坏了身子,多不划算。”
云翼顺势将人拦腰抱住,闷声道,“他们都欺负我。”
凌犀一听不由失笑,如今谁敢欺负他,他欺负别人还差不多。,但想起自己是来安慰的,便话锋一转,摸着他的脑袋,顺了顺毛,“我们阿翼受委屈了。”
程总管瞧眼屋内,便知道这是没事了,赶紧随侍们有多远滚多远,不要打扰两人,自己也将房门带好。
云翼抬起头,眼巴巴望着凌犀,“我刚才看到了脏东西。”
凌犀低下头,在其左右各印下一吻,“现在干净了。”
要不说返老还童,他家皇上撒娇耍赖的本事可算是与日俱增。为了安慰某人受伤的心灵,他不得不又牺牲了自己。
三日后,玉春一案全部水落石出,其为吏部尚书远亲,打通重重关系送进宫来本就是别有目的。此事牵连出的吏部官员,以及宫内串通一气者,一个都没逃过,皆被大小论罪。
至此,朝堂和后宫又被重新肃清一遍,程总管因监管不力也被罚了俸银,多得凌犀说情才免了身体上的责罚。
闹剧过后,凌犀找了空闲时间亲自指导云瑾剑法,幸得云瑾勤奋肯学,武功大有进展。
“凌犀哥,这套剑法我已经练会了。我们何时学下一套?”
凌犀喝了口清茶,“会了不代表用的好,等你融会贯通的时候我自然会教你下一套剑法。”
云瑾笑着点头,“都听凌犀哥的。”
宫门口,小喜子迈着小碎步跑过来。
“启禀殿下,凌小将军携妻儿前来拜见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