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南疆之乱被评定, 边疆数年来相安无事,百姓生活富足,可谓是国泰民安,繁荣昌盛。再加上将军府孙小姐出世, 凌峰便很少再插手朝堂之事, 整日待在府中含饴弄孙, 颐养天年。
凌杰倒也算是个争气的,几年来行兵要术、用人之道见长, 武艺大有进益, 一路从校尉升至将军之职,人也跟着变得稳重可靠许多, 只有一点还和原先一样,总爱和他这位堂兄斗嘴。说到底由头还要寻到凌犀身上, 只要不是原则问题,凌犀向来是温润性子,对着自家人更是半点帝后的架子都没有,这才让凌杰有恃无恐。
“见过殿下,殿下千岁!”小姑娘头顶平丫髻,鹅黄缎带垂至耳后, 此刻她正俯身行礼, 朗声拜见。
凌犀看见她便止不住笑得温柔, “快起来,欣儿,来大伯这。”
小姑娘名叫凌欣,已有七岁,为凌小将军独女,自出生就被重人捧在掌心, 成了将军府、乃至皇宫里的开心果,就连云翼见她都会和声和气。
凌欣早就跪不住了,一听凌犀召唤自己,立马爬起来跑到近前,趁着凌犀摸头的间隙扑上去求拥抱。
放眼天下,能在凌犀跟前如此还不用怕被圣上斥责的,只有这么一位。
“欣儿,别闹殿下。”芙蓉在后边小声示意,可自家女儿早就不管她说什么,赖在凌犀身边就不走了。
“无妨。”凌犀将她抱稳,不让她摔下去,“欣儿有想大伯吗?”
凌欣扬起大大的笑脸,“想,大伯,欣儿什么时候可以用真的剑?”
他们家的宝贝千金和别家闺秀一点都不一样,人家小姐从小喜欢玩布娃娃,或者背诗颂词,娴静的很,而凌欣从百天抓阄时就抱住了一把袖珍的桃木剑。随着年龄增长,她对宝剑愈发执着起来,特别是在看过凌犀练剑后,每次来宫里都缠着凌犀看他练剑,还闹着学。最后凌犀命人为小侄女打造了一把趁手的桃木剑,并亲自教了她几招简单的剑式。
凌犀摸摸她的脑袋,“等欣儿长大了就可以用真的宝剑了。”
“那我要大伯亲自送我宝剑!”
她说什么,凌犀都应,基本上是要星星不给月亮。
“好,大伯送你。”
凌欣听后开心的不得了,“大伯最好了,欣儿最喜欢大伯!”
“你这丫头,出来就忘了家里老爹。”凌杰故意逗女儿,装作吃味儿的说道。
凌欣回头冲他做了个鬼脸,回过头来继续抱着凌犀不放。
“小欣儿,你想凌犀哥,想不想我啊?”云瑾蹲下身,让自己和她保持平视。自从有了凌欣,他再也不是最小的那个了,甚至有了做叔叔的自觉。
凌欣看看他,给面子的说道,“想,如果王爷萌把上回的花生糖拿来,欣儿会更想王爷。”
屋子里的人都被她逗笑了,云瑾更是乐不可支,“原来欣儿是想花生糖,不是想我,我要伤心了。”说罢,撇撇嘴,装成一副委屈样子。
凌欣到底是小孩子,分不清开玩笑还是真的,匆匆爬下来,把衣兜里仅剩的两块糖递给他,“都给你,王爷不要伤心。”
云瑾收了糖,牵住凌欣的小手,“欣儿想不想看我舞剑?”
凌欣高兴的几乎要跳起来,“好啊好啊!”
凌犀在旁看着他们玩闹,脸上的笑意一直未减。
“既然来了,就留在宫中用膳吧。”凌犀转头吩咐道,“叫人把给欣儿准备好的浆果鸭、芝麻酥都端上来。”
赶上凌杰休沐,他早先得了消息,云翼今日还需要在御书房议事,应该是赶不上回来用午膳了,他近日胃口不佳,特意命御厨做的大多是凌欣爱吃的。
到了饭桌上,凌犀只顾着照顾凌欣用膳,自己反倒没吃几口。
“兄长别忙那丫头了。”说着,凌杰招招手,要把女儿叫到芙蓉那边,“自己都没吃好。”
不管过了多久,凌犀在他们眼中还是那个需要照顾的人,即便知道他已经完全养好了,还是常常把这茬儿给忘了。
凌欣不肯离开,坐在原处不动。
“别折腾了,欣儿坐这里就很好。”凌犀终于夹了一块糖醋鱼肉放进自己碗中,“是我近来吃不多。”
凌杰一听,紧张道,“兄长可传过太医了?”
“没什么大事,太医请脉也说无大碍。多吃些开胃的即可。”
在旁伺候的小喜子这时候上前道,“要不奴才把山楂糖拿上来?东诏进贡的蜜橘还有,奴才见主子挺爱吃的,不若也端来?”
凌犀点点头,“也好。”
待小喜子去吩咐底下人,凌杰忍不住笑出声,“兄长,为弟有句话不知当讲否。”
凌犀看他这副憋笑样子,就知道没有好话,“有话快说。”
凌杰抿了抿唇,还是说了,“这胃口不好,爱吃酸的样子,颇像芙蓉怀欣儿那阵。”
凌犀反应好一会儿反应过来他指什么,再看对面的芙蓉和云瑾都红了脸,转过来瞪他一眼,“你这臭小子,是不是皮痒?”
“好兄长,我错了。”凌杰埋头吃饭,讨饶道。
凌欣来回看看几人,突然大声道,“我要妹妹!”
凌杰刚闷一口饭,直接被这句话呛得咳嗽不止,差点把饭粒喷出来。
“小孩子不要胡说。”凌犀耳根红透,看看罪魁祸首,不知如何跟凌欣解释。
凌欣歪头思考一会儿,“没有妹妹啊,弟弟也行,我不挑。”
凌犀:“……”
“什么弟弟妹妹的?”
众人抬头望去,就见云翼一身常服迈进门口。
“参见皇上!”
云翼走到凌犀身边坐下,“免礼,方才欣儿提什么弟弟妹妹?”
几个大人面面相觑,脸色精彩纷呈,唯独凌欣不知个中因由,童言无忌。
“爹爹说殿下爱吃酸是有了小娃娃,欣儿想要妹妹,没有妹妹,弟弟也可。”
凌犀越听越听不下去,低下头,喝着羹汤掩饰自己。
云翼闻言挑了下眉,回头看向喝汤的某人,唇边漾起一抹笑意,“欣儿的心愿,怎能不满足。”
等凌家人拜别后,云翼缠着凌犀好一阵,愣是没让人从榻上下去。
“阿翼,你听我说。”
“嘘,欣儿要弟弟妹妹的。”
云翼以吻封之,凌犀眼角含泪,有苦说不出。
他又没那本事,就算一月不出屋,也给欣儿变不出来弟弟妹妹。
别以为他不知道,这人就是借题发挥。
孩子之言只是笑谈,但隐患却始终存在着。从上回吏部尚书往宫中塞人引祸上身,再也没有人敢私下搞动作。可不动不代表他们不想,特别是那些倚老卖老的老臣们。当初朝局动荡,他们一来无闲暇提及此事,二来是觉得皇上年轻气盛,一时对帝后迷恋,待时间久了自然会看见他人,为皇家开枝散叶,可不曾想这么多年过去了,后宫依旧只有帝后一人。
几个老臣不敢在早朝时站出来,但又不死心,便商议好了同时上书请求皇上选秀纳妃。这几本奏折云翼自是看到了,一直摆在桌案面上没有理会。等他们沉不住气了,以祖训上书才把这件事提到桌面上谈。
早朝过后,云翼召了几位老臣去御书房,另外还有凌家父子、刑部尚书,以及瑾王同在。
“诸位爱卿,你们折子朕已经看了。”云翼将折子往桌角一推,“朕以为,朕的私事就不劳烦诸位爱卿操心了。”
几位老臣暗中交换眼神,你推我,我推你,最后拱了一位资格最老的大臣出来。
老大人胡子都花白了,猝不及防被赶鸭子上架,强自镇定道,“回皇上,皇上子嗣乃涉及云国繁荣,怎能是私事?”
云翼淡淡的笑了一下,惊的老大人立马不敢说话了。
“诸位爱卿的好意朕自然是晓得,你们不过是怕朕若有闪失,皇位无人继承。”
此言一出,其余人等皆应声下了跪。
“臣惶恐!”
“不必紧张。”云翼往后靠了靠身子,他既然特意召见,自然并不是眼动用骇人的手段,“朕最后知会诸位爱卿一声,朕的宫中,只有当今帝后一人。至于子嗣,不是还有瑾儿?只要是皇室血脉即可,无需非要朕所出,贤能者居之,都听懂了吗?”
几位老臣将头埋的老低,如果有个地缝恐怕他们都恨不得钻进去。
“臣明白!”
云翼点下头,“朕希望,以后都不要看见这样的奏本,最好一点相关的风声都不要有。”
“臣等遵旨!”
云翼摆摆手,让那些碍眼的老臣退了出去,“几位爱卿年事已高,是时候提拔些新的人了。”
欧阳然闻言上前,“此事臣会和礼部尚书详谈。”
云瑾见状也紧跟着拜道,“皇兄放心,为了皇兄的幸福,不管是文是武,还是娶亲,臣弟都会努力的。”可不能让那些老古董烦到凌犀哥面前。
云翼轻应一声,看他的眼神是前所未有的欣慰。
“启禀皇上,殿下来了。”
话音刚落,云翼如同数九逢春,冰雪消融,顾不上房中一堆人,二话不说起身相迎。
几人面面相觑,皆是心照不宣,反正这种场面他们也是司空见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