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凌犀封后进宫, 阿九进了太医院,福姥也被接到宫中照料,沈府就又剩下沈瑞自己。一年到头忙和生意的事,每每回到府中, 他就不免要想起来凌犀等人还住在府上的日子。
偶尔沈瑞会习惯性的往后院走, 走到一半发现后院那几间屋子早就空置许久了。不管凌犀离开扬州多久, 他的房间依然保持原貌,每日都有下人打扫, 沈瑞闲下来的时候便去他屋里坐一坐。他曾经送给凌犀的宝剑都整整齐齐的挂在墙壁上, 凌犀读过的书,写过的字, 以及画过的画均被完好无缺的摆放在桌案上。
父母先后离开世,好不容易有个兄弟接回家照顾, 总算有几分家的温暖,可偏偏现在又余下他孤家寡人。在照看凌犀那三年中,虽说是他供着凌犀吃穿用度,可他也从凌犀身上得到了亲人的温暖。
沈府的生意越做越大,分号开遍十几座城池,其中以京城分号最为兴隆。等一切打点妥当, 沈瑞终于做出决定, 要把宅院安置到京城, 这样他还能时常进宫看望凌犀和福姥。过年节他也好有个去处,不至于过分冷清。
接到沈瑞即将到京的消息,凌犀提前好几天就开始吩咐底下人做准备,沈瑞爱吃的食物,喜欢的字画,统统让人备齐。包括之前沈瑞拜托他的那件事也已经安排妥当, 就等人来了。
“参见殿下!”
凌犀顾不上什么礼数不礼数的,尚未等沈瑞完全拜下去,赶忙上前将人扶起,“大哥不必多礼。”
盛夏炎热,赴京的路上马车颠簸,一进城门,沈瑞未回宅邸,直奔皇宫,赶出了一身的汗,直到进到栖梧宫才算是清凉一些。
殿中两侧摆放着龙石案,为了消暑,不断有人往上运送新的冰块,这才让宫殿中保持些许凉爽之意。
沈瑞许久未见凌犀的面,如今观其气色红润,随即更加放心了,凌犀能被照看的这样好,看来他当初做的决定没有错。
“大哥一路劳顿,快坐下喝口茶,大哥饿不饿,我叫他们去传膳。”
沈瑞笑着摇头,“为兄不饿,也不累,主要是来看看你。”
凌犀拉着他坐下,宫女立即奉上新茶。
“大哥托我办的事都已经办妥,等大哥安置下来,我便让人安排你们一一见面。”
沈瑞才喝下一口茶,被他这一句呛到,捂着胸口咳嗽不止,好半天才缓过来,“真,真见?”他不过是孤独寂寞时发发牢骚,一时起意让凌犀给张罗亲事,可等过后他又心里发虚。
虽说他在生意场上百战不殆,混得风生水起,可论起风花雪月等于一窍不通,碰上不喜欢的说一句话都嫌多,碰上喜欢的他又自我紧张结结巴巴说不出口,以至于错过不少到嘴边的姻缘。
凌犀见他有些发怵,安慰道,“大哥莫要担心,只是见一见,随缘而已,都不强求。”他顿了顿,又道,“当然如果大哥不想见了,我也可以取消安排。”
“不,不用取消。”沈瑞咳嗽两声,“还是见见吧。”毕竟他看别人家成双入对的时常羡慕,既然有机会何不尝试。
就这样,沈瑞在京城安顿下来后,便开始隔三差五就与一户人家的小姐见面相亲事。奈何过了一个月,还是没能有结果。时间久了,沈瑞也有点厌了,到最后索性拉着凌犀一起出了宫。
他与别家小姐见面的地方约在阳春楼,凌犀就坐在隔壁雅间,能将这里的声音听得一清二楚。
“我想起来爹爹叫我早回府去,应该是有事,真不好意思,沈公子,我们有机会再见。”
沈瑞长舒一口气,“好,甄小姐请便。”
人刚离开,凌犀就从隔壁雅间走出来,见到沈瑞闷闷的喝茶,上前道,“大哥可是觉得不合心意?”
沈瑞轻叹一声,“但也没有,就是不知该说些什么。”讨论诗词歌赋,他嫌腻了,聊些别的人家姑娘又兴致缺缺,到了末了只剩相顾无言。
凌犀也暗自纳闷儿,他都是让人照着沈瑞的要求去找的,要贤良淑德,才貌双全。
看来缘分这东西真的不能强求。
“大哥莫要灰心,等以后有机会再见就是了。也没准儿大哥的心上人马上就凭空而降了。”
两人正谈笑间,沈记分号的伙计急匆匆跑过来,在沈瑞耳边嘀咕两句,似乎是有生意上的急事。
沈瑞听后起身,“为兄去铺子里看看,凌犀你也快些回去吧。”
“大哥有事尽管去。”
沈瑞点点头,看了眼凌犀身后跟着的侍卫,转身出了雅间。
沈瑞一走,凌犀也准备回宫了,尚未来得及起身,就听楼下传来一阵骚动。他往楼下探去,就见沈瑞和几个人撞上,不知怎么的起了争执。
“看你穿的人五人六的,怎么撞了人就要跑?”中年男人叉着腰吆喝道,“是不是瞧不起我们平头百姓,想仗势欺人?”
沈瑞看看面前几个男子,以及躺在地上的年轻人,拱手道,“实在是抱歉,在下有急事,可能冲撞了几位。但在下记得方才只轻轻的碰到了阁下,不知阁下的弟兄怎么倒在地上了?”
这样的他倒是见过,无非就是想捞些好处,其实给点银子就可了事,偏偏他半点不想便宜他们。
“你是不是不想认账!”男子扯着嗓子喊,“大家瞧一瞧啊!有富家少爷撞人不认账,欺负我们老百姓啊!”
男子高声吆喝如同唱大戏,没等他吆喝完,却突然哇哇大叫起来。
“是哪个王八羔子,敢……”男子看到钳制自己的人,瞪圆了眼睛,“冯,冯将军。”
冯桃冲沈瑞挑了下眉,随后把男子往他兄弟们身上一丢,“上回被我撞见讹人银子,放过你们一回,我说过,下回再看见你们,一定让你们去牢里坐坐。”
“冯将军高抬贵手!我们错了,我们真的知道错了。”
冯桃将人一脚踢开,“把他们扭送刑部衙门。”
“是!”
沈瑞看的一愣一愣的,等人都被带走了他才反应过来,“原来阁下就是云国第一女将军,失敬失敬。多谢冯将军出手相助。”
冯桃将沈瑞打量一番,“公子不必言谢,举手之劳而已。”
沈瑞被她看的心慌,“我,我就在城东三街沈府,改日邀请冯将军来府上做客,好表答谢。”
“公子有急事?”冯桃面带几分笑意,随口问道。
“是,绸缎庄里有些生意的事。”沈瑞想看但又不敢对上冯桃的眼神,“如果冯将军有空,可以和在下去绸缎庄小坐,看看有没有合眼的布料。”
冯桃合掌道,“正巧,我想做几身新衣裳。”
凌犀下楼时,已经不见沈瑞影子了,还剩下一只脚刚踏出门槛的冯桃。冯桃这时候恰巧回头,见到凌犀弯唇一笑,无声道,“殿下终于记得赔我一个夫君了。”
凌犀刚要跟上去,忽然被人从后拉住,回头一瞧竟是云翼。
“你……”凌犀回身看看冯桃的背影,再转回来时已经明白了大概其,“你带她来的?”
云翼笑笑,拉着人往外走,后边的侍卫们都低下头远远跟着。
“我听说你要给沈公子张罗亲事,就想冯将军也是未嫁,年龄也差的不多,应该带过来见见,没想到遇上这么一出,倒是歪打正着了。”
两人并肩在长街上漫步,凌犀听去前因后果,忍不住笑了,“怪不得大哥看了这么多都没对上眼,原来一开始的方向就错了,他哪里是喜欢娴静的小姐,他是喜欢冯将军这样的巾帼英雄。”
“也是他们二人有缘。”云翼牵着他的手,十指交缠,眼中尽是柔情蜜意,“谁让我抢走了他的宝贝弟弟,自是要为他的终身大事出一份力。”
两人走到长街拐角,早有一辆马车等在那里。
“且等等。”
凌犀不解,看这人神神秘秘的去马车上拿东西,不会儿功夫折回来,手里多了一盏六角水晶琉璃灯。灯身呈冰蓝色,上面绘有双龙戏珠。
“你看,这灯像不像当初你我在扬州重逢时,你手上的那盏?”
凌犀仔细端详,越看越能回忆起扬州时的点滴,“真的像,当时是大哥买给我的。”
“现在我来买给你。”
云翼见他对琉璃灯爱不释手,眸中笑意更深,二人相继上了马车,凌犀还抱着那盏琉璃灯不放。
“回去就把它挂在内殿中,我日日能得见。”
有人赏灯,有人赏人。趁着凌犀的注意力都在灯上,云翼将人揽住,如何温存都不见人推拒,心情更是愉悦。
“正好,我也日日都能得见。”
凌犀赏了好一会儿灯,终于反应过来某人在肆无忌惮的吃豆.腐,但念在心情敢的份儿上,也就随他去了。
“阿翼,我们就这样一年一年的相守下去。”凌犀抬眼,眸光盈动,“好不好?”
任街市如何喧闹,琉璃灯如何炫目,只要有凌犀在的地方,云翼满心满眼从来都只能盛得下一个人。
“好。”
马车将行渐远,离开繁盛的长街,隐没在红墙绿瓦之中。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