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磨了好一会儿, 祁棠的态度始终不明朗。
林安忽然就有些生气,索性背过身去不理祁棠。
他不明白,谈恋爱公开肯定是第一步。这不仅是一种通知所有朋友他们在一起了的仪式,也是向对方表明想要这段感情长久的决心。
想了片刻, 林安最终还是败下阵了, 他妥协了:“那好, 可以不大张旗鼓的公开,但我想邀请朋友到家里来聚会。”
他又补上一句:“顺带也邀请你的朋友。”
要好的人总要让他们知道吧。
林安也是被祁棠逼狠了, 祁棠越是不想公开, 他就越想让这段关系变得透明,哪怕只是在一小部分人面前曝光。
而且, 他的那些朋友玩儿得都花,还大嘴巴, 到时候出去肯定少不了给他‘宣传’。
祁棠想了下,觉得他这个要求不过分,林安少有地退让了,他也不能太过分。
“好,那你挑日子吧,我那边的朋友就只请张丞和宋卯就行。”
林安原本冷下去的脸又缓和了些, 他主动坐到祁棠怀里, 找了个舒服的姿势, 然后拿出手机开始翻日历。
“工作日好像都挺忙的,周末也没什么空,要不就定在这周五吧,大家下班早,刚好聚聚,也放松下。”
主要还是周五日子近, 就在大后天,林安总觉得这件事要快点安排上,万一祁棠反悔呢。
祁棠低头吻了下他额发:“好,都听你的。”
这下林安安心了。
到了周五那天,两人提早把工作忙完,然后就一起去逛超市买点烫火锅要用的材料。
祁棠推着推车一边走一边挑选,林安就在一旁指指点点。
“宝宝,拿一个鸭血,我喜欢吃。”
祁棠伸手拿了一个,林安又不满意:“你那个血看起来好黑,是不是不太新鲜?换这个吧。”
祁棠失笑,还能这么挑呢?
而且他记得,林安是非常讨厌逛超市和购物的,觉得这件事浪费时间和精力还很无趣。
但今天的林安竟然每样东西都兴致勃勃地跟他探讨,好像不是在买吃的,而是在挑选结婚用品。
祁棠停住脚步:“你不是不喜欢购物吗。”
林安把一盒粉丝放进推车,才抬头说:“嗯,但我喜欢你啊,跟你在一起,感觉好像购物都变得很有意思。”
他说完自己还笑了下:“祁棠,你说我是不是疯了,或者病了,还是你给我下了什么蛊?”
祁棠心里软软的,抬手轻轻撩开他鬓角的碎发,神色温柔得一塌糊涂。
“都不是,是你爱上我了。”
林安怔了下,他忽然感觉周围的嘈杂声都远去,人群也变得凝滞,他眼里仿佛只能看到祁棠。
耳旁是心跳的声音,咚咚咚反应很激烈。
他爱上了?
林安感觉一股酥麻感从大脑蹿到全身,有种说不出的愉悦。
原来是爱上了啊。
这种感觉,也挺好的。
祁棠往前一步,宽厚的身体将林安整个人罩住,然后在大众看不见的视角轻轻吻了他。
林安开始喜欢跟他有关的一切,祁棠不知道这算不算爱,但他知道曾经他爱上林安时,就是这样的感觉。
两人接了个短暂的吻,林安听着自己吵闹的心跳,感受着唇上的柔软,他竟然脸红了。
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一大把年纪了,竟然还开始纯情起来了……
直到祁棠牵住他的手,慢慢往前走,林安才回过神来。
林安脸上始终挂着笑意,他使坏一般挠了下祁棠的掌心,说:“完了祁小棠,我爱上你了,你得对我负责。”
祁棠面不改色,一边继续逛超市,一边同他讲话:“好。”
林安满意了,忍不住往他身上贴了下。
回到家简单布置了下,很快敲门声就响了。
先来的是林安的朋友,有四个人,周晴也在。
张丞和宋卯过了一会儿才到,他们还自带了两瓶酒。
张丞说他最近捣鼓了了一家酒吧,这酒反正也就是来的时候从店里顺手拿的,让他们都别客气。
饭桌上气氛意外的好,最得意的人就是林安。
他太开心了,因为从超市的那一趟回来,他明显感觉到祁棠对他的态度有所变化。
那是一种说不明白的感觉。
就在这之前,林安一直觉得祁棠跟他之间有一层看不见的膈膜,让他们既亲近,却又始终在某个层面上保持着距离。
但现在,那层膈膜似乎没有了。
他得到了一个完整的祁小棠。
林安从来没觉得这样快活过,连带着酒都多喝了一些。
一顿饭吃了两个小时,等送周晴他们走的时候,林安醉醺醺地趴在祁棠身上,冲他眨眼睛。
“我们家宝宝不喜欢更多人知道我俩的关系,你们可千~万~别到处~跟别人说噢。”
林安特意咬重了两个关键词。
周晴是他那群朋友里最爱八卦的交际花,那张嘴长得秀气,但就是管不住要往外叭叭别人的那些事儿。
周晴回头朝他使了个眼色,还比了个收到的手势。
林安这才满意地放她走。
谁都可以get不到他的点,但周晴绝对不可能!
今天后肯定大家都会知道他林安有个特别帅气、特别乖巧、世界第一好的小男盆友。
把客人都送走后,祁棠看了眼倒在他怀里醉得不像话的人,直接弯腰将林安打横抱起去了卧室。
他以为林安睡着了,轻手轻脚地把人放在床上。
却猝不及防被林安勾住脖子。
祁棠低头吻了下他鼻尖:“醉了吗?”
林安眼睛都没睁开,只一个劲儿地咧嘴笑:“醉了。”
祁棠又说:“要睡觉还是喝点醒酒的?”
林安摇摇头,眼皮缓缓掀开一条缝,跟捉迷藏似的:“都不要,要你。”
祁棠心里软成一片,看着林安眼尾飞红那动人的模样,也有些想:“那得先洗个澡。”
林安都依着他:“好,那就洗。”
于是祁棠又把林安抱了起来,一边褪去他的衣物,一边朝浴室走去。
这次聚会,一贯擅长算计的林安却没有算准。
一连过去好几天了,他都没有从别人口中听到关于他跟祁棠的半点议论。
虽然那天他醉了,但林安酒醉后并不会断片,他清楚地记得自己嘱咐过周晴的。
林安有些郁闷,他现在的心情就像是一个坏心思的小孩儿往湖面投了一颗小石子儿,本以为会掀起惊涛骇浪,但却只有涟漪波纹,而且很快就散去了。
他甚至刻意在朋友圈发了几条有关自己恋爱方面的暗示类文案,当然是屏蔽了祁棠的,但竟然都没有人来问,等了半天好不容易等到一条评论,说的也是问他要不要出去约。
林安心累,索性直接去找周晴,问她有没有把他跟祁棠的事儿往外说。
结果周晴竟然说没有。林安隔着屏幕扶了下额,这都忍得住?
周晴解释说,这次她看得出来,林安对祁棠很认真,也知道林安的境地很复杂,她要到处乱说,指不定会有什么不好的后果。
林安一边觉得她说得有道理,一边又莫名地失望,还觉得自己特别矫情。
看来公司那边的改革要加快进程了,他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让祁棠以他爱人的身份出现在大众视野了。
后来祁棠开始忙起来,忙得没时间吃饭,更没时间跟林安约会。
倒不是公司有事,而是他重新拾起了画画,已经在法国那边的一所知名大学提交了研究生入学申请,除了要忙着审查和准备很多资料外,他还报名参加了一场国际级别的美术大赛。
但因为穿过来的这段时间,他的注意力都放在林安身上,荒废了好久了,所以重新拾起画笔还有些手生。
祁棠要逐步找回那种感觉,平时公司没事处理,他就会摆好画板在办公室画画,一坐就是一整天。
祁野也很支持他去追求梦想,尽量给他创造一个好的环境,工作什么的也都自己揽下,给祁棠减少负担。
而这段时间里,林安也不知道怎么了,变得越来越黏人,祁棠倒不说是烦他,但老是得去应对他也很累的。
甚至林安开始会每天盘问祁棠去了哪里,祁棠不知道他是怎么了,到底是哪里失控了呢,他实在有些累,现在还不想处理这些问题。
*
外面天色已经黑了,淅淅沥沥的下着小雨,今天又降温好几度,已经到了在大衣里面套件毛衣的程度了。
晚上九点,祁棠还没回家,林安又一次给他打电话没被接起后,他掐掉了指尖的烟,抓起椅子上的外套就开车出门了。
车子在路上行驶,林安心里越来越烦躁。
为什么呢,上次朋友聚会他还感觉两人之间的心都打开了,这才过了多久?
林安想过很多种祁棠为什么对他这么冷淡的可能,最后想到‘不爱’两个字上时,他指尖掐得手心都发白了。
这是他唯独最不愿意接受的说法。
在这场感情里,他都陷进去了,不管祁棠怎么想的,他都不会让祁棠全身而退。
有人竟然能够在把他撩到手后想跑?绝对不可能。
他林安也绝对不会让那样的事情发生。
片刻后车子在祁棠公司的写字大楼底下停住,林安从车上下来,大楼门都关了,他也进不去,但仰头能瞧见有一扇窗户的灯还亮着。
林安给祁棠打电话,响了好几声后那边才接。
“怎么了?”祁棠问。
林安朝掌心哈了口气,语气尽量平静:“在干嘛,为什么还没回家。”
祁棠说:“马上就回去了。”
林安没什么表情:“我在你公司楼下,收拾下下楼吧,我等你。”
不等祁棠回答,林安就把电话挂了,他还从来没这么娇惯过谁,但对祁棠就是忍不住,娇惯完了又自己心里不平衡,觉得祁棠就没那么迁就他。
晚间了,风吹过来都刮人骨头,生疼的。
林安把围巾拉上去捂住口鼻,然后就看见祁棠从办公楼里出来,还穿着早上那件薄薄的大衣。
他赶忙把围巾取下来,笨拙地在祁棠脖子上饶了两圈。
围巾上还带着林安的温度,祁棠觉得很暖和,心里也很暖。
“上车吧,等久了吧。”他感觉满身的疲惫都在看到林安的时候消减了。
林安没说话,一言不发地上了驾驶座。
两人一路都没什么话,祁棠是因为在想着刚才那幅画的主题,应该怎么画下去,林安则是把不高兴写在了脸上,期待祁棠能自己发现他不高兴了,能哄哄他。
但从头到尾,祁棠都没有看他一眼,这让林安更不高兴了,还有点生气。
等到了家后,把车子停稳,祁棠想去拉林安的手,却被林安甩开了。
这回祁棠发现他不高兴了。
“怎么了?”他直接抱住林安,头一边抵在他耳畔问话,一边拿钥匙开门。
林安说:“你最近在忙什么。”
他想说都没怎么理我,但最终没说出去,觉得显得自己很矫情,还无理取闹。
祁棠也没想瞒着他:“在画画,准备重新拾起画笔。”
林安松了口气,但又很委屈:“那也可以跟我说一声啊,成天晾着我,我也是有脾气的。”
门开了,祁棠搂着人进屋,把他抵在墙壁上,低头吻了下林安的唇瓣:“好啦,以后跟你说就是了。”
林安并没有被哄好,他能怎么的,人都说以后会跟他说了,他还能接着发脾气吗?那不是显得既没肚量又很没事找事。
把人推开,林安走了几步在沙发上坐下,想了想,说:“下周我有个商业宴会,你跟我一起去吧。”
趁着机会,带祁棠出去露个脸,等公司改革的事和林家的事一搞定,他就立马公开祁棠,也不会显得突兀。
而且,虽然他是同,但想往他怀里凑的人,男男女女的可多着呢。
有个挡箭牌也是好的,顺便宣誓一下主权。
祁棠在他身旁坐下,蹙了下眉:“你自己去吧,我有事。”
现在提起商业宴会,祁棠都还能想起穿越前,他在宴会上被林安的弟弟林晟,拉着在所有人面前转悠,被那种□□裸的目光打量的不适感。
像是被扒光了扔到一个表演台上,他就是那个演戏的小丑,供所有人取乐。
这次祁棠不想去,一是因为不想回忆起不好的记忆,让他对林安心里产生疙瘩,二是怕出现跟那次宴会同样的事情,而且现在林安还没公开他,他也知道林安还在改革公司,公开不是时机,所以他不想去。
“为什么?”林安在忍耐着,之前祁棠就不愿意他公开,到底是为什么对让所有人知道成为他林安的恋人这件事这么排斥?
做他的男朋友就这么羞耻,这么见不得光吗?
祁棠不看他:“有事。”
林安步步紧逼:“真的有事?什么事?”
祁棠喉结滑动了下,他从小就不擅长撒谎,现在要他编出什么来也不太可能,索性无奈地叹了口气,坦白道:
“好吧,我没有事,就单纯的不想去。”
林安疲倦地看着他:“你已经开始对我撒谎了?为什么不直说?是我会逼你还是会怎么你?”
这段时间两人的矛盾积累了很多,祁棠没时间来得及处理,就像是一个气球,一直在往里吹气,现在最后一口气把气球涨满了,于是气球爆了。
林安压抑着愤怒和失望,滋啦一声点了一支烟。
这是在一起后他头一次在祁棠面前抽烟,以前都是将就祁棠,一直忍着。
现在他不想忍了。
“宴会你又为什么不想去?我就是想公开我们的恋爱关系,怎么就这么难,祁棠,你到底瞒了我多少事?什么也都不跟我说,也不跟我交流,你觉得我们这恋爱谈得正常吗?”
祁棠安静了一会儿,这确实是他没处理好,可能是钓得太过了。
他也不是神人,不能可能事事都能把握好尺寸。
都说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有前车之鉴在,祁棠不敢在林安先交出真心前暴露自己。他宁愿保守一点,自私一点,但没想过会伤害林安。
“我想静一静。”祁棠也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办,他能感觉到林安现在的状态的确是对他上心了,是爱上他了,但这爱有多深?
深得值不值得他堵上一切豁出去?
祁棠也不知道,所以要怎么办他得再想想。
祁棠起身离开了客厅,却没有听到在他房门关上的瞬间,砰的一声林安摔了一个玻璃杯。
房间里没开灯,挺黑的,窗外淡白的月光洒进来,铺了他满身。
后天在法国有一个国际性的美术大赛,祁棠今天就是在为比赛做准备,一时间入了神,所以冷落了林安,也忘了回家的时间。
坐了半晌后,祁棠起身收拾行李,他的东西本来就不多,还都放在行李箱里,所以等他都收好了后,屋里似乎跟此前也没多大差别。
不管怎样,还是先去比赛吧。
林安的事,万一冷静两天就能想明白呢。现在两人交流,只会有争吵和不满,祁棠累了,不想跟林安吵,而且林安那种性格,铁定没个结果不会罢休。
祁棠躺在床上,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而林安,一直在客厅坐到半夜,然后才回房间。
他看到祁棠睡得那么香,心里有气,恨不得把人弄起来打一架。
但最终林安只是轻轻在祁棠脸上吻了下,无奈地叹了口气。
到底要他怎样,这个人的心才会对他打开呢。
林安也很无力,搂着祁棠想了半宿,直到快清晨才睡了过去。
而祁棠醒来,看见林安靠在他怀里,两人很自然地抱在一起,他神色柔和了许多。
算了,走前跟他留个字条吧。
祁棠拿了张便利贴,上面写明了他去了哪里,要去几天,去做什么了,还安抚了一下林安。
写完后他随手往桌上一贴,就拉着行李箱出门了。
但祁棠没想到的是,家里的狗狗把便利贴叼回了窝里,又撕得稀碎。
就是那只祁棠取名叫崽崽的狗,原本那么小一团的小东西,现在已经长得能爬上桌子了。
便利贴是红色的,崽崽见不得鲜艳的颜色,就用爪子去扒拉,最后扒拉掉了,就叼回了窝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