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七嘴八舌的解释,易侦总算了解情况。
乌探之所以说推理社没人,是因为他久久未回消息,以为两人直接吃饭去了,没想到来了个委托人,导致饭点延后。
“徐乐儿?”
女生离去的背影一顿。
她回过头,像是才发现卫月一样:“卫社长,你怎么在这儿?”
卫月死盯住徐乐儿的表情,一边道:“天文社的望远镜被偷了,我正找人调查。”
“哦,这样。”徐乐儿随意道。
她看上去对卫月所说兴致缺缺,似乎天文望远镜被偷都没蔬菜涨价重要。
卫月不甘心,他试图在徐乐儿脸上捕获更多信息,但她很快转过身,转身之前朝乌探看了一眼。
“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了。”
眼见人就要离开,卫月大声道:“徐乐儿,望远镜消失和你有关系吗?”
易侦暗自扶额。
这样直接了当的发问必不可能得到任何回应,无论对方是否知情,都只会有一种表现。
果然,徐乐儿莫名其妙地瞥了他一眼,薄唇微启。
“有病。”
门“砰”的关上。
易侦:“……”
卫月忙道:“她就是问我借望远镜的人,叫徐乐儿,是跆拳道社的社员。”
乌探在旁一脸懵逼,易侦觉得目前的信息有待消化,便道:“卫社长,这个案子我们推理社接了,但是破案需要时间,希望你注意查收消息。”
卫月看上去很希望快点解决,但推理社再神也是人,不可能开挂查犯人,他只得耐心等待。
送走卫月,易侦向乌探概括了一下案情,完了他还感慨一句:“这个世界真巧妙,我们正讨论徐乐儿,转眼某人就被徐乐儿抱进门,呵呵。”
乌探原本在思索,闻言瞥了他一眼:“……你想表达什么?”
“没什么。”易侦道,“就是说我们该吃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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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几人吃的是部队锅。
部队锅是韩国的火锅,里面主要放泡面、火腿肠、鱼豆腐、虾之类的,最后在最上面盖了一层芝士片。
随着温度不断升高,芝士片缓慢融化,将盖在下面的食物包裹在黄色芝士中,夹起一块,便拉出长长的丝来,咸香倍增。
此时已近下午,店里只有少部分人,服务生基本都在睡午觉。
今天是双休日,本来乌探作为本地学生应该回家的,但想着回家也没意思,还不如待在推理社里,便整天跟着易侦吃吃喝喝。
看着眼前一锅芝士,乌探便知易侦在迎合他的喜好。
走到桐南路时,邱谋朝某家炸鸡店看了好几眼,可易侦还是把两人拉入了对面的部队锅。
“说真的,探儿,我觉得你脸圆了一圈。”
易侦一边吃一边道,“我衷心建议你多运动运动。”
隔着一层薄薄的雾气,乌探夹起一筷子面,听闻自己胖了,蓦地感觉这筷子面下不去口。
他嘴硬道:“我没胖。”
易侦笑眯眯道:“你胖了也好看,我只是担心你——”
他看向乌探:“担心你做赛前体检不过关,我原本以为不会有人不过关,但现在看你这身体素质……”
在乌探冰冷的注视下,易侦吐出几个字:“也就比林黛玉强一点。”
乌探狠狠撮了口面。
易侦用胳膊肘顶了顶邱谋:“邱谋你说是吧?”
邱谋……邱谋没反应。
定睛一看,才发现他插着耳机。
易侦扯下他耳机:“你看什么呢?”
邱谋“啧”了一声,夺回耳机插进耳朵:“别烦,正看到精彩部分。”
乌探好奇地看了眼他放在桌上的手机。
之前在推理社里他还无所事事,没道理现在吃饭的时候突然认真,估计在看实况转播。
易侦作为推理社社长,最不能接受的就是社员不团结,像邱谋这种自我孤立行为更是不允许,于是他长手一伸,把邱谋的手机抢了过来。
他皱眉读出上面的内容:“三星杯?围棋比赛?”
三星杯是国际性的围棋个人比赛,比赛全程直播,如此所有围棋同好都能旁观这场盛大的赛事。
邱谋又去抢手机,易侦手一滑,手机差点掉锅里,他一吓:“干吗那么激动?”
邱谋连忙插上耳机:“这是傅高寒的八强淘汰赛,如果这场赢了他就能进入半决赛。”
乌探望见手机屏幕。
棋盘一边,一中年男子正手托下巴,满脸凝重。
而另一边,一个同他们差不多大的男生身着西装,腰板挺得笔直,棋盘只到他的膝盖位置,他头向下45度,仿佛身在山顶俯视底下的云彩。
“傅高寒?”
“就是这个人,据说他还是在校生,职业五段能打到现在,真的不容易。”
棋盘上密密麻麻布满了黑白子,就算乌探这种纯外行也能看出局势的紧张,傅高寒的对手耳廓通红,额间也布满了细汗,可傅高寒却好像不在乎输赢似的,视线只是轻轻的搭在棋盘,一派轻松。
乌探道:“傅高寒所持的黑子多于白子,看上去似乎能赢。”
邱谋却摇头道:“数子是中国规则,三星杯历来采用韩国规则——数目,并且黑贴6.5目,这盘棋看得不是棋子多少,而是它们价值如何。”
此时傅高寒指尖夹起一子,棋盘可下处寥寥无几,他必须保证每一子发挥最大效用。
在三人看不到的地方,正有无数下棋好手屏气预测他的下一着手点,傅高寒的每一子,都有可能导致比赛结束。
黑子落下,邱谋倏地蹙眉。
“单枪匹马杀进敌人地盘,勇气可嘉,但无里应外合,注定送死。”邱谋似是不理解,“这是步废棋。”
邱谋语气隐隐激动,带着不易察觉的紧张,就像知道答案看别人做题的旁观者,只能兀自着急。
有这个反应的不止邱谋。
似是没想到棋会下那儿,原本神经高度紧绷的对手蓦地一愣。
那一愣相当明显,好像周全的计划被意外搅局,乌探清楚看见那中年男人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那青筋暴起的手捏住白子,在棋盘上方游移不定。
计时器的秒数宛若流水般跳动。
易侦眉头一挑,像是发现什么有意思的事,饶有兴趣地观察那游移的手。
男人蓦地落子,提手时不小心碰到周围的子,棋局一下移位一片。
男人张了张嘴,看口型大概是骂了句脏话,他表情紧皱在一起,似是后悔。
傅高寒嘴角一弯,又落一子。
易侦道:“似乎经历了一场盘外赛啊。”
邱谋惊疑不定。
“他刚刚是故意下那儿的。”邱谋喃喃道,“我们都在考虑他每一步背后的含义,特别到了这个时候,每一子都有用意,我们这么想,对手也会这样想。”
所以,哪怕傅高寒下了一步废棋,对手也会苦思冥想其用途,他仔细观察局势,又担忧时间用尽,于是他仓皇落下一子,不仅消耗神经,还磨损了自信。
傅高寒玩得一手好心理战。
国内有不少经验十足的棋院,以废棋误导对手这一招想必早已收纳在案。
这一招出现在哪儿都不奇怪,可它偏偏出现在一场大型比赛的关键时刻。
算计人不是件轻松事,有时会害人先害己,自己因为分出精力来算计别人,反倒耽误了手里的棋。
可傅高寒却很轻松。
轻松到让人怀疑,是不是他早已料想到这一步,或许在他们赛前行礼前,傅高寒已心中定夺了棋盘的最终胜负。
棋局结束。
傅高寒以半目优势险胜。
直播被掐断,邱谋关上手机,显然他想看的只有傅高寒。
手机黑屏,他的神情有些许落寞:“我想和他下一盘棋。”
易侦道:“那就去呗。”
邱谋一个白眼:“你当职业棋手那么好约?谁都想和他下,傅高寒不得忙死?”
锅里的东西再不吃就被乌探吃光了,易侦连忙夹了一筷子,含糊道:“如果你很强,没准人家会求着和你打——你有段位吗?”
邱谋睨了他一眼:“业余8段。”
易侦想了想道:“傅高寒职业五段,感觉你们之间的差距不小啊。”
邱谋温和地笑了:“不懂不要瞎说,业余8段是业余段位里的最高段位,可以和职业三段的人打得不相上下,更何况段位越高,实力差距越小,我和他打打未必会输。”
反正两人对围棋一窍不通,至于哪个段位牛哪个段位次,全由邱谋一人说了算,易侦吧唧吧唧嚼着食物,只当邱谋落不下面子在放屁。
他道:“行了知道你牛,反正咱们遇不到傅高寒,赶紧吃吧,再不吃就只能吃锅底了。”
乌探不知何时停了筷子。
许是另两人吃饭声音太响,乌探倏地来了句:“小声点。”
易侦一愣:“怎么了?”
乌探示意二人朝角落看去,只见有两个女生凑一块儿,在开心地讨论什么。
“你说的徐乐儿,是跆拳道社的那个吗?”
“除了她,还能是哪个。”
“据说上次又有社会上的人找她,被她打得满地找牙呢。”
“为什么那帮小混混总盯着她,好倒霉。”
“嗐,和她自己出身有关系,据说爸妈出车祸死了,家里就一个弟弟。她住的那条街……真的太乱了,打人的、嫖.娼的、赌博的,住的全是那种人!谁知道她干不干净?”
“可是……她家里只靠她一个人撑着,太可怜了。”
“你可别当面说她可怜,她会给你甩脸色的。”
“诶,为什么?”
“那种环境下生活的人,多少带点问题。”那个女生道,“不仅自卑,手脚也不干净。天文社不是丢了个望远镜吗,我觉得就是她偷的!”
没想到女生背地里说人坏话的场景能被他们碰见,说的还是认识的人。
易侦暗暗嗤笑,他扭过头,却见乌探面色阴沉。
易侦忽的想起,乌探最看不得别人受到不公,哪怕徐乐儿只与他有几面之缘,哪怕他对徐乐儿并不了解,他也一定会站出来替她说话。
可是,堵了她们的嘴又有什么用呢?
换个地方,她们还是会说,或许她们会将今天的事当成谈资,而众多真真假假的传闻里,还会添上乌探的名字。
一人之力,堵不上悠悠之口。
乌探道:“我们走吧。”
易侦挑起一边眉,邱谋道:“干什么去?”
乌探只看了那俩女生一眼便收回:“去活动室,还徐乐儿一个清白。”
橙黄的暖阳照彻在乌探身上,他浓密的睫毛投下一片投影。
店内充满了部队锅的鲜香,但易侦却莫名嗅到股淡淡的茶香。
易侦自己喜欢喝红茶,邱谋爱喝饮料,推理社的龙井只有乌探喜欢喝,久而久之,乌探身上便沾染了龙井的香气,他走到哪儿香气便带到哪儿。
他没有鲁莽地去替她辩解什么,易侦想。
乌探很强,他一直知道。
乌探可以堵上别人的嘴——用他擅长的推理,用绝对无法伪造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