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不好意思,我看见一个人影鬼鬼祟祟跑进来,就想凑近看看,真不是故意吓你。”
敞亮的后厨里,邱谋满脸歉意地扇着扇子,只是那歉意里有多少真值得商榷。
“毕竟我自己也很害怕。”
乌探看了眼他的白衣服:“那你为什么不开灯?”
“这个说来话长。”
邱谋突然指了指乌探手里的地图:“我能看看那个吗?”
接过地图,邱谋大致看一圈,了然地点点头:“原来如此,我想也是。”
邱谋话语间充斥着处于信息差高处的愉悦,如果此时有人问他“怎么回事”,恐怕他还得卖个关子。
奈何乌探跟木头人似的,死鱼眼犹如布偶的塑料眼珠,无动于衷地看他。
邱谋叹了口气:“没摘下眼罩前,工作人员离开时和我说了句话。”
乌探这才有了反应:“什么话?”
“让我待在原地别动。”
邱谋道:“那个时候我就在想,一定会有人过来找我,有可能是队友,也有可能是对手。”
所以,两人错过的情况不会存在。
大概所有没有地图的人都会被告知不要走到外面,如此手持地图的人就会容易的找到他们。
“那你不开灯是为了……”
“如果来的人是队友,我就直接出来。如果是卤蛋那边的……”邱谋温和道,“我就吓他们一下。”
乌探:“……”够无聊的。
“谁叫你先开灯了呢?”邱谋一脸没办法的表情。
乌探道:“不说这个,那碗打翻的饭,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座椅上的温热只能来自邱谋,说明邱谋一开始坐在椅子上,后来才跑到后厨,所以他一定看见了那碗打翻的饭。
“你可以看看这个。”
乌探接过卡片,一下睁大了眼。
如同所有解密游戏一样,玩家拥有线索卡。
【尸体概况】
【死者眼结膜充血,口腔黏膜糜烂,胃粘膜溃烂,口中有苦杏仁味。】
“我摘下眼罩后,桌上就放着这张卡片,想不看到都难。”邱谋见乌探看得入迷,补充道,“我在位置上等了半天,闲得没事做,就跑到后厨,还发现了这个。”
邱谋拇指和食指间,捏着个小瓶子。
那瓶子有点像化学实验室里的试剂瓶,瓶内装有白色粉末,正中贴有标签纸,与实验室里的不同,标签上没有标注粉末的名称,反倒写了一行小字。
【警方在后厨发现一瓶白色粉末,疑似凶手使用的毒.药,加热变黄,冷后变白。】
邱谋注意到,乌探提着小瓶子来回看,线索卡也被他扫了好几遍,好像在确认什么。
他捏住瓶塞试图拔开,那塞子却被固定死,不容许他倒出来仔细检查。
“卡片是在桌上,瓶子是在后厨?”乌探看向邱谋,又问了一遍。
邱谋觉得奇怪,这有什么好确认的:“没错。”
乌探收起瓶子和卡片,掏出地图,也不解释什么,只说:“我们接下来去图书馆。”
密室受地方限制,无法做到对学校的一比一还原,为了让玩家少走些路,图书馆就在食堂隔壁。
从地图上看,图书馆比食堂大了不少,占据学校一整个角落,进了房间,二人不约而同被整齐的书架惊了一下,一瞬间真以为自己进了图书馆。
两人待一起总比一人安心,邱谋小心留意周围,一边道:“你过来的时候,有没有碰到别人?”
“碰到了郁不怕,他和我一样,也拿着地图。”
“老板真会挑人,你们怎么不一起行动?”
说到这儿,乌探回忆着什么:“我们的地图标注点不一样,他的在宿舍、厕所和体育馆。”
邱谋一愣:“那颗卤蛋居然会把地图给你看?”
看来认识不过短短片刻,邱谋就把郁不怕的个性摸得一清二楚。
极应景的,就在这时,远处隐隐传来男生尖叫的声音。
虽说密室整体不大,但到底还是有些距离,乌探这边都能听得一清二楚,可见那人的惊恐程度。
乌探回想起食堂里垂下的画框,估计郁不怕那边也碰到了类似的机关。
“我们拿着比了一下,很快就收起来了,不过……”
乌探略显得意地冲邱谋点点脑子:“我记住了。”
只不过三个地点而已,有什么好得意的。
但是易侦在这儿的话,应该会很捧场地来一句“真不愧是探儿”吧。
邱谋道:“看来我们暂时遇不到对手。”
哪料,乌探摇头道:“不,我们很快会遇到他们。”
他冲邱谋点了点地图某处,邱谋没想到似的扬起眉。
“我们的第三个地点,也是体育馆。”
地图上的标注意思是队友所处地,两队有一处标记相同,意味着两队各有一人被关在相同的位置。
这倒是新奇。
从这边的白色粉末和线索卡来看,那边应该也会那到许多提示。
到时候两队相遇,就是真正的对决时刻。
书架黑影丛丛,哪怕在黑暗中也能看清其整齐的轮廓,乌探尝试从中抽出几本书,奈何书也被固定死了,那些书也不是真书,全是泡沫塑料。
规整的书架到某处开始倒塌。
乌探与邱谋同时顿住脚步。
倒塌的书架一层叠着一层,泡沫书散了一地,从远处看,堆叠的书架就像一座小山坡,凌乱的现场打破图书馆安逸的现状,飘出了事件的气息。
“这是……什么情况?”
“左边的书架向右倒,右边的书架向左倒,有人刻意推成这副模样。”乌探下了定论,视线蓦地一凝:“剪刀?”
杂乱无章的现场旁,安静地躺着一把剪刀。
乌探拾起剪刀,仔细观察,本以为是个道具,会在上面发现血迹之类的,没想到手感意外的沉重,竟是把真剪刀。
头顶传来幽幽女声:“把剪刀给我。”
乌探手一抖,铁质剪刀“砰”一声砸在地上,犹如往地上投了颗雷,让边上的邱谋也震了震。
两人抬头一看,看到了难以忘却的一幕。
黢黑长发瀑布般垂在两人头顶,发间露出的那只眼怨恨地看着剪刀,脖子长长地探了出来。
一个女人竟悬在上空。
邱谋仰着头:“乐儿,你这……”
乌探惊诧道:“你怎么吊在上面?”
徐乐儿甩了下头发,露出熟悉的脸蛋,只是表情阴沉:“我怎么知道?他们还给我带了这个。”
徐乐儿往后仰了下头,以便二人更清楚地看到她的脖子。
二人低呼一声。
白皙的脖子上,套了根麻绳。
麻绳松松垮垮,若没有垫脚物,不过片刻便能要人的命。
乌探本以为那倒下的书架是给徐乐儿垫脚用的,谁曾想徐乐儿脚下空空,可能是个子偏矮的缘故,她离书架还差了一点距离。
这就有点惊恐了。
“徐乐儿”是如何一边吊着脖子,一边和他们对话的?
偏偏“徐乐儿”这个时候还来了一句:“快放我下来。”
乌探咽了口口水,邱谋似乎也注意到垫脚物这个细节,故作微笑道:“你……你还练过脖子吗?怎么还能一边吊着一边说话。”
他之前看到电视里有人能用脖子拉一辆车。
“你在说什么?我只练跆拳道,没事练脖子做什么?”
“徐乐儿”皱了下眉:“算了,你们把剪刀给我就行,我快疼死了。”
剪刀在乌探手里,邱谋冲他看看,意思是“你来决定”,意识到徐乐儿冲自己看来,乌探从未有如此局促的时刻。
按理说,乌探平常不会信神神鬼鬼,怪就怪现在气氛实在诡异。
幽暗的环境,时不时吹来的风,远处的尖叫,最坚定的唯物主义者过来都要犹豫半分。
但是,他又不想直接问“乐儿,你是鬼吗”,哪怕他心里毛毛的,也不想出这个糗,事后一定会被人笑话。
要是易侦在就好了,那个呆子一定会毫无顾忌地问出口。
乌探不知道第几次想念社长。
“不是,你们究竟在犹豫什么?”徐乐儿终于发现两人的迟疑,开始暴躁,“递个剪刀有那么难吗?我的腰快被勒断了。”
腰?
不是脖子吗?
乌探与邱谋对视一眼,二人默默绕到徐乐儿后方。
这才发现,徐乐儿腰上寄了一根带子,直通天花板,原来支撑徐乐儿悬在空中的不是脖子上的麻绳,而是腰上的这根。
剪刀也不是用来剪脖子上的绳子,而是腰上的。
乌探、邱谋:“……”尴尬了。
乌探忙不迭将剪刀递去,这才意识到倒下的书架是当台阶用的,方便玩家剪短绳子后踩着下来,避免摔伤。
但徐乐儿不愧是徐乐儿,她头先从绳圈里出来,咔擦剪断腰带后,一个深蹲缓冲向下的冲力,然后站了起来。
她表现得有多敏捷,就显得两人有多呆。
是连易侦都会嘲笑的程度。
徐乐儿搁下剪刀,动作干净利落,甩手递出一张卡片:“给。”
乌探接过,若有所感,朝上面一看,果然是熟悉的“尸体概况”。
徐乐儿整理着衣领:“这个卡片黏在天花板上,我看到就撕下来了,应该有用。”
【尸体概况】
【图书馆内发现了吊死的尸体,唯一伤口为脖子上的勒痕,死因是机械性窒息,似乎是自杀。】
乌探收起卡片,朝绳圈看去。
腰上的带子直通天花板,麻绳圈却不然。
麻绳的另一端束在了吊灯上。
四周倒下的书架似乎不仅是为了方便玩家落到地面,也是为了使某人套麻绳。
乌探不解道:“为什么说是自杀?”
他们已经知道A校发生了连环杀人案,食堂里的那起毫无疑问是谋杀,那这起为何就成了自杀?
凶手先将死者勒毙,再伪装成上吊自尽,完全存在这种可能。
还是说,图书馆的这起案子,是发生在连环杀人案中的自杀案件?
乌探本是思考时习惯性的自问自答,一不小心说出口,也没想着有回应,没想到还真有人回答。
邱谋道:“我想是因为这封遗书。”
徐乐儿处在图书馆的时间最长,却因为吊在上面没能注意周遭的细节:“遗书?”
见乌探也好奇地望来,邱谋干脆念出声。
“我是一名碌碌无为的学生……”
【我是一名碌碌无为的学生,我的成绩不好,待人也不友善,虽说17岁还年轻,但我现在如此,将来一定不是好人。
我伤害了很多人,我会在学校后门拦住瘦弱的男人,向他们掏钱,不过我不像某人,至少我不拦女人。
直到今天,我才幡然醒悟,以前的我是多么糟糕,我是多么对不起我的父母,我没有别的能耐,只有以死谢罪。
刘丙】
邱谋的语调平淡,似乎遗书的内容不能引起他丝毫同情:“出现个人名啊。”
刘丙。
图书馆内,一个上吊的现场中,放有来自刘丙的遗书。
就好像刘丙写下遗书后,在图书馆中吊死了一样。
徐乐儿见乌探邱谋二人看到卡片并不意外,试探问:“你们之前看到过‘尸体概况’?”
乌探又在沉思,邱谋只好和她描述一遍食堂里的事,末了他自己也感到迷惑:“如果说曾有人在食堂毒死,有人在图书馆缢死,那我们——”
他比了比自己和徐乐儿:“作为无辜的旅客,为什么会代替他们,经历一遍这种死法?”
亏得邱谋经历那么多事,还能记得他们的旅客身份。
徐乐儿也疑惑道:“而且我们要做什么?抓住凶手?”
正说着,二人默契的将目光投向乌探。
两人都见识过乌探的推理,都下意识认为乌探能解答他们所有疑难杂症。
处于视线焦点的乌探毫无所觉,兀自沉浸在思索中。
“地狱之景再现……”
乌探声音不大,有点像呢喃。
徐乐儿皱眉:“你说什么?”
邱谋漠然:“可能中二病犯了吧。”
乌探道:“在食堂外贴了张报纸,上面写有‘地狱之景再现’这句话,其中的‘地狱之景’……就是指案发现场。”
乌探说得肯定,然而邱谋与徐乐儿都是睁眼就在房间内,完美错过了报纸,他们听后,都只是愣愣的“啊”一声。
“原因是‘生人’闯入了‘诅咒之地’,所以引发了当年惨案的再现,你们就充当了当年死者的角色。”
乌探道:“所有推理小说都以真相结尾,我想我们的任务,就是找到凶手,破获这起连环杀人案。”
正说着,乌探跃跃欲试起来。
还好他来了,他想。
这次的谜题似乎很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