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绕群山之处,有一隐世桃源。
此乃青丘秘境,狐面虽已不在大玄,但却将南溪秘术留在此地。
鹰眼悠哉的躺在摇椅上,望着清潭之后的一点,雾浮动着,隐隐约约可以窥见精致的屋檐一角。
龙夺啧啧两声,语气耐人寻味,“想不到咱家公子也会有此等细腻如女子的心思。”
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咳咳……”鹰眼一口酒呛到,狼狈的起身,嘴里骂骂咧咧,“会不会说话,活腻味了你?”
龙夺心虚的四下看看,悻悻地摸了摸鼻子,“我就那么一说,心意到了就行。”
鹰眼不乐意搭理他,忽而心生一计,窜到闭目养神,不食人间烟火的鹿回身旁。
鹿回缓缓睁开眼睛,看见了一张略显谄媚的嘴脸,他挑了挑眉,“怎么?”
鹰眼用眼神示意了一下远处的新楼,压低声音显得十分神秘,“公子煞费苦心建了这么个楼,咱们做属下的不得为主子……分分忧嘛?”
后几个字拖长了尾音,显得别有深意。
“哦?”鹿回心神领会,同样压低声音,娴熟而自然的问,“这次是用熏香还是补汤?”
“熏香吧 ,咱们公子又不用补,我瞧那日效果不错……”
“好,那我去森鹿楼里多拿些给你。”
龙夺也悄悄凑过来,递上了一个小圆瓷瓶,鬼鬼祟祟道,“其实,我也弄到个好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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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云霞于山巅之处最为惊艳。
今日的夕阳格外的艳,红晕似泼墨于天际,延伸进雾中山峦。
上次来时谢陵瑜心里有事,只匆匆瞧了瞧,如今却是手牵着摄政王,慢慢悠悠的闲逛。
这岩石之上的障眼法令他颇为感兴趣,据说是狐面留下的,青丘玦看出他的小心思,将自己的玉佩递给他,谢陵瑜有些惊喜,旋即小心翼翼的将玉佩放上去。
霎时间云雾散去,天地为之一变。
谢陵瑜眸中闪过惊异之色,青丘玦拉着他走进青丘的地界,鹰眼等人知晓他们要来,便早早侯着,过来露个脸。
在外面没有宫里那套规矩,几人互相打过招呼,寒暄了几句,还没尽兴就瞧见青丘玦渐淡的笑意,鹰眼会意,狠狠的拧了一把仍在滔滔不绝的龙夺,鹿回在他将要惊呼之际及时轻点他的哑穴。
鹰眼冲谢陵瑜笑了笑,勾住龙夺的脖子将人拖走,鹿回优雅的行礼告退。
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
谢陵瑜挑眉,侧目看向青丘玦,原本表情阴沉的某人瞬间春暖花开,冲他眨眨眼,“嗯?”
真能装,谢陵瑜腹诽。
青丘玦拉着他漫步在自己地界,谢陵瑜眼中每一处,似乎都带着青丘玦的影子。
他喜欢这里。
待到将群山环绕的楼阁绕了一圈,不知觉夜幕早已降临,临近的树上镶着银质狐狸,嘴中含着颗圆润光泽的夜明珠。
谢陵瑜忍不住看愣了神。
“云楼,危楼高百尺,手可摘星辰。”
青丘玦缓缓道,声音低沉而温和,步伐也停了下来。
谢陵瑜若有所感的抬眸,眼前是一座五层的阁楼,屋檐角格外精致,乃狐狸衔着一枚玉石,屋顶处有一露天的小亭。
这一看就是费了心思的,优雅而古老的气息扑面而来,狠狠撞进谢陵瑜的心弦上,音节骤然崩裂,他犹如碧潭的眼波里倒映着牌匾上的三个字。
——藏瑜阁。
他愣怔的看着眼前的阁楼,舍不得眨眼,“你……”
下一刻,青丘玦带着谢陵瑜掠过屋檐,直朝那处小亭而去,月辉镀在二人身上,谢陵瑜抬头望去,眼中倒映着满天星辰。
“雾山常年聚雾,此处是唯一可窥视外界几分清明的秘境。”
亦是他多年抬头仰望之处。
“危楼高百尺,但高处不胜寒,我赠你满天星辰,你便不必伸手去摘。”
你想做的事,我会陪你一起。
“你是我被雾深埋其中时唯一的清明。”
被仇恨和血色挤得密不透风的缝隙里,他看见了林间郑重许诺的少年。
“天下已定,我想要云楼的私心。”
他们各有使命,但此时盛世太平,他想独占私心。
木桌上有一古琴,青丘玦落座,修长的指节游离,悦耳的乐声响起。
谢陵瑜仰望天幕,青丘玦的嗓音低沉,像是冷泉浮上一层暖意,他素来极爱观星,可心尖上的人近在眼前,他眼中容不下其他。
他目光对上青丘玦的凤眸,纵使对视过千万次,也还是忍不住心头一震。
若真有一眼万年。
是古寺钟鸣,山木成荫。
是水戏游鱼,花落凋零。
是雾中荡歌,难窥绰影。
一声错乱的嗡鸣回荡在山谷中,分不清究竟是心弦还是琴弦。
谢陵瑜跨坐在青丘玦腰腹,盯着他的眼睛,“若是与你一起,我便不得清明。”
“满天星辰不及你,乱我心者只你一人而已。”
醉人的熏香弥漫在屋中。
谢陵瑜有些迷蒙的喃喃,“这味道是上次的……”
青丘玦吻吻他的眉眼,目光掠过床头的瓷瓶,眼中闪过赞赏之色,凑在他耳边道,“嗯,但……不是上次的,想不想试试?”
谢陵瑜脸色红润,闻言下意识别开头,却又想到方才青丘玦的话,犹豫了下才小声说,“就这一次。”
青丘玦低低笑了笑,没有应声。
云雾缭绕,夜色是最好的遮掩。
有人甘愿沉沦,人总是不能活的太清醒。
谢陵瑜缓缓睁开眼,兀自缓了一会。
身侧尚且有余温,想来也是刚起,谢陵瑜披了件衣裳,打开窗户朝外望去。
昨夜似乎下了场雨,此时雨势刚歇,晨间雨雾未散,木屋檐角落下一串银珠,惊起池中游鱼。
青丘玦在院中舞剑,动作随意看似漫不经心,却意外的利落,余光瞥见一个身影,他收了剑势,淡笑着看向窗边人。
谢陵瑜斜靠在窗边挑了挑眉,树上的鸟儿对着他歪头啼叫,谢陵瑜却忽然软下声音,“阿玦,我饿了。”
青丘玦眉宇间带着无奈,“想吃什么?”
“想吃面了,之前那种就好。”谢陵瑜喃喃道,说完忍不住笑了笑。
他曾经从不敢奢望这样的生活,还好他等到了。
两人在院前的树下放了张木桌,两碗热腾腾的面散着热气,混入浮于上空的雾里。
似是山中隐客,恰逢世外桃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