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处， 余株看着沈睦默默地拆开了一只螃蟹，犹豫了一下后， 问道，“木头，你的手……”
“还是老样子。”沈睦扯掉螃蟹腿的动作停顿了一下，“太用力就会发抖。”
余株沉默了一会儿后，无奈地叹气，“哎， 当年真的是就差那么一点儿。要是晚一点儿，说不定你的手就能治好了。”
“许愿水果我吃过。”沈睦的声音无波无澜，“最好的状态也就是现在这样了。”
日常行动不会有什么影响，但如果想要做一些比较精细的活计， 他的手就会无法自控地抖动起来， 其实抖得也不算是很厉害，但比较精细的活动向来是失之毫厘，谬以千里。
余株神色复杂地看着沈睦的手， 当初，如果不是他的手在出任务的时候受了伤，现在肯定……
沈睦笑了一声， “现在也挺好的。”
怎么能算挺好的？
余株忍不住想起以前，那个时候的沈睦还没有这个沉默， 训练过后，就算累成狗， 他的眼睛也总是熠熠生辉，像是藏着星星。
而现在， 余株总觉得他的眼睛里藏着的不再是星星， 而是让人看不到底的深潭。
余株将一杯啤酒一饮而尽， 对沈睦道，“之前听说你自己出去闯荡了，哥几个担心得不行，没想到啊没想到，感情你是接到了秘密任务？”
沈睦继续拆着手里的螃蟹，将蟹腿中的肉抽出，再一点点抿掉，“也不算是秘密任务。”
“啊？”
一切手续都已经办完，沈睦的确是已经退伍了。
余株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所以，那位鹤老板确实是有找人合作的意思？”
沈睦“嗯”了一声，“我总觉得，他那话名义上是对着鲁岳导演说的，实际上是对我说的。”
余株：……
“那他未免太自信了点儿。”
“他确实有自信的资本。”
余株打量了沈睦一会儿，忽然道：“我怎么觉得，你好像就是那一头自投罗网的猪？”
沈睦：……
他抬起头，握了握自己的拳头，“到底谁的绰号是猪头？”
余株哈哈笑了起来，忽然正色道，“那待会儿引荐一下？”
“嗯。”沈睦点头，“我只是没想到，来的人会是你。”
余株摸了摸自己只剩发茬的脑袋，嘿嘿笑了两声，“大概是因为我比较有亲和力吧。”
说完，余株悄悄地往鹤雪识与龙玄知的那一桌看了一眼，只一眼，余株就不由得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如果他没记错的话，之前他看过去的时候，桌子旁边好像还没堆着那么多的碗碟？
然而，让余株更加惊讶的还在后头，他眼睁睁地看着鹤雪识将一块虾肉送到了龙玄知的嘴边，不禁喃喃道，“他们之间，好像……太亲密了点儿？”
沈睦疑惑道，“有吗？”
余株比沈睦更加疑惑，“没有吗？”
“不是，木头，你会给我喂吃的不？”
沈睦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脸上顿时露出了被恶心到的表情，身体都往后退了退，“你恶心不恶心！”
余株只觉得自己冤得慌，“那你看鹤老板他们怎么就不觉得恶心了？”
“他们一直都那样。”沈睦见怪不怪地道，“是你自己，少见多怪。”
余株：……
他今天算是见识到传说中的双标了！
犹豫了一会儿，余株还是开口问道，“木头，他俩到底是什么关系？”
“好兄弟。”
“好兄弟？”余株脸色扭曲了一瞬，好兄弟有这样的吗？
余株觉得自己好像要不认识好兄弟这三个字了。
而两人谈论的主角之一，鹤雪识听着那两人的对话，则大致拼凑出来了沈睦来识雪工作室之前的事情。
以沈睦的能力，即便因伤退役，也能被分配去一个条件不错的部门，但是沈睦没有去，而是来了识雪工作室。
若是按照一般情况，沈睦这种新手是没法通过的，但谁让那时候的识雪工作室是人人避之不及的地方，阴差阳错地，人就被招了进来。
这样说的话，那一次是沈睦第一次与对面的人联系？
不，还是不对。
鹤雪识一边慢慢剥着虾，一面思索着，或许，沈睦在退役之前，就已经秘密接了相关任务，只是瞒着所有人罢了。
忽然，鹤雪识察觉到自己唇边碰到了什么，垂眸一看，满满的蟹黄，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鹤雪识“唔”了一声，“这是礼尚往来吗？”
“不。”龙玄知缓缓道，“我只是想这么做。”
鹤雪识笑意更盛，低头咬了一口丰满的蟹黄，浓郁的鲜甜味道填满口腔，激发了舌尖上的每一处味蕾，回味无穷。
“很好吃。”鹤雪识眯起了眼睛，看着龙玄知道。
龙玄知面上的神色愈发柔和，“咔——”又一只螃蟹遭了他的“毒手”，盈满的蟹黄再一次被喂到了鹤雪识的嘴边。
鹤雪识也不忸怩，大方地享受着龙玄知的喂食。
虽然他已经吃饱了，不过……现在可是螃蟹最肥美的季节，陪着龙玄知多吃几只螃蟹也不算什么
没一会儿的功夫，他们面前的桌子上又堆满了一堆壳子。
待一行人吃完，自助餐厅的老板前来清点的时候，感慨道，“这得是来了好几百个人吧。”
然而，留在餐厅里以备不时之需的服务员们确实欲言又止。
其实……这里面绝大部分，都是一个人吃的。
回去的路上，龙玄知安静地坐在后车坐上，肩背挺得笔直，脑袋与车顶就只有那么一丁点儿的距离。
一旁的鹤雪识，撑着下巴，正笑吟吟地看着他。
终于，还是龙玄知耐不住，侧头问道，“你在看什么？”
“看你啊。”鹤雪识坦然开口，“我忽然发现，玄知的容貌，比起潘安卫玠也是不逞多让。”
被心上人这样夸赞，龙玄知眸子微转，悄悄挪开了视线。
然而，他已经烧红的耳朵，却将他所有的心思都袒露了出来。
鹤雪识抬手，轻轻地捏了捏龙玄知的耳垂，故意道，“你耳朵红了。”
龙玄知耳朵动了动，似乎是想躲开，却又贪恋落在自己耳垂上的热度，于是，一时间，躲开也不是，不躲开也不是。
“怎么，”鹤雪识打趣道，“之前不还缠我缠得欢么？”
正在前面开车的沈睦：……
他忽然理解了余株之前的感受，这样的好兄弟，好像，可能，大概，确实是不太对劲儿？
毕竟有外人在场，鹤雪识见好就收，撤掉了自己的手，开始动腿。
被对方膝盖似有若无地碰到的时候，龙玄知猛地扭头，一下子就撞进了鹤雪识含着笑意的眸子里。
那目光中带着些促狭与调皮，也带着柔情与专注。
此时此刻，他的眼睛里只有我。
那一瞬，龙玄知如此笃定。
庆功宴后，沈睦便敲响了鹤雪识办公室的门。
“请进。”
得到了对方的应许后，沈睦推开了房门。
鹤雪识的办公室与他平日里给人的感觉一般，整体布置带着温馨与暖意，宽大的落地窗旁边是错落有致的绿植，花盆虽然多，但大小、形态各异，摆放的时候也是颇规律，使人一眼看过去的时候，不会觉得杂乱。
沈睦走进来的时候，鹤雪识正好抬起头，他鼻子上架了一副眼镜，眯起眼睛来看人的时候，莫名多了几分凌厉的感觉。
“沈睦？坐。”
鹤雪识抬手指了指自己面前的椅子。
沈睦沉默地坐下，脊背笔挺，双手端正地放在了自己的膝盖上，“老板。”
“有什么事？”
明明来之前已经考虑过如何开口，可是等到真的到了这一刻，沈睦却又有些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鹤雪识等了一会儿，见沈睦始终不开口，便道，“你是想来谈合作的事？”
沈睦身体愈发绷直，“你……你知道。”
“对，我从一开始就知道。”鹤雪识点了点头，“你来识雪工作室面试的时候，我就知道。毕竟……”
说到这里，鹤雪识停顿了一下，“你的过去在你身上留下了太多的痕迹。”
沈睦沉默片刻后，开口，“那你为什么……”
“为什么没有在一开始就揭穿你，而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现一般，任由你进入了识雪工作室？”鹤雪识唇角弯起，“自然是因为，我也想和你……或者说，你背后的存在合作。”
很多现代人司空见惯的日常用品，若是往上追溯一下，大都是军用转民用。
比如计算机，最初的主要目的是帮助军事技术的研发；如今几乎人人都离不开的GPS定位系统，一开始为了军事行动能精准定位而开发；无人机最初也是为了侦查而研发。
就连微波炉，其发明者也是一位雷达工程师。
不管是哪个世界，这样的例子都是屡见不鲜。
对于沈睦的到来，鹤雪识毫不意外。
华夏的科研所太多，鹤雪识曾经想过让小机器人对比一下，找出目前水平最高的一处来，直接找上门合作。
但权衡过后，鹤雪识还是放弃了，毕竟他是真的想长期合作，要是真的那样做了，就不是合作，而是结仇了。
而有能力攻克相关难题的科研机构，有很大一部分保密级别都很高，普通人难以接触，
所以，鹤雪识大张旗鼓地开杂货铺，为的就是吸引某些目光的注意。
只是，鹤雪识也没想到的是，最先出手的居然会是部队里的人。
但仔细想一思索，又觉得是情理之中。
毕竟，自己与龙玄知这种“危险人物”，普通人来探查的话，危险系数会蹭蹭蹭地往上涨。
鹤雪识也不废话，既然人家都找上门来了，为了表示合作的诚意，他取出了早就已经准备好的文件袋，推给了沈睦。
“这些是相关设备的资料。”
沈睦看着桌子上那厚厚的档案袋，目光在那鲜红的大字上停留了一瞬，“你想要什么？”
鹤雪识稍稍靠前，“如果我说，我的目的只是想提升一下科技水平，你信吗？”
沈睦犹豫了一下，不等鹤雪识开口，点了点头，“我信。”
鹤雪识微微一愣。
可这时，沈睦却起身，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我相信我这段时间所看到的一切。”
“而且，技术是不会骗人的。”
在打开门之前，沈睦忽然转身，问道，“有人托我问一句，之前双鹭岛上，那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是你捞起来的吧？”
鹤雪识后靠到椅背上，摊开了手，“那是龙玄知干的，与我无关。”
沈睦打开了门，轻声道，“谢谢。”
鹤雪识笑眯眯地道，“不客气，如果还需要帮忙的话，下次可以直接开口，帮你打个折。”
*
作者有话要说：
问：是养龙更费钱，还是养小机器人更费钱？
鹤雪识：都费钱，谢谢，已经准备去打零工了。
卡到我头掉QWQ
待我重整旗鼓后再多日点儿。
